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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口是心非 从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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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假期回归工作的前几天总是不大适应,仿佛过年期间堆积的事情都似长了腿般涌入陈箴的便利贴,划掉一件事情,不出几分钟又填上一件事情。
陈箴毕业后没多久就通过“公招”考入机关工作,单位老龄化极严重,除了他们一起招进来的四个年轻人,平均年龄都45岁了。
陈箴又是个软性子,旁人要她帮忙,总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一来二去,仿佛整个单位的工作都靠了她。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吃饭,赶忙急匆匆的往食堂去,一同的大姐们聊着孩子的教育经,陈箴跟在身后,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不是因为工作多,大概是因为她曾想能在单位里交到知心的朋友,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吃饭的时候大姐们将话题又扯到最近红火的电视剧上,一人一句,好不热闹。
陈箴边听着边跟着乐,突然身边的同事问陈箴:“你说宋岩跟童照余的事真的假的?”
陈箴慢慢用勺搅着碗里的粥,说:“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哪里轮的着我说呀。”
这位一同来单位的同事平时就看不惯陈箴这种性子,总想置身于八卦事外,显得自己看得透彻,撇着嘴回了句:“大家聊着图个高兴,你那么认真作什么?”
陈箴放下碗,低着头收拾盘里剩下的残渣,已有吃好打算走人的姿态了。
“你们慢慢吃吧,我还有报表没填完,先走了。”还不待同桌的人应,陈箴便端着餐盘起身。
陈箴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桌人,他们的嘴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大概也没多好听。其实,说真的,别说是宋岩,就是他父亲再婚也轮不着陈箴说些什么。
大学二年级陈箴接到母亲的电话,陈箴喊了好几声也没人应,正准备挂电话便听见母亲压抑的哭声传来,陈箴问了好多遍,那边都没回应,到最后母亲只说句“天凉,照顾好自己。”便挂了电话。
陈箴马上打电话问婶婶,婶婶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什么。陈箴心里一沉,知道纸包不住火,母亲终究知道了。
陈绍全在外有人的事情,是陈箴3个月前寒假回家用父亲手机抢红包时发现的,陈箴哭了好几个晚上,再面对父亲时有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几分意思,但陈绍全忙于生意与外面的那个女人,始终没发现陈箴的别扭。
同年寒假陈箴临走的前一晚,母亲去邻居家帮忙捏肉丸子好招待客人,夜至12点父亲还没回家,她拿起茶几上陈绍全往日用的打火机跟烟,站在阳台上,点了三次才将烟点着,按着网上的教程往里一吸气,顿时呛的眼泪直流。
陈箴的眼泪流着流着便向是断了线的珠子,掉个不停,她一口一口的吸烟,一下一下的咳嗽,到最后陈箴捏着冒烟的烟头丢在陈绍全摆在阳台的拖鞋里。
擦了擦眼泪,她打电话给陈绍全。
2月的风,像是一把刀子刀刀锋利,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陈箴深吸一口气说“不回家吗?明天我要去A市了。”
那边想起陈绍全敦厚的笑声。“就要回了,箴箴在等一等”。
陈箴听着陈绍全的声音,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如大山一般靠谱老实的父亲,竟也成为这样的人,她用力握着电话,闭上眼睛。
“爸,我今天想,你如果十点之前会回家,不管之前种种,我都当我不知道。可惜,到现在你还没回家。”
陈绍全在那头愣了许久。再开口语气都是颤颤巍巍的。“陈箴,这事你妈知道了?”
“你这样不顾一切,竟还在乎她知不知道?你如果还在意这个家,怎会到现在还不回来?你那头电视的声音那样大,当我是个聋的,听不见吗?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人,你怎么对得起我,怎么对得起妈妈”陈箴想大喊出来,又怕母亲在隔壁会听见,压着嗓子,说完这番话,嗓子已酸痛不已。
陈绍全慌了,躲到卫生间说刚准备解释,便又听见陈箴的声音自听筒里传来。
