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泽邦尼亚传奇》拐笔书生

69、第 69 章

　　第四纪元2124年，贝拉奥尔，冰原堡。

　　冰原堡常年云雾缭绕，即使是临近夏季，这里的寒意依旧清冷漫长。
　　科莫托领主--德塞特·努曼西勋爵透过卧房的高窗俯瞰整个冰原堡，粗糙高耸的城墙被积雪覆盖，有白色的报晓鸟冲破云雾，在雨中不住盘旋。
　　他思忖着，不知道这场长达五个月的长冬是否会阻碍通往王城奥德加德的道路，从而影响到北方王国持续一年多的‘三子夺位’战争。
　　“今早我收到了梅尔曼王子的求援信，这已经是两天来的第五封了。”
　　德塞特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帷幔后一个躺卧的人影。
　　“您打算怎么办，My lord？”
　　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艾德隆·巴奇霍兹公爵连头也没抬。
　　即便身染重病，他依然在写信，等到把那封信折叠好，用火漆封口，交给一旁静静等候的传信兵后，才开口问道：“阿尔贝斯顿有消息吗？”
　　“加斯洛公爵借口领地里发生叛乱，拒绝了梅尔曼王子出兵相助的请求。”
　　“那么事情已经很明朗了。”艾德隆缓缓说道：“若私生子得胜，新国王将是维格里，反之就是梅特曼斯王子。梅尔曼王子的夺位战争已经结束了，而我们只需站在胜者一边。”
　　“那您的意思是···”
　　“回信告诉梅尔曼王子，贝拉奥尔有守护王国南境的责任，而且有法律规定，严禁我们北上作战。如果梅尔曼王子需要避难，我们会庇护他以及他的家眷，但不包括他的军队。”
　　“梅尔曼王子与维格里交恶，如果私生子登上王位，我们再收留梅尔曼王子的话，我担心战火会蔓延到贝拉奥尔。”
　　“以维格里的智慧与眼光，他绝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招惹他父亲手下实力最强的封臣。假如他真的派兵南下攻打贝拉奥尔，那么我们就不是有出兵北上的借口了嘛。”艾德隆抬起头望着德塞特勋爵，疲惫的蓝眸中透射出一丝狡猾，“放心吧，梅尔曼王子是不太可能活着逃出来的。”
　　“卡隆呢，那孩子还留在王城。不管是梅特曼斯王子或者维格里谁先到达奥德加德，都会强攻城池，万一城破，我担心···”
　　对于自己次子的处境，艾德隆黯然无奈，摇摇头。
　　“落到如今的境地完全是他自讨苦吃。”
　　德塞特勋爵明白，他的君主是永远不会原谅他的儿子拒绝成为龙骑士，而成为一名彩虹骑士的事实。
　　此时此刻，在谈起自己的儿子，谈起自己一生守护的王国时，艾德隆的语气都是一样的淡漠。他的外表就如同传闻一般冷硬无情，看不出任何爱或恨的成分。
　　“如果卡隆选择成为彩虹骑士是神的旨意，那么在奥德加德城破之日，他的命运也由神明来决定。我们要做的，只有等待与观望。”说完，艾德隆侧过身，满脸疲惫地问道：“对了，伊琳娜现在到哪里了？”
　　“按照日程算，她已经快到属下的领地了。按照您的吩咐，她会在梯地北岸庄园稍住些日子，先学点礼仪之类的。”
　　“要照顾好她，德塞特。”
　　“是，My lord。”德塞特点头领命，再次抬起的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只是属下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您的儿子，属下是指为什么法瑟隆德殿下非要娶一个猎人的女儿为妻呢，那姑娘完全配不上红龙家族的高贵血统？”
　　相同的话，自己的儿子也曾经说过。
　　即便没有明说，艾德隆也可以从爱将婉转而又谨慎的试探中听出来。随即，就‘扑哧’一声笑开了，耐人寻味地回答道：“她将改变一切。”

