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断》斗酒会

4、名为英

　　她是饿醒的，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饿过，最近的一次饿得全身乏力也是在年少遇到药哥哥之前。不知道如果她饿得爬到药哥哥面前，他会如何的表情。想到这莫名的神清气爽。翻身下床，熟练的去寻找带小孩的男人。
　　仰头见满天星光，也就知道自己饿成这样是有原因的——睡太久。穿过廊间，没药正举着小人说着什么，小人也咿咿呀呀的，两人像是对话。稍微近了点，对话也传了过来。
　　“少阴为之病，脉微细，但欲寐也。”一本正经的语调。
　　“咿咿呀呀。”细碎的，不明所以的回应。
　　南星笑了。“药哥哥，就算是启蒙，也得从千字文之类开始，你对着她讲《伤寒杂病论》太早了吧。”没药有些尴尬，轻咳了声，俊脸微红了。
　　“我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在厨房，汤还在火上，差不多也好了；你再不醒我也回去喊你。去吃吧。”说完又开始与小人对话。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眼微热。她想说现在对小人讲千字文也早，但是她哽咽得说不出。转身直接向后院，掩去了满眼的感动。只要在没药身边，她就脱离正常人，一切都是他在为她考虑，为她做。
　　待她吃饱喝足，正收拾碗筷，没药进来了，很自然的接手她的活，“小家伙睡了，取名字没有？”
　　“还没。”她只得又坐下，看着他忙碌。“这次来，是有事拜托你。我明天都走。”
　　没药动作顿了下，没回头。“你呆多久都没问题。屋子一直给你留着。”其实他想说，留下吧，他会好好照顾她的，但是他没有。
　　“我也一直都知道。这次来你这弄成这样子，很狼狈。”南星苦笑。
　　“白术呢？为什么不陪着你？”他终于问出来了，忍住摔碗的冲动。但是身后一阵沉默。
　　“总该还是得让你知道情况，拜托你的事也由你选择。”虽然她知道他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她的任何请求。“我跟白术被仇家追杀，白术已经西去。”然后她开始说之后孩子如何被挟，她如何自尽，如何换了身体来到这里。
　　南星静静的说着，没药听着，心里堵得慌，突然恨自己只是一个医者，如果是个武夫，至少还能悔恨自己没去助她。
　　南星看着他，知道他心中所想。“就算你在，也是一样的。我并不认为能改变什么。人只能往后看。过去就过去了，我不要你替我悔恨，也不要报仇。我的请求是，帮孩子取个名字。”后面她不说没药也明白了。
　　“你要去哪？就算她没了爹，如果有娘陪伴，也能……”
　　“药哥哥。”南星制止了没药的规劝。“我想去找白术。而孩子，我只想她能正常的过一生，没有关于我的过去的约束，没有我所属族的约束。”
　　“你那一族再怎么通能，也不会……”没药试图劝说。
　　“药哥哥，我想陪她最后一晚；先回去了。”南星不给机会，转身就走。没药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手掌紧握。
　　第二日，没药抱着小人目送南星下山。她没有留恋，就像少年时那次离家，除了一句“我走了”的字条，什么都没留。没药想起两人年少时在一起的日子，山上那些生长在惊奇地方的药，都是她踩的，衣袂翻飞，翩若惊鸿。
　　“她叫英，我给她取名英！”没药冲着南星喊着，突然的大声吓着了小人，小人不耐的哭了。哭声混合着没药喊叫的，她没有停，也没有回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