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致我深爱的你》安平卿

5、十年

　　她在黑色的海洋中徜徉。

　　有金色的巨龙沉睡在海中，像是感应到她的到来，磕着的眼眸突然睁开，燃烧着灿金熔焰眼珠转向她所在的方向，然后神龙张开了口——

　　吉田文再一次醒了过来。

　　意识还不太清醒，她自觉抹去额上的冷汗——这个梦从小到大她已做了无数次，几乎每一次入睡，那条金色的龙就在梦中等待着她。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能更加靠近龙，而距离的缩短，也让龙做出了更多的反应。

　　吉田文浑浑噩噩地坐在床上，半晌后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梦境中会有那一条龙，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离那条龙越来越近，这就像是潜意识的本能，想要靠近它、再靠近点、更靠近点，毕竟，他们是——

　　“该起床了，文姬。”

　　有人拉开门，对着她这样说道。

　　吉田文转头看去。

　　来人有着银色的长发，和同样银色的眼眸，五官秀美，带着女子少有的英气，纤长的身躯上裹着合身的制服，一柄入鞘的利剑始终配在那纤细的腰旁。少女骑士脊背挺直，目光锐利，英姿勃发。

　　方才还迷糊的小小少女这下真正清醒过来，她朝着少女骑士张开手臂，欢呼一声：“克里斯！”

　　“文姬。”克里斯蒂娜无奈又宠溺地唤了声，走过去将吉田文抱起，年幼的女孩在她怀中“咯咯”地笑了起来，眼眸弯弯。

　　这两人正是克里斯蒂娜和小公主，自吉田家收留她们二人已有十年。

　　吉田翁的身体似乎不太好，那日出来见客只是强撑着而已，回去后就病倒了，并且自此一病不起，再也没有没有起来过。在人生最后的情形时刻，他为小公主起名为“文”，之后就像是了却了所有的心事，进入了弥留之际。

　　吉田翁过世，偌大的吉田家就全部压在吉田松阳尚显稚嫩的肩膀上。

　　面对无处不在、如影随形的试探，身后还有新添的幼妹与客卿，吉田松阳将所有的压力一肩抗下，他人生得俊美，气质高洁又不失温柔，性格又好，再加上手腕高超，很快就扭转了不利的局势，依靠着强大的人格魅力和恩威并施的手段重新撑起了吉田家。

　　在重振门楣的同时，他也不曾放松过对小公主的教育，表面上文姬是以日本传统大小姐的方式养大，但暗地里，关于华国公主所需的素质教育一项不缺，尤其看中谋略统筹方面。

　　面对克里斯蒂娜，吉田松阳亦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十年间日本各地的情报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各种可能与“力量”相关的奇闻异事延绵不绝，只可惜最后都与少女骑士所求的无关。不过拜这举动所赐，克里斯蒂娜在日本也留下了自己的传说，“斩妖除魔的异国骑士姬”成为了新的怪谈。

　　然后……在吉田文七岁的那年，吉田松阳撂了挑子，无事一身轻地出去游学了。

　　吉田文：=皿=#！！

　　年近七岁的文姬仓促之下接手了吉田家，如果不是有克里斯蒂娜随身保护，在外游学的吉田松阳威名未尽，恐怕吉田家就要被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吞吃入腹，小公主在这样的压力下迅速成长，将原本书本上的知识活学活用，真正转化成了自己的能力。

　　于是吉田松阳在外面漂得更加轻松自在了。

　　吉田文：=皿=##

　　要不是青年还记得家中有人，不论在什么地方总记得寄信给妹妹，每年也都会回家一趟，恐怕吉田文当场就和自家哥哥断绝了关系，把吉田家的大门一关，让这个没有责任心乱扔烂摊子的兄长有家不能回才好。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吉田松阳确实是吉田文除了克里斯蒂娜之外，最依恋的亲人了，于是傲娇的小公主只能气哼哼地原谅屡犯不改的兄长，继续当着美名远扬、“只要娶了她就能少奋斗二十年”的文姬公主。

　　克里斯蒂娜：呵呵，还有人记得我家小公主今年才十岁么，萝莉控幼女控还有不负责任的兄长都滚远点。【亮剑】

　　“今天是哥哥要回来的日子吧？”吉田文打着哈欠，自己换上繁复华丽的衣装，问守在一边的克里斯蒂娜，“也不知道哥哥这次会带回来些什么……待会儿还有一场宴会，看来必须早点结束掉才行。”

　　“如果文姬不喜欢的话，不去参加也可以。”反正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宴会，克里斯蒂娜向来都宠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妹妹。

　　“呼啊……”吉田文揉了揉眼睛，振作起来，对少女骑士露出了一个促狭的笑，“这可不行！我啊，期待这场宴会期待了好久呢！”

　　哼哼，有一个一直想对的家伙也参加了宴会，前些日子终于把他家打压下去，现在不好好去当事人面前耀武扬威一下怎么成！

　　说她幼稚也可以，反正本来也就十岁嘛！重要的是，怼人能让她心情舒畅，又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眼光硬生生自己憋着呢！

　　反正克里斯蒂娜和哥哥总是站在自己身边的~

　　小公主穿着盛装，在少女骑士面前转了一圈——她常年锻炼，在克里斯蒂娜的指导下拥有一手相当不错的剑术，因此对其他贵女而言是莫大束缚的衣装，在她这里只是有些沉重的衣物而已——挺了挺胸：“好看吗克里斯？我的这身衣服好看吧！”必须保证要在那家伙面前起到耀武扬威的效果才行！

