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浮生六记 ...

  •   那是胡兰成写给张爱玲的一句话,孤零零地躺在他们的一纸婚书上,分别之后就只是任时光模糊了去的墨迹,只惹心思细密的人徒增伤感。
      就像南康。
      看他的文章,字里行间藏的全是真实心思。真不能把《浮生六记》和《我等你到三十五岁》当小说来读——
      我总仿佛看到一个干净的男孩子半带羞涩地低垂着头坐在面前,幸福地喃喃讲述那些甜蜜的、忧伤的故事。
      听他心甘情愿地称呼他为老公,两个人蹲在同一个屋檐下过幸福的小日子,减肥。半夜里偷吃东西怕把另一个人吵醒了,不好意思地笑;心疼了,煮面看他吃下去。隐隐约约都是疼爱和关怀。
      看他仿佛文人笔下纠缠于情呀爱的纤细的小儿女,无论是琼瑶还是张爱玲,是不是文艺腔到让人觉得矫情或是天真到令人发指。即便是堂堂男儿,纵使初时也曾几次三番告诫自己——一旦遇到那个特定的人,就算是火坑也心甘情愿往里跳;好像一下子变傻了,纠结些没头没脑的问题和酸话。
      只不过现世不是小说,主人公寂寞独坐的时候,他所等待的人绝不会突然出现在门外,甚至连电话也想不起来打一个。
      没好的时候故意疏远对方,在情感与理智之间挣扎,脱不开世俗的牢笼,自虐,仿佛苦行僧一般,希望用身体上的苦痛来减轻心里的难过,但是仍然像有把小刀狠狠地一下一下在心上扎,外表光鲜,实际上却已伤得千疮百孔。为这份感情惴惴不安,喜欢、焦虑,却又表达不出,像打地道战一样躲在暗处关心着他的一点点动向,从别人提及的一两句话中获得窃窃的安慰和一丝丝狡黠的甜蜜。
      好的时候,故意欺负他,想要时时刻刻守在一起,肌肤相亲,耳鬓厮磨,全心全意地信任和喜欢他,毫无防备地敞开自己。不经意间想起最初他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心里百转千回,不料那个笨蛋却完全不记得了,一时恼他蠢,一时笑自己痴,喜怒无常。
      追忆似水年华的普鲁斯特曾这样描述爱情的消逝:我们听到他的名字不会感到□□的痛苦,看到他的笔迹也不会发抖,我们不会为了在街上遇见他而改变我们的行程,情感现实逐渐地变成心理现实,成为我们的精神现状:冷漠和遗忘。但是,他笔锋一转,说,其实,当我们恋爱时,我们就预见到了日后的结局了,而正是这种预见让我们泪流满面。
      不同于无论男女都能体会到的爱情中的各种滋味,他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背负了更沉重的包袱。说不敢奢想天长地久,那是假的,尤其是沉浸在幸福之中的时候,我们总会有意无意地选择暂时忘却现世的残酷。而当夜幕降临,万籁俱寂,听着枕边人发出的悠长呼吸,虽然觉得安心,想到“未来”二字,不知有多少忧伤的泪水静静滴落——亦不敢作声,只是哽着,哽着……然后又是一夜到天明。
      当一切都被决定,最爱的那个人沿着命运指引的道路走向离开的方向,现实也没有像小说中那样抹除背景的陪衬留给两个主角最后的话别。明知就到此为止了,却想在他心里埋下种子,让他时时刻刻念着自己的好,等有机会便去收割;却也希望他能从此撇开沉重的包袱,好好地结婚生子,好好地过日子。
      最终还是会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任性地说,“我等你到三十五岁……”
      最终还是没法抑制自己的感情,不能假装没事地去婚礼上对他说一句“恭喜,百年好合”——那既是对自己的残忍,也是对他的残忍。
      午夜梦回,偶尔听到一点大的声音,或是突然想起他,想起以前,整个人马上警醒过来,不可自抑地想东想西,夜里的气息冷冽得让人清醒,再也睡不着,一直睁眼到天亮。精神状态差到极点,没法专心做事情,就算没有想他,潜意识里总有那么个影子,浮上来一点点便觉得有泪水在眼眶里浮动,心伤到想要崩溃。偶尔昏昏沉沉地打个盹,梦里也是他回来了……
      “……晚上睡不着,可是起来后又会发呆,并不会觉得特别的难过,只是茫茫然的不知道做什么才能打发时间。除了寂寞,他什么也没留下,想起以后,也许还要这样过好多年,就使人觉得恐惧恐慌,所以会害怕,也许不可能坚持到三十五岁了。”
      他说不怕死,只怕死了后不能像那样爱他。他爱他,不是因为他好他帅,或者他有钱,只是爱上了,不知从何而起,也没有附加条件。他想也许老了以后两人可以一起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回忆那些点点滴滴,一直到很老很老,老得走不动了,于是一起换上干净衣服,手牵手躺在床上,安安心心地去另一个世界相守相伴——就像渡边淳一说的,死并不可怕,就像是一场旅行,而自己不过是想同最爱的人一同去付那场旅行罢了。
      可惜他最爱的人没说话,只是吻了他一下。他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人们常说时间才是最伟大的,一切都会被它消磨殆尽,无论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最终都会过去——可是时间的力量被我们高估了,我们越希望自己忘却一件事、一段感情,就越是记得清楚,历久弥新,仿佛那是铭刻在心上。
      他说等他到三十五岁,他说自己可能坚持不到。
      这世上有关于等待的爱情,有些人等到了,但他的确没等到——然而没等到的固然已经死者长已矣,等到了的却可能再次失去。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实在是最悲哀的一首诗,生与死与离别,都是大事,不由我们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们人是多么小,多么小!一生一世这样的承诺有多么沉重,沉重到我们不能轻易去说。
      这世上从来也不缺少生离死别的爱情,我们却甘愿被相似的情节一次又一次感动。因为爱与死永远是人类的两大话题,纠结千年,亘古不灭。相似的感动发生在别人身上,发生在我们周围,也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种种心意,种种感触,俱是相通的。
      南康的影子渐渐淡了,他的愁与怨,痴与爱,就算不能随着他生生世世轮回流转,也已隐在这文章的字里行间传唱下来。
      分明可以想象,故事中的另一个人看着这些文字,有多么难过,苦苦挣扎,忍受着相同的煎熬。然而或许却要在人前强颜欢笑,装扮成毫不相关的样子。这正是现实最大的残忍之处——它让人不能服从自己的本心,爱的人不能说爱,痛的人不能说痛,一切都要隐忍地掩藏在心里,只有在孤寂的时刻才能缅怀着所有的心事独自品尝;那一刻,甜也变成了苦,爱也变成了伤。南康会不会跨越世界的界限,看到夜半他的带着青青胡茬的侧脸,映着一点微弱的光,泪流满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