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春山夜月

1、楔子 那個人

　　夜如墨。
　　虫鸣。
　　无星，无月，无雨。

　　一女子弯身，抬手，纸钱散入铁桶，须臾，化为灰烬。
　　她的神色平静，动作熟稔，竟像做过千百次似的。
　　最后一张纸钱烧尽，她起身，又拿来一袋东西，大把抓起里面的事物，投进火里。
　　一堆信，一堆书，一堆元宝，一堆莲花，一堆纸鹤，还有些纸折的小物。
　　“好多事想告诉妳。”她低声道。“注上妳的名字，也许妳会收到，所以大家都写了。书是妳一直很想看，却一直没时间买的，我们几个自作主张给妳买来了，希望妳会喜欢。”
　　“元宝莲花纸鹤是我们大家折的，妳家那几只最近都没什么睡，所以我把他们赶回去了。”虽然知道就算他们回到家也睡不着，但是，“不用担心，有小婉陪着他们。必要时，会给他们下药的。”她知道安眠药吃多了不好，可这也是办法中的办法。

　　世上又有几个人在亲人过世后能睡得安稳的？

　　“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就入梦里跟我说吧。”能帮的，她一定帮。
　　拢了拢衣袖，大略收拾了一下，不经意看到堂前棺木，她微微失神。
　　脚像有自我意识似，一步，二步，三步，最后停在棺材旁边。
　　“紫……”似有万语千言欲倾诉，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很多事，就算不说，那个人一定也知道。
　　慢慢坐了下来，靠着棺身，就像几年前一样。那时的她们还没毕业，那个人和她背着靠背，各做各的事，忽然，那人想起一件好玩的事，兴奋地转过头来告诉她，她听着，听着，也回以一笑。
　　明明是几年前的事，却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唇动，声出，不快不慢的旋律飘荡空中。
　　妳说，我老爱念那些有的没的经啊咒的，我说这是职业需要。直到有次，几个高中死党办了个聚会，在KTV。
　　“哎呀呀，明明就很好听，怎么只念那些死板板的经文，改天有空我们两个一起唱吧！我想听妳唱生日快乐歌。”那个人笑咪咪的说。
　　那表情，她到现在还记得。

　　十一年后，那个人不再醒来。

　　眼睛有点酸涩，她眨了眨眼，一曲已终，又是一曲。
　　她不知道，在她唱歌的时候，桌上的红烛不断闪烁，忽大忽小。
　　风吹，树沙沙作响，如私语。

　　而天，渐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