　　“很好看。”克里斯蒂娜眉眼柔和，语调温软，“文姬是最好看的。”

　　“哎嘿嘿~”吉田文红了脸颊，最后检查了一番身上有无不妥之处后，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她刚出生不久的时候故国被天人入侵，如今十年过去，压制住强大邻国的天人早已将目光转向日本，陆续有不妙的消息传来，并且随着时间流逝而愈演愈烈。至吉田文十岁这年，半壁江山已然沦落，然而在战火未至的这边，不论底层的农夫生活如何困苦，高层的贵族依然醉生梦死，极尽享乐。

　　这场宴会是其中的一个缩影，灯火迷乱、美人妍丽，贵族们觥筹交错，调笑自若。吉田文没理其他纷纷围上来想要说些讨好话的人，由克里斯蒂娜将他们不动声色地一一挡去，气势汹汹地直扑自己的目标。

　　被她盯上的那人倒也乖觉，不闪不避，瞧见少女来了，礼貌地微微鞠躬：“文姬殿下。”

　　于是吉田文止住脚步，从袖口中抽出扇子，优雅地用扇面挡住嘴唇，没有躲开这一礼，轻笑着道：“松本君。”

　　三年前吉田文初初接手吉田家，年近七岁的小公主手忙脚乱，被打压得厉害，在一场宴会上，正是被面前这个人毫不留情地调笑：“文姬不肖其兄。”

　　短短一句话，区区六个字，却让吉田文耿耿于怀，她强压着自己没有当场露出失态的神色，即使回家后也没有哭泣，只是自那后却狠下了心思，如饥似渴地学习运用各种知识，直到如今，以这样高人一等的姿态、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年龄超她二倍不止的男人。

　　她眯起眼睛，笑意盈盈道：“三年前，松本君曽言‘文姬不肖其兄’，今日再看，松本君以为如何？”

　　松本苦笑起来，他也不挣扎，干脆利落地弯腰服软：“文姬殿下……与松阳殿极似。”

　　这并非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由衷之言。

　　这兄妹二人，没有血缘，长相自然也不相似，兄长是浅灰色的发和眼，妹妹则是纯黑，但是外人只要一见到他们二人，却绝不会错认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那非人的美貌、与世间诸人皆格格不入的气质，还有同样可怕的智慧……让他们二人极为相似。

　　他自诩是少年英才，十年前却在吉田松阳手下吃了大亏，家族近乎被打压到沉泥中，花了七年功夫韬光养晦，勉强得以爬上原先的地位，然而此时吉田松阳抛下一切云游他地，吉田家只有一个未长成的年幼姬君支撑门楣。

　　他趁虚而入，联合其他家对吉田家虎视眈眈，对当年溃不成军输给吉田松阳的事始终耿耿于怀，因此竟不顾姬君年幼，挑衅般地调笑说出那一句戏言。

　　然后仅仅三年，他再一次被吉田家打败，家族的生意被打压至近乎破产，而这一次动手的，是年仅十岁的吉田姬君，远比当年的吉田松阳更加年幼。

　　他能说什么呢？他又还能想什么呢？面对“非人”，身为凡人的自己也只能俯首而已。

　　面对他的诚服，吉田文弯起眼眸，郁结于胸的一口气终于吐出，兴致却只余寥寥——这人本就只是一块小小的绊脚石而已，如今执念已了，她也不会只将目光投射于那短短的一段路——小小的少女笑意不改，语气却淡了下去：“承松本君吉言。”

　　吉田文转身就走，参加宴会的目的已经达到，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克里斯蒂娜骄傲地微微一笑，不愧是她的小公主。

　　她们的背后，名为“松本”的男人却始终弯着腰一动不动，直至吉田文走出大门，那副卑微的姿态也一直未变。

　　巧合的是，她们刚从宴会上回来不久，吉田松阳就叩响了门扉。

　　“松阳！”吉田文兴冲冲地奔出去开门，正打算扑入许久未见的兄长怀中，却被吉田松阳身边的人影吸引了注意力，“松阳，他是谁？”

　　那是一个少年，应当是与吉田文差不多的年纪，却因为常年的温饱不足而生得瘦骨支离，吉田文甚至还比他高上些许。少年有着与克里斯蒂娜相似的银发，隐藏于刘海中的眼睛却发着红色的微光。他一手牢牢抱着一柄长剑——吉田文和克里斯蒂娜一眼就看出那是吉田松阳常年不离身的佩剑——另一只手却牵着吉田松阳的衣襟。

　　见到飞奔出来的吉田文后，男孩悄悄地往吉田松阳的背后躲了躲，阴郁地站到青年的阴影里，但牵着衣襟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克里斯蒂娜若有所思的目光扫过男孩，虽然看起来瘦弱，但是那隐藏在薄薄皮肤下的肌肉却骗不了人，身上的血腥气息也时刻在提醒着她，这孩子杀过人——更有甚者，他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

　　不然……不会有这样浸润到灵魂中的血腥味。

　　感受到她的目光后，少年往吉田松阳的背后藏得更深了一些，浅灰发色的青年微微一笑，迎上了自家客卿与妹妹疑惑的目光：“我回来啦，阿文，晨星——这孩子，”他将少年温柔又不失强硬地从身后拉了出来，推到她们面前，“名叫坂田银时，是我新收的弟子——请务必要好好招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