《逐爱》Teresa_831221

39、离别（二）

　　我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坐在老家的院子里，翻着老旧相片，回忆爸爸妈妈的故事，带着这些记忆，去遍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

　　我走进一家丸子店里，小时候爸爸妈妈经常带我来吃的：“老板，三份全家福。”

　　“好嘞，稍等，马上就来。”老板上了热腾腾的三份丸子，看到一桌上就我一个人，瞅了瞅，“小姑娘，你一个人吃三份？”

　　我对老板笑着：“是啊，我饿了。”

　　我把鱼丸全挑在一个碗里，爸爸说妈妈最爱吃鱼丸，我把花枝丸挑在另一个人碗里，妈妈不爱吃花枝丸，每次都把花枝丸给爸爸，最后是虾丸，爸爸妈妈会把他们的虾丸都挑给我，因为我爱吃。我放了半勺醋，再放了半勺咖喱酱，伴在一起，这是我家里的独家吃法。

　　“爸爸，可以吃了吗？”

　　“等等啊，丸子烫，爸爸把它们切一半，给曦曦吹吹曦曦再吃哦。”

　　“妈妈，我还要吃鱼丸。”

　　“曦曦慢点吃，妈妈碗里还有。”

　　我把碗里的丸子全都切了一半，一勺一勺的慢慢吃着：“爸，妈，丸子很好吃。”

　　一颗心酸涩不已，胀的发疼，眼泪不知不觉便流了下来。

　　走出丸子店，直走过两条街，有一家玉器店，老板问我有没有喜欢的，我挑了一条石榴石手链。

　　妈妈说，她和爸爸还在处对象的时候，爸爸就送给她一条石榴石手链，那个时候爸爸工资不多，却花掉半个月的薪水买了条手链作为生日礼物，因为妈妈皮肤白，带着特别好看。

　　我把手链带在手上，老板也夸我皮肤白，带着好看，我笑着说了声谢谢。

　　走到街口，我上了辆出租车，去一个叫“石崖”的地方。这几年已经作为旅游景区开发的很成熟，可是好多年前这里是情侣最喜欢来的沙滩。

　　爸爸和妈妈有很多浪漫的记忆，妈妈告诉我，爸爸就是在石崖的沙滩上对她表白的。

　　那一天的夜里，繁星满天，爸爸和妈妈平躺在沙滩里看星星，两个人正在研究着北斗七星，爸爸突然对妈妈说：“夏琴，我爱你。”

　　妈妈说她当时“扑哧”一下乐了，看着爸爸正经八百的样儿故意逗逗他：“没诚意，你敢不敢大声的喊出来？”

　　“怎么喊？”

　　妈妈指着面前的大海说：“对着大海喊啊。”

　　爸爸站起来，对着海水大声喊出：“夏琴，我爱你！夏琴，我爱你……”

　　妈妈绝对没有想到憨直的爸爸真的会喊出来，喊了几声以后妈妈忙跳起来捂住爸爸的嘴，又羞又恼，更多的是甜蜜：“行了行了，别喊了，怪丢人的……”

　　周围很安静，几乎没有人，我坐在石岸上，仿佛爸爸妈妈就站在我的面前，爸爸挺拔的身姿，妈妈快活的模样，感受着他们之间的那份温柔以及珍重。

　　“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爸爸，再见了。

　　妈妈，再见了。

　　告别总是痛的，我哭了，流泪不止。我要走了，所有美好的回忆都会留在我的心里。我不会忘记，永远不会忘记，我会将它们好好珍藏，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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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的时候，小姨一直问我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

　　信箱里塞满了各种广告纸，夹杂着电水费账单，还有一封从国外寄来的信件。

　　Brock大学金融硕士的入学offer。

　　怎么会有这张offer？起因其实挺偶然的，我调回原部门后的某一天，我去看了大学论坛，无意中点开了一个关于留学咨询的置顶帖，其中有一条江铃学姐的留言，说她现定居加拿大，如有想留学的同学可以发她邮箱，有时间她会回复。

　　有的念头一旦起了，行动起来就很快。我给江铃学姐去了信，很快和她通了电话，我没有提及我和易扬之间的事，只说了想辞职出国深造，学姐说她有个朋友的父亲就在Brock大学做教授，可以帮我写推荐信，加上我的学历和工作经验，拿到offer应该不是问题。

　　我立刻就答应了，很多情况下，人在做决定的时候真的只是一刹那。而如果真的需要一个理由，那也许就是我很想离开。

　　这件事情我没有和任何人提及，我向学校交了保证金，然后办理签证。我本来打算把房子卖了，但又担心等我走了都还没有买家的窘况，我找小姨商量了一下，小姨建议我还是出租，就当是供学费，这几年房价一直在涨，如果将来决定定居国外的话，再卖也不迟。我觉得可行，约个时间和小姨一起到中介去挂牌，以后我不在的日子里，小姨就是这房子的代理人。

　　这一段时间里，妖娆约我喝了几次下午茶，她告诉我她和易扬的事和家里闹的很不愉快，她也想出去散散心，易扬为了陪她，向LS交了辞呈，妖娆很感动，更加坚定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我衷心的祝福妖娆，也告诉了她我出国留学的事。妖娆没有太多惊讶，希望我能早些从失去母亲的伤痛中恢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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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堆着几只纸箱和收纳箱，屋里的东西被我摆的到处都是，我把爸爸妈妈的东西和自己的东西彻底整理一下，爸爸妈妈留下的东西不多，我自己的东西也不是很多，除了相片，一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其他的差不多都可以扔了。我准备封箱后暂放在小姨家里，等那边住的地方找好了再快递过去。衣物不用带很多，常备的几件就行。