“我求求你了”也不管陈绍全能不能看得见,陈箴双腿一软跪在阳台上,只穿了睡裙的膝盖沾上了凉气,瞬时就席卷了全身,陈箴一身的鸡皮疙瘩蜂拥而出。
“我求求你,别这样了。你回家好不好,你回来,我什么也不说”
到最后陈箴连句完整的话都讲不通畅“你。。。你。。。。不能。。。。让。。。。她一个人。。。。一个人。。。在家,我求你了”。
陈绍全听着陈箴撕心裂肺的哭声,望了望客厅里的人,终是应了陈箴“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家。陈箴你别哭了。”
陈绍全那年不过45岁,身材却保养得极好,一点也没有肚子,从他现在的样子也能看得出来他年轻时该是如何招人喜欢。与他在一起的这个女人叫徐凤娇,陈绍全20岁刚出头时曾发誓要与她白头偕老,恩爱百年,谁知最后竟抵不过一个穷字。
陈绍全长得标志也成为众矢之的,被徐凤娇的家里人指着鼻子骂成小白脸,两人再恩爱也没办法,嫁人的嫁人,娶妻的娶妻。陈绍全跟陈箴母亲杨萍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淡的跟水一样,一个沉默寡言的女人,做的比说的多,对待老人尽心尽力,亲戚之间也对她好评不断,有了陈箴以后,陈绍全早年那些情深似海的念头更是被磨得所剩无几。35岁以后事业有了好转,赚了些许钱,也是总想着家里的女儿,要让她吃最好的,用最好的。
再遇见徐凤娇,早年间风花雪月的感想忽悠悠的就都被扯出来了,一开始,只是觉得徐凤娇所嫁非人,颇为可怜,作为知己理应照顾,只是照顾着照顾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就成了如今的样子。
陈绍全拿起外套,徐凤娇赶紧站起来拉住他。“你什么意思?我为你离了婚,孩子也不管了,你不能这样扔下我”
徐凤娇比杨萍讲究,细眉大眼,甚是好看,特别是眼里带泪的时候,陈绍全仿佛被那双眼吸进去了一般,她话也比杨萍多,总是拉着陈绍全说个不停,陈绍全一来徐凤娇这里就觉得家里似是充满了生机,到处都是活的。
回到家,除了杨萍,一切都是死气沉沉的。
“我先回去,明天箴箴要回校,你听话些,我找机会再来。”陈绍全其实是铁了心要离婚了,只是,顾念着陈箴,顾念着心头的一笔良心债。他并不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只是人到中年,总得爱一回。
陈绍全到家时,娘俩都睡了。他敲了敲陈箴的门,陈箴没应声。陈绍全也知道,陈箴大概恨透了他。
陈箴回过神,拿着电话走在校园里,从她知道这件事情3个多月里,她没接过陈绍全一通电话,也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她望着前方手拉手散步的情侣,她不知道爱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让所有人都这样神魂颠倒。
她发了一条短信给杨萍“妈,你跟他离婚吧。”
陈箴像极了杨萍,有什么都藏在心里,但有什么都能挺得过去。
陈箴走出学校,到路边的烤串摊,坐在喧闹中,伸手招呼了老板来。
“给我3瓶啤酒,5个烤肉串”
手机嗡嗡震动,杨萍回了她的信息。
“箴箴,妈妈想你。”
陈箴拿着啤酒,连酒杯都没倒,对着嘴喝了一半,放下酒瓶,趴在油腻的夜市桌上。
周围的人那么多,大家举杯为的都是好事,只有她,满肚子的委屈,对面连个碰杯的人都没有。
有人拍了拍陈箴的背,陈箴赶忙将眼睛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抬头,
“陈箴,你怎么一个人”是同班的肖目山,新生介绍会上,他说他的名字源于“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陈箴笑了笑。“我哪回不是一个人?”陈箴的朋友这么些年算来算去只有朱萧萧一个,只可惜她在B市。陈箴交不到朋友这件事情,真的讲不通,毕竟她脾气好,乐于助人。
可是,陈箴不愿假惺惺的去逢迎,也鲜少参与女生间无聊的闲言碎语,导致大家都对陈箴很友善,可是真心相交的一个也没有。
大学也是这样,舍友四人。三个都是A市人,自然相对而言话多一些,加上陈箴总往图书馆跑,一来二去,关系自然淡了些。
陈箴原先是不在意的,因为她喜欢这样没有负担的关系,她要交朋友,一定要是像朱萧萧的,总懂她,也总不会误解她。
可是,今天,她抬头望着肖目山,夜市摊上的彩灯映着她的眼闪闪发亮,她举起啤酒瓶子递给他。再拿起自己刚喝了一半的啤酒,碰了一下肖目山手里的酒瓶。
“我之前看了一句话觉得写得特别好,是这样说的:我总有不切实际的白日梦,总有成不了的事,可我有一腔热血,也能深夜举起酒杯,还会在唱跑调的歌谣,你愿不愿意跟我交个朋友?”陈箴转头拿起啤酒喝了起来,冰凉的啤酒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她伸手一抹,又随便擦到衣服上。
“看不出你这样会喝酒,快回去吧。”肖目山看着陈箴喝的这么凶猛,倒是跌破眼镜。
陈箴指了指肖目山手上的酒瓶,说“你不喝吗?”
