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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降流火 ...


  •   第四章天降流火

      雾州城的夜晚很是安静,呼啸的狂风不时在耳边刮过,珈蓝小心翼翼地关上了窗,借着院中的香樟树爬上了围墙,门口的侍卫们在昏暗的夜色里呼呼大睡,只有偶尔刮过大风的时候抿了抿嘴唇,又翻个身打起了呼噜来。

      这些粗鲁的人,珈蓝一点儿也看不上。她一跃而下,朝着西北角狂奔着过去。

      雾州的城主府还是二十多年前的模样,除了新加的几处楼阁,竟基本没有什么变化,珈蓝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在花园里穿梭着,不断靠近着独孤城主的书房。

      对,就是这里,二十多年前,她就在这里感受到了一丝神光。

      她侧着身子在假山后隐藏着,过了一会儿,书房的灯暗了下来,她看到一个肥硕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轻轻地关上了门。

      珈蓝目送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迅速打开门进去。

      借着极强的感知,她把里面的布局摸了个透,然后慢慢寻找起来。

      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她几乎把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忍不住腹讥:这些个麻烦的人族,也太会藏东西了。

      她记得儒舟很喜欢跟她玩找东西的游戏,每次都将珍珠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可能是放在人为沾了回去的花生壳里,也可能是沾了墨扔在一堆的茶花籽里,任凭她想破脑袋都一无所获。

      为此,她不得不承认,人族看上去比神族还要狡猾多变。

      “要不是失了法力,怎么会这般狼狈!”她嘟着嘴,目光黯淡,但下一秒立刻又忙了起来。

      正在她如火如荼找着的时候,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珈蓝吓了一跳,猛地往后倒去,被一只略显粗糙的大手扶住。

      等她反应过来,急忙抽出手来,转身便跑,似乎听到身后在不断叫着“珈蓝……”

      珈蓝想,一定是变成了凡人以后,连听力都不灵敏了,竟然出现了幻觉。她就这样一路狂奔回了自己住的小院,那群看守的侍卫还在打着盹,看样子睡得十分香甜。

      她双手抓着墙沿,脚下一瞪,便轻盈地跳了上去,顺着香樟树爬了下去。

      她刚刚一落地,一片巨大的阴影便笼罩了下来。只听到头顶有个声音闷闷地说:“去哪里了?”

      珈蓝猛地抬头,撞见独孤靖轩铁青的脸色,一时却也不知如何作答,总不能说去你家盗窃了吧!

      身为珈蓝神君,三更半夜去盗窃,她一想起来,耳根子都烧红了。

      独孤靖轩蹲下身去,轻轻地将她扶了起来,脸色稍霁,声音也柔软了下来。“天色这么晚了,你这样出去很容易让人担心的。”

      珈蓝很乖顺地点点头。

      独孤的心情更加好起来,又继续道:“今晚我爹的书房进了窃贼,他正忙着抓贼。所以我趁机过来看看你。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去祭天的。”

      珈蓝又点点头,这回她很配合地问了句:“抓贼?”

      珈蓝一张口,独孤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激动起来,急忙道:“是啊,我爹平时最宝贝他那个书房了,谁都不让进。这次进去的据说是个女贼,我爹紧张坏了,叫了府上的人,一间院子一间院子地搜着!”

      不就是藏了一堆的字画跟烂书么?有什么了不起的。珈蓝神色淡淡。

      “那你进去过吗?”

      “我……我自然进去过!”面对珈蓝天真期盼的眼神,独孤靖轩讪讪地笑了起来。

      “真的吗?”

      “我骗你个小姑娘做什么?”独孤靖轩摸了摸鼻子,又把食指压在嘴边,轻轻地咳了一声。

      珈蓝又问:“那你知道里面最值钱的是什么东西?”

      独孤靖轩尴尬地笑了笑,沉默了许久,断断续续地说:“那自然是……自然是我家最宝贝的蓝宝石镶玉的珈蓝神像!”

      珈蓝憋着笑,很给面子地没有拆穿他,自己好歹是九万多岁的老太婆了,跟一个凡人较劲实在没什么意思,既然他不知道,珈蓝也就不再有兴趣同他聊下去了。

      第二天,城主府遭窃的消息被传得沸沸扬扬,城主放出话来,谁要是找到了窃贼赏金千两。事情闹得这般大,可问及城主到底丢了什么东西,他却板着脸糊弄了过去,所以谁也不知道如此大动干戈究竟为了哪般。

      这些都同珈蓝没有关系了,第二天一早,她就被带到了祭天大典的台子上去,那些侍卫一股脑冲进院子里的时候,她也只是摆摆手,什么话也没说便走了。

      她抬头望了望天空,那颗诡异的黑点已经比之前扩大了数倍,眼下已然凝结成一团乌黑的云,盘旋在雾州城的东北方,似乎还在徐徐地往这边飘过来。

      “祭司大人,城主已经命人将东西全部送过来了,可以开始了!”手下人提醒道。

      “祭天,祭天,让雾州城重现往日繁华,让风沙平息,让雨雪平息,让阳光再一次,降临人间!”祭司眯着眼睛深沉地说道。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附和。

      一座并不高的祭台,四边是光滑的青石面,向下倾斜着,像个一人高的四面棱台,珈蓝被带了上来,四肢被捆绑着,慢慢地带上了祭台,捆在正中心的木桩子上,桩子粗糙的表面,依稀带着干涸的血迹。珈蓝微微地皱了皱眉,但她没有反抗,她的目光平静地仿佛那个即将被烧死的人不是她一样,她看向众人的目光怜悯而慈悲。