　　贝拉奥尔西南部卑尔根行省，科莫托，白河北岸。

　　伊琳娜做梦都没有想到，作为一个贫苦潦倒猎人的女儿，自己有朝一日能嫁到像巴奇霍兹家族这样的显赫贵族。
　　父辈间的友谊，促成了这桩地位悬殊的联姻。
　　其中曲折离奇的故事，伊琳娜已经从母亲添油加醋般的描述中听了无数遍，讲的是父亲跟当年还不是贝拉奥尔公爵的艾德隆·巴奇霍兹在西方一系列的冒险而彼此结下牢固友情的故事。
　　前行的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伊琳娜的身子猛地跟着惯性先前一冲，她抓住座位的边缘稳住身体，打开车厢的木制车门。
　　前方领路的骑士拉紧缰绳，黑色的骏马掉头踱到车门旁，彬彬有礼地问道：“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小姐。”
　　伊琳娜摇摇头，朝着这位英俊的骑兵队长笑了笑。
　　“没有，我只是有些头晕，还有多久能到？”
　　“我们已经进入科莫托领主的领地，很快就要到梯地北岸庄园了，请您再耐心等待一会儿。”正直严肃的骑兵队长对着她微一颔首，驾着马走向车队的前方。
　　伊琳娜舒了口气，这趟将近2个月的漫长旅程终于快结束了。

　　看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大片大片的麦田一望无际，隐约还能看到忙碌的人影。
　　车队继续慢慢的前进，直到坐在车厢里的伊琳娜闻到飘散在空气中的酒香。
　　让科莫托声名远播的并不只有醇香的葡萄酒，质朴清新的田园风光也是其中一个理由。
　　在那场发生在40年前的战争后，科莫托正式划入贝拉奥尔自治领，现在是德塞特·努曼西勋爵的领地。
　　近几年来，梯地北岸庄园四周的小村落在新庄园主的治理下变得越加生机盎然。
　　曾经满是泥土和瓦砾的村中现在矗立的全是新砌的白色屋宇，平整光滑的白漆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了亮眼的光，老远就能看见拉着货车悠闲进村的商人，路边使力吆喝着卖蔬果的小贩，欢笑着四处乱跑的孩童，共同点缀出了一幅祥和安宁的图画。
　　曾经爬满绿藤的庄园，现在也已焕然一新，代表庄园主家族的彩旗在风中飒飒飘舞，似乎在无言骄傲着庄园重现的辉煌。
　　马车渐渐慢了下来，在听到脚步声时，伊琳娜麻利地把垂在脸侧的发丝拢到耳后，戴上披在白裙外的兜帽，然后在骑兵队长的搀扶下离开马车。
　　等她站稳脚步，映入眼帘的是一幢典型的贵族庄园，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豪华。
　　门口的石阶上出现了三个人，一位手牵着一个稚气女童的温柔贵妇，满头棕发，碧眼似水，穿着紧袖窄腰的淡蓝色长裙。
　　“欢迎你，伊琳娜姐姐。”
　　女童挣脱母亲的手，叫唤着童音抱住了伊琳娜的腿。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反而让伊琳娜有点不知所措。
　　女童昂起头，仰视着伊琳娜，满心欢喜的问道：“你会成为法隆哥哥的新娘，对不对？”
　　伊琳娜温柔地抚着她的头，微微一笑，“对。”
　　“那么以后我就又多了一个姐姐疼了。”
　　女童欢笑着，抱得更紧了。
　　“好了，蕾米莉亚，别缠着你的伊琳娜姐姐了，她赶了这么远的路应该也累了。”美丽的庄园夫人笑着唤回有点过于激动的女儿，然后把女儿交给侍女，步态优雅地走到伊琳娜面前。
　　“你好，伊琳娜，我是艾米莉安。上次你随你父亲去冰原堡时没有见到，这一次终于是见到了。”
　　伊琳娜听过这位勋爵夫人的故事，年轻时，她女扮男装，也像男子那样在战场上拼杀。她跟德塞特·努曼西勋爵之间的爱情是一段曲折漫长的童话故事，是从友谊升华的爱情。
　　“你、你好。”
　　难以掩盖的军人气场压抑地伊琳娜非常紧张，舌头连问好都在打结，母亲教得那些繁琐的礼仪也当然忘得一干二净，傻愣愣地盯着勋爵夫人脖颈上淡淡的伤痕。
　　“不用紧张，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你就叫我艾米莉安，或者跟我丈夫一样，叫我艾莉。”
　　看着勋爵夫人柔善圣洁的笑容，伊琳娜因为觉得失礼，兜帽下的脸不自觉地红了，不过伶俐的唇舌倒是找了回来。
　　“是，很荣幸见到您。”
　　发现伊琳娜不再紧张，多艾米莉安就开始介绍起身后一脸严肃的男人来，“沃斯先生是庄园的管家，等会儿他会带你去你的房间。”说完，她朝着伊琳娜微微一点头，伊琳娜也赶快回礼。

