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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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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凡间·灯笼镇】
古色古香的大院中,精致而又透风的亭桥里,冰凉光滑的石桌石凳上坐着一对中年男女。程老爷的在喝茶,程夫人的在绣花。
程老爷喝下一口绿茶抬头:“怎的又在做这些,眼睛不要了?”程夫人闻言轻笑:“不是什么大件,很快的。”“那也不成。”程老爷取过绣了大半的锦绢交给程婶。
“家里这么多的事,看你怎么这般‘无事’。”程老爷看向程夫人。“家里事都有老爷,妾身又有何愁。”程夫人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道:“家里有什么事儿吗?”
“呃……家里好几天没吃肉了。”程老爷可怜道。
“那不是因为咱家母猪要下崽儿了吗。”程夫人道。
“那……今年收成不好,下人们没工钱了。”程老爷可惜道。
“可现在还没到收成的日子啊。”程夫人道。
“那……对了,何伯家,何伯身子不硬朗,今后我的助力又少了。”程老爷叹气。一旁的何伯低头咳了两下。
“何伯今年五十,是不太‘硬朗’了。”程夫人道。“要不让何伯提前回去吧。”
“别别。”听到自己夫人要何伯‘走’程老爷慌了。
“何伯到底一直陪着我长大,还是再呆会吧。不然让别人怎么看我。”
程夫人看着程老爷一脸的质疑。
程老爷心躁又被自家夫人看得心慌,眼神不自觉往外瞟。
“老爷,到底怎么了?”程夫人在看了程老爷就着亭桥走了十个来回后出口道。“心儿她现在都还没回来。”程老爷抱怨道,“看看,都什么时辰了。”
程夫人望了望天然后招手让程婶过来:“时候是不早了,该准备晚饭了。”
程老爷看着程夫人交代给程婶的工作又气又笑:“夫人,为夫说的是心儿。”程老爷凑到跟前,“心儿如今越发顽皮了,都这般时辰还不回来。”
见程夫人没反应,程老爷又来了一句:“都是夫人给惯得。”没反应的程夫人听到这话顿时不悦:“是,是妾身不好。”
程老爷以为程夫人终于明白自己担忧的事而展开笑颜,但程夫人随后说的话又委屈了。
只听程夫人说道:“也不知是谁答应心儿要玩得开心,灯笼节那日心儿半夜才回来。”“我、我。”程老爷无言以对。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小姐回来了。程老爷还未说什么心儿就被夫人带走了。无法,只得去看看饭菜准备得如何……
程心——程家三小姐。二十岁,上有两个已有婚配的哥哥。因是最小的女儿,生下来就深得家人喜爱,程老爷更是当掌中宝,二十了居然都舍不得嫁出去。不过这也导致这小女儿越发顽劣。程夫人虽也喜爱自己的小女儿,但没有程老爷那般宠溺,见心儿再次晚归程夫人坐不住了,当下就唤了回房。
程心进了程夫人房后唤了一声“娘亲”后走到程夫人身边,还没等程心坐下,程夫人发话了:“站那去。”程夫人指着程心让其站在自己面前。
程夫人在怀心儿时又落下了病根不宜长时间站立,所以程心也总是陪着坐在那里,今天却……
“娘亲?”程心不知道程夫人今天怎么了只得乖乖地站在那里。等得有半刻钟后,程夫人开口了:“心儿可知现下何时?”
“我……”
“可知我与你爹爹又等了你多久?”
“这……”
“一个姑娘家,成天就知道往外跑,成何体统?”
“……”
程心今天是去找陈明渊了,陈明渊在医馆呆了半月,程心也陪了他半月。之前都是早上去中午回家吃饭,下午再寻时间溜出去。
可今天是陈明渊回家的日子,程心陪着陈明渊回了家,陈爷爷高兴留着程心吃了午饭又和陈明渊哄着陈爷爷,聊着聊着回来就晚了,要不是珠儿提醒,恐怕晚饭都赶不回来。程心低着头听程夫人‘训斥’不敢多说一句,站在那里脚都麻了就是不吭……
最后的最后,程夫人是由程老爷叫人来说饭好了才作罢。
闹市的街头,小贩们并没有因为天色的落幕而撤摊。相反,夜市的繁华才刚刚开始: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的花灯装饰得灯笼镇越发美丽,熙熙攮攮的人群、热热闹闹的街道、玲琅满目的商铺都令这灯笼镇更有活力。
站在飘香楼的雅间里,望着整个灯笼镇美景,陈明渊有些兴奋。“别再扒这护架了,过来吃吧。”身后的梨木大桌上是花明语点的饭菜和两坛女儿红。陈明渊走到桌前接过花明语递过来的酒杯坐下。
花明语给两人倒了酒,“来,明渊哥,我们喝一杯庆祝庆祝。”“哈哈,多谢花小公子了。”“跟我客气什么。”说着一口喝下。
陈明渊送程心回府后碰巧遇到花明语,得知兄弟伤好的花明语就请陈明渊来这飘香楼。两人吃着菜喝着酒聊着天,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时辰。其它雅间里的客人来了去去了来的,两人还在里面……两人从那日灯笼节开始聊。
“明渊哥,我那日说的,你可还记得?”花明语趁着陈明渊喝醉之际试探道。
“唔?啊,是,记得啊。”陈明渊因醉酒开始晃脑袋。“我的名字是我爷爷帮我取的。我还好奇呢,一个老人家怎么会识得这两字,他可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说着又喝了一杯,“不过他说是叫村里的书生帮着取的。”
听到这里,花明语皱眉。
“明语,你知道吗?我连我父母都不知道是谁。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要不是爷爷,我、唔嗯……要不是爷爷……”陈明渊有些哽咽。
花明语听了这话心里一怔,扶起醉倒在桌上的陈明渊问道:“你是孤儿?”“唔嗯。”“那你是怎么被陈爷爷找到的?”