      一个落魄的神即将被献祭给自己,多么可笑的笑话啊!这就是悲哀的人族,辨不清善恶与对错,一生都在犯错与追悔中度过。珈蓝紧紧地抿着唇,心里说不上来是害怕还是悲哀,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云层越发暗沉下来,黑压压地,仿佛能触及祭司头上那缕挺直的羽毛,他站在高处,嘴里默默念着古老的咒语,无数戴着面具、穿着白色衣袍的人正跳着奇怪的舞蹈。这是祭祀的舞蹈,她曾教他跳过,他们一起穿上白色的舞衣,在海面上翩然起舞,海风将衣袂轻轻地撩起,长发随着微风飘荡,他的眉眼温柔,浅浅地望着她,目光里有着依恋、爱慕以及纠结着辨不清的情绪。

      突然,她停止了所有的记忆,火苗已经被点燃,四周倾斜的青石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堆起了厚厚的柴火,有人拿着火把从最下面点燃,慢慢地,浓烟升了起来。

      火势是越来越大的,呈一个圆圈,从青石板的最低处开始燃烧,像一条恶毒的蛇,朝珈蓝吐着舌头。

      “别怕,我来救你了!”珈蓝被烟呛着了,剧烈地咳了咳,目光平静地落在外面,是独孤靖轩的声音,他正被一群家奴拦着,任凭他怎么呼喊、捶打,他始终被一堵肉墙拦住,怎么也冲不进来。

      她想起来了,这个男人曾经说过要保护她的。一个脆弱而渺小的人类又怎么保护得了她。她已经不想要相信这样的谎言了,人类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将一颗真心捧出来供人践踏,然后再血淋淋地收回去,时不时扯动伤口,都是钻心的疼痛。

      珈蓝被火势包围,独孤靖轩在肉墙的外头,他们也像是一对被生生拆离的情侣,一个人平静地面对死亡,而另一个人则是疯狂地想要拯救爱人。

      可他们并不是爱侣,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

      所以,珈蓝对于他的热恋,没有什么悲悯,就像独孤靖轩射杀城外那群难民的时候,对难民也没有什么悲悯。

      他疯狂地斥骂身边的人,热切地望着珈蓝,眼里流出了无数的眼泪,但是怎么也冲不进来,珈蓝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放着他的声音,有凌厉的、有凄惨的、也有无奈的……

      但她没有施舍过他太多的眼神。从黑云压下来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不会死亡了。

      死亡对于神来说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尽管她现在是个脆弱的神,但随随便便被凡人杀死的事情,应该也不至于发生。

      天空是越来越暗沉了,风沙的呼啸声似乎也在为这神圣的一幕伴奏呢,火势被吹动起来,像舞台上肆意飘舞着的红袖。

      东边,那种浓郁的黑,在珈蓝的眼神里倒影着,她直立在祭台上,面朝东方,水蓝色的衣袂被风吹得飘飘而起,那颗琉璃水滴仿佛发着光一样紧贴着她光洁如白瓷一般的额头。一切是壮烈的,一切是勇敢的,一切是唯美的,一切也是邪恶的。

      她知道,她不会死的。

      在那片黑色浓云终于沉下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她不会死去。

      黑压压的云朵里,第一颗火球以迅捷的速度打在了城楼上,那翻飞的檐角上,浓烟顿起,接着,第二颗、第三颗……仿佛天降流火一样,顿时,使雾州城里浓烟四起。

      一时间,滚滚升腾的黑烟比这祭台上的浓烟更盛。百姓似乎不能明白这飞来横祸,目光呆滞了半晌,突然大乱了起来。

      “那是我家的方向……”

      “着火了,着火了,天降大火啊,天神震怒!”

      “快跑啊,快跑啊!”

      混杂的人群里依稀能分辨出几句内容,但更多的是嚎啕大哭声,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哭,不知道要跑去哪里,不知道为什么要乱!只是心突然慌了,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方向。原谅这是最为正常的情绪。

      祭司的目光里也显露出害怕来,心中默默祷告着:他尊敬的珈蓝之神啊,请庇佑他度过灾劫吧!他将以最虔诚的态度,供奉她一生。

      可笑的是,他所祈求的神明正被他绑在柱子上,接受着可怕的刑罚。

      在这乱糟糟的世界里,只有珈蓝是静的,寂静如一片开在四月清晨的莲。

      然后,她看见,独孤靖轩趁乱扒开了即将吞没珈蓝的大火,不顾被烧伤的危险,一剑断开了她身上的束缚,将她抱在怀里。

      “别怕,别怕,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他的身上有一股烧焦了的气味,华贵的衣服早烧得这边一片黑,那边一片黑的,就连他英俊的脸上,也脏兮兮的,活像从煤矿里爬出来的。

      珈蓝笑了,勾着唇角,轻轻地在独孤靖轩的耳边道:“带我离开这里吧!”

      独孤靖轩就像是着了魔一样,背着她,一路往城外飞奔。城中的人正在忙着扑灭天火,竟没有一个顾得上他们的。独孤靖轩轻车熟路地飞奔到了城外。

      这一日的雾州城是热闹的,这一种热闹不同于往日的繁华,是一种鬼哭狼叫式的凄凉。城门洞开,所有的人都在救火,而这一片风沙里的城,竟没有过多的水源用来灭火,为了保住生存,所有人都在尽可能地将屋里的东西往外搬,他们始终相信,这一场天火过去,他们还有长长的一生需要过活。

      有男人在大火中丧生,有女人撕心裂肺地哭着,有孩子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仿佛没有反应过来这场大火意味着什么,也有哭泣的,小声地抽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跟着母亲,发泄心里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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