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不贵》尽欣

1、蘑菇圈（一）

　　1.初中毕业生林宝成

　　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雨，让林宝成家后院更泥泞了。说后院也算不上，他家没院墙，直接挨着村边的小树林。在宅基地和耕地紧缺的时候这片荒野树林还留着，当然因为公墓在此了。

　　林宝成刚考上高中，9月就要入学了。他爸爸老是出差，他妈杨婕对唯一的儿子过分担心了。连和女同学放学一起走，他妈都要骑电车跟踪。在中招考试在即的半年内，为防止他早恋，他妈采取没收手机，没收银行卡，限制上网的一系列强硬手段。自从考了重点高中，林宝成才能恢复通讯自由、上网自由。

　　林宝成有点无聊。

　　昨天下午他妈趁他在客厅，又敲打他了。

　　“宝成，隔壁你同学昊昊都在学习高一的课程了，你不学到时候会不会跟不上啊？”

　　“不会。”林宝成看着电视剧随口敷衍。

　　杨婕没接着劝，点到为止。但是林宝成知道，补习班不得不上了。知母莫若子，杨婕可以每天给林宝成系鞋带，但选定的补习班报了就通知儿子一声，从不带商量的。什么游泳班、长笛、声乐、奥数、英语、作文……太多了。

　　林宝成心烦，趁雨停了就去小树林溜达，发现了蘑菇圈。公墓里，小蘑菇围着一棵树长了一圈。林宝成喜欢恐怖电影，关注灵异事件、超自然现象，凡是科学无法解释的领域都想了解。蘑菇圈据说又叫恶魔圈、仙人圈，反正关于蘑菇圈的传说很多，很神奇就对了。林宝成约上几个同学就想研究研究，看能不能搞个仪式也模仿爱丽丝梦游仙境。

　　他昨天约了和李旭东、杨鹏一起去公墓小树林看蘑菇圈。

　　林宝成的同学来得很快，好奇心能把十五六岁的少年逼疯，一听好玩的就急忙赶来了。

　　“宝成，能不能行啊？”李旭东手里拎着一大包88鸭脖。“这恶魔神仙啥的喜欢啃鸭脖吗？还不如把你家老母鸡抓一只放血，不都说打鸡血复活吗？”

　　杨鹏推了他一把，“你个傻叉，鸭脖有麻辣味，比鸡血好吃多了。给我一个。”说着从李旭东手里抢了一个鸭脖开啃。

　　林宝成鄙视了一下俩同学，“你们真没见识，还吃鬼神的供品，等着被报复吧。一会儿被惩罚别害怕啊。”虽然说的义正辞严，配上他嘴里嚼着鸭脖的表情就变味了。

　　杨鹏和李旭东一人踢了他一脚。

　　来到蘑菇圈，杨鹏、李旭东很是惊奇了一番。然后在蘑菇圈中间扔一把啃过的鸭脖碎骨头，三人轮流开始喊：请鬼神享用美味鸭脖……喊到嗓子冒烟，还是没动静。三个人等得不耐烦，也把鸭脖解决完了。还因为谁吃得多谁喊的少互殴了一场。

　　“没意思，走了！”杨鹏和李旭东败兴而归。

　　“这次算我没安排好。鬼神是没显灵，鸭脖好吃吧？”林宝成问。

　　“那是我买的。”李旭东对林宝成的厚脸皮也是醉了。

　　“就是。”杨鹏骂骂咧咧拽着李旭东走了。

　　他们各回各家，却没想到以后很多次都后悔这次供奉鬼神的蘑菇圈活动。毕竟用鸭脖骨头渣子当供品，与其说供奉，不如说是挑衅了。

　　2.人面猴余小军

　　蘑菇圈下，余小军坐在蘑菇上，看相邻摊位的老板对着人类扔下的鸭脖碎骨愤怒地龇牙咧嘴。同时，有几个饿死鬼已经扑倒骨头上抢食了。还有河童子、蝎子精、白骨精等吸人精血之类的怪物已经收摊，悄悄跟着3个人类走了。如果说鬼神区别在于不是人类，那蘑菇圈的生物就算鬼神了。