　　庄园管家一身素黑，紧身黑袍，早已染霜的脸庞上净是岁月蹉跎的痕迹。
　　但在那衰老之中却嵌着一双像雨后晴空一般明亮矍铄的青灰色眼睛，在黑衣衬托下他那满头修剪整齐的银丝更加耀眼，与那锐利的眼一般让人不敢逼视。
　　“请跟我来，小姐。”
　　沃斯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后，就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伊琳娜跟着他走了进去，穿过长长的门廊。
　　走廊两边装饰着雕像，神情惟妙惟肖，厚实的地毯吸走了伊琳娜近乎无声的脚步，垂悬天花板的银白烛台吊灯折射出朦胧而柔美的光，洒落在长长的走廊上，仿佛掀起了一片轻柔的雾。
　　一边走，还要一边听沃斯讲述庄园的历史，以及所要知道的规矩。
　　“梯地北岸庄园是勋爵夫人最钟爱的庄园，一年之中，勋爵夫人有一半的时间都会待在这里。在这里您可以去任何地方，唯独不能独自到花园。另外，您还必须注意···”
　　对于伊琳娜来说，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她带着探索者的勇气和些许胆怯，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突然，一股奇异的芬芳将她吸引向另一边，一座规模巨大的花园出现在眼前，分布着喷泉、花坛、草坪、柱廊，并种植有数千种名贵稀有的奇花异草。
　　勋爵夫人一定很爱花草，伊琳娜自然而然把原因归咎于女人爱美的天性。很快，看到了被侍女抱在怀里的蕾米莉亚在花园的另一头朝自己开心的招手。
　　“真是一个招人喜爱的孩子。”
　　伊琳娜这么想着，刚想招手回应，沃斯已经拉着脸挡在眼前。
　　“您好像没在听我讲，伊琳娜小姐？”
　　“对、对不起，沃斯先生。”
　　“沃斯先生是勋爵夫人叫的，您还不是庄园的主人，叫我沃斯就行了。”沃斯将双手放在背后，在一板一眼贵族礼仪的熏陶下就像是一台机器。
　　“是。”伊琳娜垂下脑袋，回答的谨慎而又小声。
　　沃斯一路和伊琳娜介绍庄园的布局，过了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一个房间前，门口守着一位身着艳丽裙装，妆容精致的年轻少女，是很典型侍女装扮。
　　“塔吉雅是您的侍女，她会负责您的起居饮食。”在沃斯介绍侍女时，伊琳娜看到她拉起罗裙的一角向自己行了一个屈膝礼。
　　沃斯招了招手，侍女就推开门。
　　随着开门的吱嘎声，一个有着洒满烛光的房间出现在眼前。
　　舒适的躺椅，挂着帷幔的奢华大床，摆满精致茶点的由两位女神雕像头顶起来的橡木茶几，绣有大朵七色火焰图案的壁障挂满屋中，红与金色交错，整个房间充满了女性韵味，但又不会过于柔美。
　　“这里原是安雅小姐的房间，她有点男孩子气，所以勋爵夫人想把这里布置的···”沃斯顿了顿，寻思着最合适的词汇，“更加女性化。”
　　房间很漂亮，伊琳娜微笑着点点头，抚摸着全新的羊毛床单和被褥，感受它们传递到指尖柔顺的触感。
　　“路途遥远，您先休息一会儿，晚餐时塔吉雅会带您去主厅。”
　　交代完主人的所有嘱咐后，沃斯向伊琳娜微微地一俯首，面对着她慢慢地退向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