陈明渊摇头。
花明语有些气馁但仍不死心:“明渊哥,那你父母有留下什么东西给你吗?”
陈明渊喝多了酒直犯困,隐约听到花明语发问也一时反应不过来。
听不到答话的花明语摇了摇陈明渊,陈明渊难受,一把推开人趴着就睡。花明语踉跄一下起身,发现陈明渊已睡问不出话来只得放弃,叫来小二结了账就背着陈明渊下了楼。
楼下,花家马车上的小厮见自家公子下楼忙帮着将陈明渊接下放入马车。“回去吧。”花明语丢下一句也进了轿。
天色已晚,陈明渊又酔成这个样子估计也上不了山,花明语索性就带着人回花府了。坐在轿子里,花明语仔细回味之前陈明渊说的话,“孤儿,明渊,花形印记。”花明语皱眉。
远处的巷道里,一黑影望着跑远的马车嘴角上扬……
【十五年前·花府】
“哥哥,你别跑,等等明语。”
花家大宅里,红木的廊道里,一五六岁大的扎着童子头身着蓝色外衣的孩童捧着一油纸包快速穿过走廊,“你再快点儿,不然,我就一个人把糕点吃了。”
“不要,那是明语的。”
身后,隔着一廊道距离的地方,一三四岁的红衣小童焦急喊道。三四岁的花明语小短腿小短手地追不上大自己一两岁的哥哥有些心急。跑了这么久,花明语跑不动了站在原地大喘气:“哥哥。”
“你这么慢,我只有自己吃了。”看着不远处停下的弟弟,花明渊打开油纸包开始吃。
“啊,不要。”滴溜圆的大眼睛在看着花明渊吃下糕点的那一刻顿时‘喷’出泪水,花明语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呜啊,明语、呜、的桂花糕啊~~”
“给,还有好多呢。”
一油纸包伸到面前,里面躺着五六块黄绿色的桂花糕。小花明语看了马上不哭了,小手擦擦眼泪接过油纸包,然后顶着一张大花脸抬头看花明渊。
“我就吃了一块,那都是你的。”花明渊笑笑说。
“别哭啦,你一点都不像我弟弟。”边说边用衣袖去擦弟弟脸上的脏东西。
花明语看着自家哥哥的笑脸好一会儿,然后举起手把油纸包递到花明渊面前:“哥哥,我有桂花糕,我请你吃好不好?”
“笨蛋!”
“明语?明语。”夜里,还在睡梦中的花明语被自己哥哥摇醒,“哥哥,怎么了?”
花明渊将衣服替花明语穿上不顾自己抱着人出门。
“明语,哥哥和你玩个游戏好不好?”
“好!”
“哥哥把你眼睛蒙起来,你在心里数一百下再睁开然后在找哥哥好不好?”
“哥哥要玩捉迷藏吗?明语喜欢找哥哥。”
“那你待在这里数,不要出声哦。”“嗯!”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哥哥我来找你啦。”数完一百个数的花明语抓下蒙在头上的黑条子出门。
“老爷,老爷!明语,明渊你们在哪啊?”
远处,听到娘亲在叫自己,花明语忙跑过去,“娘亲。”花明语哭着跑到花夫人身边,还不等自己说哥哥就被花夫人一把抓在怀里,“明语,明语,明语……”
这时,花明语才发现自己的家由原来的‘大房子’变成了‘小房子’,大家身上都黑乎乎的。
这一夜,花家没了‘大房子’,没了大老爷,没了大公子。而对于花明语来说,这一夜没了‘大房子’,没了爹爹,找不到哥哥,娘亲搂着自己叫了一夜自己的名字……
“哥哥……”
“唔嗯。”一声打断了花明语的沉思,花明语上前。
许是趴着不舒服,陈明渊发出声音,将人翻过来后花明语听见陈明渊说的梦话,“我是个孤儿,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花明语登时哭了:“才不是野孩子,哥哥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