　　余小军有人类的五官，毛绒绒的四肢却和猴子一模一样。每个蘑菇下都坐着让人类害怕的“怪物”：吸血鬼，狼人，夜叉，僵尸，毕方，麒麟……他们聚在一起，只因一年一度的狂欢集市在此。只有在集市上，噬灵族卖收割的人类灵魂，吸血鬼卖新鲜少女的血液，九尾狐卖人类幼仔，梦魇卖美梦，女巫卖偷走时间的毒液……才是合法的。集市的地点一般选在墓地、荒宅、重污染河流，误入的人类在集市上允许被猎杀。

　　非人智慧生物在长达几万年都在相互杀戮，肆意争斗的混乱中度过。直到十大强势种族联合起来成立维和部队，自称万灵界，才达到现在法律健全，秩序井然的高度文明的水平。连没什么战斗力的人面猴余小军只要交摊位费都能在狂欢集市摆摊了。

　　万灵界和人类签订了合同，明确规定了详细的合作条款，目的是无不干涉，合作共赢。其中就有注明，非必要条件下怪物不得杀害人类。必要条件包括，被人类猎杀时、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引起的怪物走火入魔时……狂欢集市开放日。

　　余小军的摊位是用自己珍藏的百年老蜂蜜和熊精换来的。他第一次来集市，见识到了各种怪物，真正开了眼界，连地狱三头犬都出现了，听说全世界只有两头！

　　余小军别无长物，做的无本买卖，坑蒙拐骗。地上放了一张八卦图，上面俩字——算卦。

　　在他这里算过卦的都知道他是骗子。比如，有一回，绿毛龟来求他算一算啥时候能脱单，他用毛爪子掐算半天，才憋出一句：“绿毛大仙，我观你面相，结合五行八卦，你晚婚啊！”

　　绿毛龟愤怒大吼，“我不知道我晚婚？！”说罢，绿毛龟壳上的绿毛瞬间变长，长达1米的绿毛就把余小军缠住了，眼看人面小猴子余小军就要被绞死，他急中生智，“你千岁之前将会遇见命定神龟，错过就不再有了。”

　　谁知绿毛龟把绿毛毛缠得更紧了，“小子，我已经1566岁！从没有见过另一只绿毛龟成精的，从哪里错过？”

　　“不是绿毛龟也可能是别的龟仙人，也可能是老鳖精啊！饶命啊大仙！”胡扯八道的余小军被怒不可遏的绿毛龟残忍杀害了，那时还没有维和部队，他抽搐四肢，口吐白沫，最终呼吸衰竭。绿毛龟被骗，杀了人面猴还不解恨，又撕碎了八卦图才愤恨离开。

　　余小军作为几十年的行骗行家，能持续行骗，当然不是技艺高超，而是凭借不死能力。等绿毛龟走远了，他才从地上爬起来。他就是比九命猫妖的命还多的人面猴，不怕死，或者说死不了。他真正贩卖的是算卦时得来的信息。比如，有怪物普查局统计绿毛龟的年龄，余小军就以10个金珠把消息卖了。另外有怪物想知道绿毛龟的终极武器是什么，余小军被绿毛龟杀过自然最有发言权，又赚了10个金珠。

　　狂欢集市开放日第3天，余小军还没开业，虽说还有11天，但迟迟没有进账余小军也太苦逼了。他挥着毛爪子，对路过的怪物吆喝，“算卦算卦，不准不要钱！长耳大仙算卦吗？我看你印堂发黑，3日内必有一劫，可要我帮你化解？熊猫仙人别走，想知道你减肥成功的年份吗？来算一卦吧……”

　　可惜余小军今天到天黑，仍然没有找到客户。吃了一坛蜂蜜，到隔壁地精的摊子上买了据说可以香掉毛的酥油饼算是晚饭。又到维和部队集市分部交了摊位费——1坛老蜂蜜，灰溜溜地继续等活儿。

