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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祠堂受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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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锦端只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大半夜的肚子疼得死去活来,原本打算好的逃跑计划也被迫泡汤,悠悠地醒来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躺在自家的大床上。
“小姐,你可醒了,你被人抬着回来的时候可吓死我们了,我们还以为您——”
“以为什么,小姐我命大着呢,阎王爷都不爱收,轻易死不了。”
程锦端不耐烦地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我怎么回来的?”
“看你的模样生龙活虎已经是没有大碍了!”
从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程锦端放眼望去,只见程老爷子的脸黑得像是烧焦了的锅底,又黑又臭,自觉不妙,默默地退了一两步:“爷爷……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只怕你就忘了还有我这么一个爷爷!”
“怎么会——”
“身体可有不舒服?”
“已经无碍了。”
“那便好,穿好衣服,随我去祠堂。”
“祠堂?”
程家祠堂建在京中最高山的半山腰,每年祭祖都要爬老半天的山,厚厚的一层棉袄全部都脱掉还能打湿半件襦衫,程老爷子在平常的小事情上面极为娇惯程锦端,但是就这件事,任凭程锦端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雷打不动地每年大年三十,半夜三更被人从被窝里面挖出来,然后吹着冷风去爬山,可如今也不是祭祖的日子,为何要去祠堂?
“程黎、程绣,服侍小姐更衣,马车就在府门口停着,半柱香的时间一定要出来,知道了吗?”
“是。”
“不行,看爷爷这架势,去了祠堂我不死也要脱一层皮!”程老爷子一走,程锦端脑袋一个灵光,连忙转身翻箱倒柜找包袱。
程黎拉住程锦端:“小姐,你别忙活了,你那些值钱东西全部都被收了起来,院子外头加派了好多护院,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
“那你身上有没有值钱的首饰先借我应应急,等以后我双倍地还给你!”
“小姐求你了别再折腾了,你折腾一下子老爷不会拿你怎么样,可是我们就少不了要挨皮肉之苦,上一次你不辞而别,我和姐姐,还有看守院子的奴仆,每个人都挨了三十板子,昨儿个才勉强能够下床的!您若再来这么一出,我们的命都得交代在这里!”只见程绣扑通跪在地上连哭带求地说道。
“打板子?”
“小姐你别听阿绣瞎说,没有那么严重的,老爷也是一时被你气糊涂了,在床上病的好些日子不吃不喝下不了床,实在没有法子了,这才会请穆小王爷去找您的,听说找到了您才吃下来小半碗的粥,老爷从小待您如何,我们这些下人全部都看在眼里,您自个儿肯定更加清楚,您是小姐,不比我们这些丫鬟,享受了不一样的荣华富贵,就肯定要承受更多的责任和压力,您是将门之女不应该逃避责任。”
“我也不是逃避责任我只是觉得——”
“那就让我为你更好衣,去祠堂。”
今日上山的路分外地困难,前夜刚刚下过雨,令泥泞的小路更加地湿滑,稍不留神就会滑倒,摔好大一个跟头,虽说吃了雪莲没什么大碍了,但是毕竟断肠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伤了底子,没一会儿程锦端便累得靠在一棵树边,喘着粗气脸色有些煞白。
“小姐,身体可有不舒服?”
程黎自个儿也好不到哪里去,鬓发有些许凌乱,呼吸之间很是不匀,拿着手绢替程锦端拭去额间的虚汗。
“程绣去哪儿了?”环顾了一下一同过来的人,竟发现程绣并不在其中。
“她的伤口发炎了,我便让她不用过来了,我一个人也能够应付过来的。”
“严重吗?”
“有些化脓了,我已经请大夫给她开了消炎的药,临行前也帮她敷过伤口,小姐放心吧。”
“程绣有你这样的姐姐真好,我若也有一个姐姐,她也必定会这般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周全。”
“小姐您说笑了,程绣与我相依为命,我只有她,她也只有我,但是小姐您有老爷啊,他疼爱你的心,必定不会少于我疼爱程绣,而且更甚。”
“我也知道爷爷疼我。”程锦端难得地叹了一口气,“只要有好吃的好穿的,他第一个会让我先吃,让我先穿,有什么稀罕物件了马上就命人送来让我看,请最好的舞蹈老师、丹青大家来教我,只希望我能够变成更好的大家闺秀,他甚至恨不得能够将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挂在我的屋子里,但是那些并不是我想要的,我根本不喜欢那些针线画笔,我喜欢刀剑,我喜欢力量转换在手臂时那种天下我有的感觉,我想要想爷爷和父亲码洋,肆意马上,驰骋疆场,而不是被困在闺中,囚于后院,你能明白吗?”