肖目山是那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很会玩的人,男孩子像他这样会打扮的,整个学校也没几个,因此他换女朋友速度快、周期短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今天是陈箴第一次同肖目山讲话。同学近两年,一说话,竟一点都不寒暄。照往常,陈箴干不出这事。
肖目山没回陈箴,走了几步坐在陈箴对面。拿起酒瓶喝了几口,龇牙咧嘴的。
“真凉,你怎么喝下去的。”
陈箴用手支着头,右手抠桌子上贴的小广告,是个卖房的广告,这么简陋的一张纸上,广告语却打的很温情:给她一个承诺,不如给她一个家。抠到家那个字,陈箴用食指摸了摸,最终没下得去手。
“肖,走了”有人喊肖目山。
肖目山回头说“等我会”
又站起来走到陈箴这头,把陈箴面前喝过的,没喝的酒都摆的远了些。
“走吧,我拉你回去。你看你脸红的,喝不下去就别学叛逆少女了。”说着伸手扶陈箴。
陈箴挡住肖目山的手,再抬头,肖目山才发现,陈箴哭的满脸是泪,这么多眼泪,她坐在对面,竟是无声无息。
陈箴从桌上脏兮兮的纸筒里抽出几张纸,胡乱抹了抹眼泪,看也不看肖目山,说:“你回去吧。一会儿室友要来的。”
肖目山站在陈箴旁边,看着她消瘦的身影,想起男生宿舍夜谈时有人说,全班女生属陈箴最有气质,因为她脖子比一般女孩子要长一些,不管是走路还是坐着,都直端端的。就是人没劲,也不同男生讲话,感觉清高些。
陈箴见身旁人没吭声,又扯了一张纸擦了擦脸。说:“真的,你回去吧,你女友等的着急了”
肖目山望了一眼陈箴指的方向。复又低头看了一眼陈箴。他们说的不错,陈箴气质真的很好。
“那还不是我女友”肖目山解释道,又说“既然你室友一会儿要来,我就先走了”
陈箴刚要向肖目山表示感谢,电话就响起,是陈晟的电话。
陈箴接起说了声“陈晟。”抬手向肖目山挥了挥。看着肖目山走向等待他的三五人。
“我妈让我告诉你,你妈在我家呢,你还有几天就放假了,她叫你千万莫着急,专心考试”。
陈箴拿起酒瓶,喝了几口,盯着桌上动也没动过的肉串说:“哥,我喝多了,你来接下我好不好。”
陈箴从懂事后就再也没喊过哥,陈晟吓了一跳,声音里也透着惊讶“你喝多了?在哪呢?”
陈箴又灌了几口酒,看了看周围说“我们学校门口的夜市摊,一进门的那个。”
陈晟读的大学跟陈箴是一所,陈箴一说,他就知道了。
“陈箴,你等会,我马上到。”陈箴还来不及说谢谢,电话就被挂了。
陈箴看着手机上微信的绿色图标右角显示的红色小数字5。点开微信,是朱萧萧发给陈箴的自拍,跟一个男生。
最后一句,朱筱筱发问陈箴“箴箴,就是他,能通过你这关吗?”
陈箴点开照片,反反复复放大又缩小,直看得眼花,她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竟只有一瓶半的酒量。
陈箴没有回信息,将手机放到羽绒服口袋里,数着前方的小彩灯,红的,绿的,紫的。
红的,绿的,紫的。紫的,绿的,红的。。。。。
“陈箴!”陈晟喊了一声,陈箴才仿佛如梦初醒,盯着陈晟,嘴一撇,好不容易忍下来的眼泪就又掉下来了。
“哥!我想回家。”
陈晟扶起陈箴,一把骨头包在羽绒服里,没多少分量。
“不学好,还会以酒浇愁”陈晟拖着她往夜市外走,车开不进来,陈晟从停车场跑来,一头汗。
“可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吧”陈晟知道她说的上梁是陈绍全,抱着陈箴的力度加大了些。陈箴这样隐忍的性子,都将自己弄成这样。可见真是伤心透了。
将陈箴塞进车里,陈晟对驾驶座上的人说:“走吧。”
陈箴晕晕乎乎,两腿不听使唤,但是大脑却极其清楚,有的没的记忆,统统冒出来。。
陈晟喊了两声陈箴没人应,以为陈箴睡着了,摇了摇头便对开车的那人说:“她从小就懂事,连醉酒后都这样懂事。”
“我倒不知你对你妹这么怜香惜玉。”开车的人盯着后视镜看了看趴在后座的一团人,头发把脸挡的严严实实,乍一看,像只有一堆衣服。
陈晟摇了摇头,扯了嘴皮笑笑。打开收音机,找了许久才找到个音乐频道。是张雨生的《口是心非》
口是心非你深情的承诺都随着西风飘渺远走,
痴人梦话我钟情的倚托就像枯萎凋零的花朵,
星火燎原我热情的眼眸曾点亮最灿烂的天空,
晴天霹雳你绝情的放手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
于是爱恨交错人消瘦怕是怕这些苦没来由,
于是悲欢起落人静默等一等这些伤会自由,
口是心非你矫情的面容都烙印在心灵的角落,
无话可说我纵情的结果就像残破光秃的山头,
浑然天成我纯情的悸动曾奔放最滚烫的节奏,
不可收拾你滥情的抛空所有晶莹剔透的感受,
于是爱恨交错人消瘦怕是怕这些苦没来由,
于是悲欢起落人静默等一等这些伤会自由。
陈箴心想:那句“于是爱恨交错人消瘦怕是怕这些苦没来由”大概真是概括感情最好的一句了。也许一切苦都是没来由的,杨萍如是,陈绍全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