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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完结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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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仪儿。”听见身后的响动,齐德坤转过身来。他白玉似的脸被和煦的阳光照的染上一层金光,风吹花落,人间的帝王在向他最心爱的妹妹招手,“快过来。”
裙动如舞,环佩叮咚,最尊贵的公主脸上写着最真挚温暖的欢喜,“三哥哥。”
“你随我来看看,这凤阳宫你可还喜欢?”齐德坤牵起了齐令仪的手,有些小心翼翼,“从前你宫里就很好,父皇和母后赏赐给你的东西我都没动,这次我又添了许多,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就吩咐李福,让他去库里取来。还有这宫殿,都重新修缮过了,我预备在东边再给你建造一个花园,挖一个比现在大些的池子,你有时间就可以去喂喂鱼。”
“我记得你喜欢美食,你宫里有小厨房,厨子我都给你请好了,有江南的也有凤阳的,上次见你喜欢吃醋鱼,江南的那个厨子做这道菜不错,你可以让他做了来尝尝,就不用去碧波楼吃了。”
“不知你喜欢什么花,我让人搬来了牡丹,你大约能喜欢。”
“还有……”
“呵呵。”齐令仪轻笑,原来她英俊非凡的皇兄也有像小孩子的时候,这一样一样的给自己展示,可不就像是个孩童急于将自己做的好事赶紧告诉别人,等着夸奖吗?
原来有人关心自己,是这般温暖,真好。
原来这就是亲情。
“三哥哥,这惊喜让我自己去发现,不是更好吗?”齐令仪笑着说,眼睛中仿佛有星星。
“对、对,小仪儿说得对。”齐德坤看着眼前已然长大的妹妹,心中滋味不可明说,他举起修长的手,落在了齐令仪的头上轻抚,齐令仪愣了一下,然后眯了眼,就如猫儿一样。
从未有人对她如此亲昵。从小到大,燕绥之于她是如父亲般的存在,却始终谨守臣下之礼,十三娘、秦夫子等对她关心备至却更无可能有亲昵之举。
虽多年未见,眼前的王到底还是自己的兄长。
“小仪儿长大了。父皇与母后要是还在,该是多么开心。”齐德坤叹道。
他领着齐令仪到了院中,指着一颗大槐花树,“小仪儿,你可知,母后最喜欢的就是槐花。那时你还小,就如小猫儿一般大,母后常抱着你坐在槐花树下,给你讲故事,给你唱歌,父皇就会在一旁支起琴架,让我与他一起,弹奏给你和母后听。那时多么美好,往间种种,如历历在目,一日不曾忘。”
“母后对你很好,她很喜爱你。常‘囡囡、囡囡’的叫你。她对我也很好,那时我也才十岁,她却常让我抱着你,告诉我这个小娃娃就是我的妹妹。小仪儿,你随我来。”
两人走进寝殿,齐德坤指着书案旁挂着的两幅画。“我听说,你很少听上饶的消息,你许是还未见过。快随我来,拜见父皇母后。”
齐令仪点点头,眼睛在那两幅画上难以挪开。
这就是李福曾经见过的那两幅画。从重开凤阳宫后,齐德坤就亲自抱着这两幅画挂到了这里。
十年前,这一家四人就常聚于此,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
齐令仪跟着齐德坤跪下,深深磕了一个头。
她是有亲人的,父皇与母后都深深爱着她,如今她又有哥哥了,她会越来越好的。“父皇、母后,令仪回来了。哥哥将令仪找回来了。这些年令仪在外面过的很好,是父皇的亲卫燕绥将女儿抚养长大,女儿读了很多书……”
齐德坤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齐令仪说着她从小到大的一点一滴,妹妹的成长过程他没有参与,此时要一点一点记下来。每每想到因为自己的失误而让齐令仪流落民间,他就自责不已。特别是在燕绥找到齐令仪之前,她还在民间独自漂泊了一年,真是不知道这小小的人儿是怎么挺过来的,又是受了多少的苦。
就这样,这兄妹二人一个讲、一个听,就在凤阳宫中待了一下午。齐令仪埋藏多年的情绪似乎得到了宣泄,这次过后,她并没有自怨自艾,反而更有神采。
即使父皇与母后不在了,他们也一定在天上看着自己和哥哥。
还好,当初的她没有造反,而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哥哥。
二人在凤阳宫用过晚膳后,坐在临窗的炕上下起了棋,最后齐德坤竟也只是堪堪赢了一子。
“这些年,燕绥对你想必也是用心了的。”齐德坤欣慰道。
“但是三哥哥还是棋高一着。”齐令仪笑道,“对仁义楼,三哥哥打算怎么处理?”