程黎能够明白程锦端的苦闷,但是并不赞同,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既定的人生价值观,就好比程锦端的志向是驰骋沙场,而她只希望程绣与自己能够嫁一个好人家,从此相夫教子岁月安好,就足够了。
一行人马好不容易到达祠堂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屋里面已经点上了灯烛,程锦端战战兢兢地走进祠堂,一阵冷风吹过,冷不丁打了一个哆嗦。
“跪下。”
祠堂里原先是有蒲团的,只是不知此刻怎么就没有了,程锦端东张张西望望也没有瞧见蒲团的踪影,这在程老爷子看来便是对祖宗的大不敬,不禁更加怒从中来:“我让你跪下!”
扑通一声,毫无防备地,程锦端是叫吓得腿软的,膝盖碰在坚硬的青石板面上,那阵钝痛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就连边上的人听了都忍不住为程锦端疼。
“你可知自己错在哪里?”
“不知。”
“不知?”
“也许从家里不告而别是我的错,但是那也是爷爷有错在先!”
“你还不知悔改!”
“我早就告诉爷爷我并不想嫁人,就算是嫁,我也要嫁自己欢喜的心上人,而不是随随便便找一个,连性格爱好为人都不知道的一个陌生人,草率地就压上我一辈子的幸福!若是这样,我宁愿一死,求个自由。”
“你放肆!从来婚姻大事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何时由得你自己胡来?”
“就是因为爷爷您的武断,我没有办法,才会出此下策离家出走的!”
“好,都怪我从小太过娇惯你,才会养出你这样一个不知好歹不懂礼数的叛逆子孙,来人,上家法!”
程家是武将世家,拿出来的家法丝毫不含糊,门板宽的板子光是看着就觉得生疼,还有大腿般粗的棍子,上面的红漆已经锈迹斑斑,但是斤两却是实打实得在,程锦端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爷爷……”
“打板子,打到认错为止。”
一声令下,下边人拖出一张一人宽的板凳将程锦端压在上面,四个人,将程锦端的两条胳膊两条腿压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老爷,小姐毕竟是女儿身,这一板子下去哪里受得住啊,到头来心疼的不还是您自己吗?”
“怎么,你也想要挨这板子吗?”
手持板子的奴仆原本想要替程锦端求情,被程老爷子瞟了一眼吓得魂都没有,举起板子说道:“小姐你可别怪我。”
“老爷,小姐知错了,求您手下留情啊!”
程黎被眼前这阵仗吓住了,扑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为程锦端求情道。
瞧着程黎的模样,程老爷子叹了一口气问道:“你可知错?”
心下虽然害怕,可是程锦端却是铁了心地不肯认错,咬了咬牙道:“我没错。”
“打!”
这一板子下去,打得程锦端几乎灵魂出窍,忍不住大喊了出来,屁股上一阵痛麻,脑子里嗡嗡的只会发出鸣声,嘴里面满是苦涩的味道。
“老爷!小姐身子娇弱,一板子就足够了,再打下去可受不住的!”
看了看程锦端的模样,虽然痛得眉头都皱了起来,但是除了一开始那声之后,便一直紧闭着嘴巴。
“继续打,打到认错为止!”
“老爷不可以啊,先前上山的路上,小姐就身体不舒服,这么打下去肯定要出问题的!”
“还……还要打吗?”
“我让你打!”
手持板子的奴仆闭了闭眼,狠下心高高抡起板子就要打下去,只听到外头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板下留人!”
兴许是夜间山里又飘了几滴零星小雨,穆景行走进屋子的时候头发都湿了一半,解下斗篷递给身边的人,走近一步说道:“程将军再生气,可程小姐毕竟是您的亲孙女,打伤了她又自己伤心,又是何必呢。”
“这是我们程家的家事。”
程老爷子的言外之意,就是这跟你小王爷没什么关系,你从哪来回哪去,别多管闲事。却不想穆景行也是个厚脸皮之人,佯装听不懂,自顾自说道:
“今日原本是要过府探望程小姐的病情是否有好转,却想不到迟了一步,老将军和程小姐一行人全部都上了山,害怕将军生气责罚程小姐,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病情?”
“先前是怕将军担心不敢据实以告,在我带程小姐回来的路上,程小姐被恶人下了断肠草几乎丧命,幸得高人施救才勉强解了毒,但是程小姐的身体也是大伤元气,原本想着等过段时间,程小姐情况好转再告知将军,却不想还是迟了一步。”
“断肠草?”
这种毒草,程老将军曾有所耳闻,断肠草生长在边疆苦寒之地的悬崖峭壁上,摘下捣出汁液,只要一滴便能够取人性命,剧毒无比。程老将军沉思着什么,过了片刻说道:“穆小王爷对我孙女的救命之恩,老夫无以为报,只有这一身蛮力武功,若今后有什么需要,只要不伤及人伦道德,老夫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