　　俗话说，好的推销员激发客户需求，引导客户消费。经过余小军持续吆喝，终于有个傻子来算卦了。

　　来的怪物是个长鼻子大象，他的象牙上缠着金线，一看就是土豪。余小军仰头问，“象大仙，请问你算什么卦呢？无论事业、姻缘、命运、寻人、寻物……”

　　大象长呼一口气，吹的余小军两米远，他爬起来没等再问，就听到大象说，“我要寻人，我是保镖，我的雇主在今天下午，人类扔鸭脖时失踪了。”

　　余小军问，“请问你有没有你雇主的物品？”

　　大象用鼻子从背上的袋子里掏出一件金光闪闪亮瞎眼的紧身衣。“我的雇主身价百万，是变形人，找到他少不了你的好处。他情绪激动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看见什么变什么。但是，自从来到集市，他就没有情绪稳定过。这件衣服可以维持他的人形。”

　　余小军暗自高兴，比土豪还土豪的变形人，要是能找到就发了！他装模作样地摸着紧身衣，一只毛爪子掐算，闭眼念念有词，“四方神佛借我神眼，观天下万物，寻失踪之人，急急如律令！”说罢，双眼睁开，大喝一声：“找到了！在3个人类身边。”

　　“能不能算出在哪个人类身边？”

　　“天机不可泄漏太多，我算卦多年，泄漏天机太多已经有损寿命。”余小军哼唧。

　　大象放下一颗金珠子，谢过就走了。

　　余小军咬了咬金珠，差点咽下去，赶紧吐出来，塞到随身带的双肩包里。暗搓搓地回忆为数不多地大赚一笔的经历。

　　3.余小军记住了背后挖苦

　　让余小军的沾沾自喜地宝贝有5件：从鲛人小子手里骗了一条鲛绡，从凤凰小子手里骗了一颗五彩圆宝石，从麋鹿精手里骗了一圣诞老人赐的铃铛，从捏胎鬼那里骗了一捧捏胎土，从沙乐美哪里骗了一套蛇蜕。这5件宝贝每个都千金难买。余小军回忆起来这些光辉岁月，感慨流逝的青春和修炼骗子技艺的不易。

　　他今夜开了张无比满意，把八卦图收起来，打开帐篷，把背包枕到头底下，钻进睡袋休息了。人生在世，吃睡二字。吃得好，睡得香，才能骗更多怪物，挣更多钱。

　　“穷酸！呸！”余小军的左边摊位是摆渡鬼，在奈何桥上帮忙摆渡，年薪十万金珠，自然看不起余小军不住酒店住帐篷的苦逼样子。

　　“哈……”余小军右边的摊位，袋鼠精大笑，“谁说不是呢？这小子只有胳膊那么高，能有啥出息？3天才进账。”袋鼠精作为人类o国的国宝，自然有很多供奉，无论是热带水果，还是精美袋鼠雕塑，袋鼠纺织品应有尽有。随便一摆摊，就立即有怪物来买了，收金珠收到手软。

　　“兄弟，你卖的什么啊？怎么没看到？”袋鼠精问摆渡鬼。

　　“我卖的你用不着。看看，彼岸花。这花谁拿着，到我的船上就没有水鬼敢把他拉下水。说了你也不懂，哧——”摆渡鬼从胸口摸出一把黑色花。花瓣丝丝缕缕确实别致得很，怪不得他得意炫耀。

　　袋鼠精确实不太懂，嘴上奉承几句，就想买了，这花颜色和模样难得，有收藏价值。最后用金珠换了一棵，美滋滋地装进口袋了。

　　余小军白天进帐一个金珠，躺在帐篷里偷偷乐，并没有睡着，他听见这些挖苦恨的咬牙切齿。暗暗记下，准备第二天给袋鼠精、摆渡鬼点颜色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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