虽然仁义楼最后没有事成,但是挑动流民、练兵造反却都是事实,齐令仪有些紧张,她虽然不赞同燕绥等人从前的做法,但是他们好歹养育自己成人,她并不想他们出事。
“他们都是你的人,自然还是你来处理。我不会干涉。”齐德坤想了想,又道,“你也不必有压力,到底还未成事。当年的事又是罗权有意歪曲,他们也是受人蒙蔽。如今南疆之事还未平,东边倭寇也不太平,正是用人之际。我给你出一个主意如何?”
“三哥哥请讲。”
“将仁义楼由明转暗,仍由你掌管,你可愿意?”将最后一子收入了棋罐里,齐德坤抬头问齐令仪。
齐德坤是真心的,并不是试探,齐令仪看得出来。
他给予这样的信任,让齐令仪有些不知所措。
“仁义楼即便转入暗处,也应该编入皇家的暗卫,由三哥哥来掌管。令仪作为公主,迟早要嫁人,怎么能由令仪来掌管?”那岂不是将这样大的势力带入了臣子家中,这样削弱皇权的事,即便齐德坤再信任她,齐令仪也不敢冒险。
“小仪儿,你不必有所顾忌。这事我既然说出来,就已经是考虑好的。仁义楼中的人本就是效忠你的,如果贸然交给我,他们未必会信任我,对我尽忠。但是你不一样,你本就是他们的楼主,但你同时是齐国的嫡长公主,他们效忠你,也就是效忠齐国皇室。这个中间人由你来做,再好不过。至于出嫁之事,小仪儿,你就这么着急?皇兄还想留你在身边多陪我几年呢!”说道最后,齐德坤大笑,逗得齐令仪满脸通红,直说再不理皇兄了。
这小女儿的娇态让齐德坤的笑意更深。
这样爱娇爱笑,可真好。
笑闹过后,齐德坤又说,“这些日子你别出宫了,留在宫里多陪陪你皇嫂。你可知,你又要当姑姑了?”
齐令仪眼中闪过惊喜,“皇嫂有喜了?今日她怎么没有与我说?”
“是我吩咐的,这胎还未稳,又是头胎。这么多年,你皇嫂与我才有这么一个孩子,许多人都盯着在,不宜宣扬。”这话虽无奈,但齐德坤面上却并不在意。
他为王多年,宫中是什么情形他若还不了解,那这皇帝也不必当了。
齐令仪明白齐德坤说的是什么。虽然因为赵无垢的投靠,许多罗权的党羽都被揪了出来,但却不可能完全清理干净。
一是赵无垢为了自保,必定有所保留。二是有些事,赵无垢不一定知道。
就比如那“南石”究竟是谁,齐令仪亲自问过,赵无垢却也没有线索。
“我虽然愿意照顾皇嫂,但我毕竟没有经验,怕照顾不周。三哥哥不如将大姐姐召进宫来,一来她有经验,二来珊彤在宫里也不至于太想家。”大长公主是他们的长姐,虽是庶出,却也明事理,何况她的丈夫陈将军刚刚立下大功,珊彤郡主多年来又深受帝后宠爱,让大长公主进宫照顾皇嫂,想来妥帖。
她还是在那日年宴上与大姐姐匆匆见过一面,如果她能进宫,正好能多加了解。
她喜欢珊彤,自然爱屋及乌。
这些都是她的亲人,她想把她缺失的那段岁月慢慢补回来。
本以为齐德坤会一口答应,却没想到他摇了摇头,“这事以后再说。珊彤就留在宫中与你和皇后为伴,暂时不要回府了。”
“好。”他肯定有他的顾虑。自己刚来上饶不久,有些事肯定没有三哥考虑的周全。
第二日,齐令仪早早起床去拜见了皇后,陪皇后和珊彤郡主一起用了早膳,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回凤阳宫。
今日她召见了燕绥在凤阳宫觐见。
回到凤阳宫时,已有宫人传报,燕绥已经在宫外候着了。
齐令仪让人拿了腰牌,去宫门口迎。不一会,燕绥就到了凤阳宫。
“罪臣参见公主。”燕绥跪下,满面愧色。
从罗权被俘,当年的事已经大白于天下,他被奸人迷惑,差点让皇室相残,想到自己以先皇和先皇后的名义做了这样的事,他就羞愧难当,不过几日,他的脸上就显现了颓色。
“燕叔快请起。”
“谢公主。”
“前因后果我都已经清楚,皇上也清楚了。”
“皇上都知道了?”