　　门铃响了，我奇怪这时候谁会来，我开了门，意外的是沈劲成站在外面。

　　我和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没有缘由的，我的心猛的一颤。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了好一会，他说：“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侧了身让他进来：“里面挺乱的，你随便找地方坐吧。”

　　他走的很慢，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快被清空的屋子，我走在他后面看不到他的表情，故作轻快的说：“我在整理东西。”

　　他停了下来，回过身，看着我的眼睛，问：“我看到对面中介有你房屋的出租挂牌，程曦，你要去哪里？”

　　我抬起头，对他微笑：“我拿到了硕士的offer，准备去国外读书。”

　　“去哪里？去多久？”

　　我低下头，没有回答。

　　“去哪里？去多久？”

　　他又问了一遍，我看无法回避，淡淡的说：“加拿大，课程18个月。”

　　“还会回来吗？”

　　我无法回答。

　　“程曦，你还会回来吗？”他一个字一个字问的很慢。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无数遍，我还会回来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答案，我怎么能回答他呢？

　　沉默，如要窒息般弥漫在我们中间。

　　沈劲成坐到沙发上，点了一支烟，氤氲缭绕的烟雾中，我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快抽完的时候，他突然笑了笑：“你要走了也没打算告诉我，是吗？”

　　我婉转的解释：“我没有想那么多。”

　　他掐了烟，站起来：“一起喝一杯吧，就当......就当是为你饯行。”

　　他驱车开到最近的一家酒吧，地方不算很大，装修精致，是间安静的静吧，我们坐在一处角落，要了一瓶黑方加冰和水果拼盘。

　　我给自己和沈劲成倒满，举起杯子：“谢谢你一年来的照顾。”

　　两人碰杯，发出响亮的撞击声。

　　我喝了一口，他却仰头，直接灌下。

　　我给他斟满，又说：“恭喜你心想事成。”

　　妖娆告诉我，她父亲将XX企业上市的计划给了沈劲成，他为LS拿下这个超级大客户立了汗马功劳。沈劲成的客户关系网和能力，总部那些老头子不可能视而不见，所以，那个位置肯定是他的了。

　　沈劲成笑，那笑容却一点也没有欢喜，他仰起头，又灌下一杯。

　　酒吧里响起来一段熟悉的音乐，他停了下来，看向驻唱，低缓的男声轻轻唱着：

　　再回首，背影已远走，再回首，泪眼朦胧，留下你的祝福，寒夜温暖我，不管明天要面对，多少伤痛和迷惑，曾经在幽幽暗暗，反反复复中追问，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再回首恍然如梦，再回首我心依旧，只有那无尽的长路伴着我……

　　我和沈劲成安安静静的一起听着这首歌，想起当年的场面，我竟然有淡淡的怀念。

　　沈劲成不说话，只是重复着倒酒，仰头，灌下的动作，喝的那是又快又猛，好像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泄他的感情。

　　我浅浅的抿着酒，心中是空茫茫的伤感。

　　往事历历在目，我们却到了彼此挥手道别的时刻。

　　“什么时候走？”

　　“下个星期。”

　　“让我送你吧。”

　　“好。”

　　我没有对他说实话，实际上我大后天就要飞了。

　　扣上行李箱的安全锁，我回身最后看了一眼收拾干净的屋子，关上门，离开。

　　我下楼拦了辆出租车，在上车前，把一封写好的信，丢进了邮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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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劲成：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我不是不告诉你，是没有勇气面对你劝我留下。

　　我曾经很认真想过你在海岛的夜晚说过的话，可是失去母亲的痛让我没有办法再去面对这些，这之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如果我能义无反顾的接受你，那是对我自己的欺骗，也是对你的不尊重。

　　这些日子以来我常常想起以前，可是很奇怪的，我想的最多的，反而是你。

　　第一次见面我打扮的那么怪异，大概是和你相亲的人里对你态度最差的一个吧，肯定是被你讨厌了。第二次是在公司的电梯里吧，看到你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大跳呢，我想的是没那么倒霉吧，这都能遇上？祈祷着你不会认出我，不过你应该是认出的吧，我其实挺好奇的，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呢，问了你几次你都没有告诉我答案呐。后来，就是在咖啡厅里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服，哎，好像每次见你都会有些小意外……

　　再后来……我经历了太多了，有矛盾，有悲痛，有绝望，有感激……从最初的相识开始，你一直帮了我很多，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此刻，只能化作谢谢两个字。

　　稀里糊涂写了这么多，我都忘记我想要表达什么了，你别笑我呀。

　　有一句话我还是要告诉你，我追寻一个答案并不是想要挽留什么，我只是对自己的付出做一个交代，答案就像一个句号，结束了这个段落，才能开始下一个段落。不过，这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走了，对你说一声：再见。

　　离别不是忘记，只是对于现在的我，除了离去，没有更好的选择。我需要时间从悲伤中走出来，将阴霾埋葬。所以，对不起，请你原谅。

　　最后，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程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