齐令仪点头,让燕绥坐下,“皇上并未怪罪。当年你多次护卫先皇有功,他也知道你这些年来也是在对先皇尽忠,所以并没有打算降罪,反而让你继续执掌仁义楼,由明转暗,转为皇家暗卫,仍由你担任暗卫头领。燕叔可愿意?”
燕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久久不能言语。他跪下拒绝道,“此等重任,燕绥愧不敢当。燕绥是罪臣,受皇上与公主大恩,不计较臣的罪过,但这样的重任,燕绥不敢再接受。”
“燕叔,皇上对我说,忠臣难得。从你从前所为,他看出了你的忠义与能力,他不想错失你。当年父皇信任你,所以他也信任你。燕叔,你过来。”齐令仪起身,向一旁的书案走去。
燕绥跟着她,抬头一看,顿时控制不住的跪下,泪流满面,“先皇!皇后!罪臣罪该万死,差点害了公主和皇上,害了齐国啊!”他看见了墙上的那两幅画,再也控制不住,一个铁血硬汉,硬是在此时涕泗横流。
齐令仪心中也感慨,若不是乱臣误国,这些年也不会有这么多的误会。
燕绥的能力与忠心,天下再难寻出第二人。何况齐令仪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很深,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事,既然如此,燕绥就只能继续为皇上所用。
因为皇兄是不会放任这样一个人在朝廷之外,有被别人所用的可能。
当年罗权迷惑他,黄河水灾一事差点乱了齐国,足见此人能力与手腕。
此事如果由皇上出面,燕绥不一定能答应。但是由齐令仪来说,就一定能成。
燕绥将齐令仪当作女儿来养,这么多年又有愧于她,对她的要求,不会拒绝。
“燕叔,那日皇上是当着父皇和母后的画像对我做出的承诺,不会计较仁义楼众人之罪。燕叔,我希望你能留下来。”
“臣,领命。”皇上对仁义楼有恩,他与仁义楼誓死报答。
两人重新坐下齐令仪细细问着仁义楼的近况,“我们收整的军队可都安置好了?”
“已按照圣旨,愿意归乡的仁义楼都出资安置。愿意从军的,由宁远和张先生随军前往蓟州和东郡,补充抗击南疆和倭寇的军队。”
齐令仪点头,“当初中秋比武,就可见有许多行军打仗的人才,让他们到前线去,边境之困的压力定会减轻不少。”顿了顿,齐令仪问,“莲子,现在如何?”
莲子从小与她一起长大,她真的没想到,莲子居然会是罗权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人。
“是臣不察,竟让人混入了仁义楼中与公主为伴,差点坏了大事。如今我暂时将她软禁,待公主亲自处罚。”
若真要处罚她,齐令仪其实是有些不忍心的,“就先这样吧。过几天,我向皇兄请旨,秘密出宫一趟,到时候我去见她一面再说。仁义楼明面上要解散,你回去安排一下,到时候我再与你商议具体事宜。”
“是。”燕绥应下了,准备告退,忽又想起一事,犹豫道,“公主,还有一事。这些天马小白吵着要见公主,闹得很凶,我怕他闹出什么事,也让人将他关起来了。”
“好,我知道了。过几天我一并见他。你告诉他,承诺他的事,我不会忘。”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