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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浣花仙子 浣花仙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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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花仙子在一座四季都飘着桃花的岛上。因为东海桃花岛比这座岛有名,历史更悠久,所以不能冒用它的名字。浣花仙子什么都不在意,就在意前辈们的名声。因此,将这座岛命名为落花岛。
戒心掏空了家底,才勉强买下一条丝巾。这丝巾可与众不同,是美女西施佩在两臂上当飘带的丝巾。虽然已经快变成碎片了,但经过巧匠“巧手”木四的修复,又变成一条价值不菲的柔软丝巾了。上面似乎还留着西施的脂粉香。
戒心知道,这玩意儿在落花岛上不值多少钱,随便一个人就能将它买下来,浣花仙子更是不会在意这种小东西。但他还是要买,即使是咬着牙借钱也要买——他只买得起这个东西了。
船,是最普通的顺路渔船。戒心为了降低来往成本,还跟渔夫讨价还价,最后将一串老实和尚送给他的佛珠卖给渔夫信佛的妻子才能以最低价搭上这艘船。戒心只付了几文钱,卖佛珠又赚了二两银子。戒心苦笑了一下,他一向是大手大脚的人,怎么会如此斤斤计较了?
落花岛上的人果真与众不同,迎客的侍女都是珍珠绫罗地穿戴着。有两人耳上的耳环都是一对铃铛,一个叫铃儿,一个叫铛儿。铃儿笑嘻嘻地将戒心道士迎到内室,浣花仙子还有客人,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道人,只能坐在一张红木茶几前等候着。不一会儿,一个穿金戴银的端茶侍女进来,在他面前放了一只盖了杯盖的茶,悄无声息地走了。一看,就是一个最不起眼,最平凡的婢女。
戒心小心翼翼地捧起茶杯。茶杯是上好的青花瓷,不同于一般的瓷。这比玉还值钱,要烧出这样的瓷,要烧好几百遍才能得出一个。摔坏了,可不是几两银子的事,可能自己身上带的这条丝巾还没有这只待客用的杯子值钱呢。
揭开盖子,是西湖龙井。沏得这样精美、香醇的茶已经很少有了。戒心要了摇头,这落花岛的人,为了不让客人们骄傲自大,一来就给一个下马威!不过戒心可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取出一只装茶的酒囊,早就空了,然后将这杯龙井小心翼翼地倒进酒囊里。幸亏他是练武的,茶居然没有溅出一滴!
侍女们没有一个是惊讶的。一个耳环是珍珠做的,头上的云髻都有一串珍珠。垂下来的步摇也是用珍珠串成的。想必,这个人叫“珠儿”。珠儿果真是叫珠儿,她随随便便提起一个紫砂茶壶,揭开戒心的杯盖,随随便便地提起壶往杯里灌。珠儿的手细皮嫩肉的,显然不是伺候茶水的人。茶水从三寸高的高空堕到杯子里,也没有一滴是溅出来的。珠儿会武功。
戒心继续将茶倒在囊里,珠儿继续斟茶……茶壶里的茶都没了,她就冷冷地说:“你的分量已经够了,不能再给你沏了。”戒心便喝酒囊里的茶。他怕打碎了这只茶杯。
门后走出一个少女,看样子也是个婢女。少女道:“奉仙子命,请戒心道长一聚。”说着,四处环顾,似乎在寻找戒心。不过不用找了,一身道服是很容易被看到的。
戒心轻咳了一声,瞥了一眼旁边抿茶不敢说话的人们。他们也许是大师,也许是得罪了人的高手。反正,到了这里,凭金银说话。戒心摸了摸怀中的锦缎,知道还是一张薄薄的纱缎,安心地拍了拍胸脯,随着侍女进去了。
浣花仙子果然很气派,坐在一串珠帘里面。众婢女在人前骄傲自大,一进到这个屋子,竟然变得淑女一般乖巧。她微笑道:“来者是道士,是一向循规蹈矩的道士,不必防他了。掀开帘子罢,我也像透透气呢。”
珠儿不敢违抗,只好指使两个衣着比普通婢女淡雅优美的婢女掀开了帘子。帘子缓缓上升,里面有一个垂着眼帘的白衣女子。那裙子雪白得一尘不染,人也白,就像没有被太阳晒过的婴儿那么白。婢女们穿金戴银,浣花仙子只是一身白衣,一缕发丝用白丝带系着,那么素净,那么高贵,那么淡雅。门外的婢女们搭配优美,样貌体形也优美,普通人一见倾心。但在浣花仙子跟前,就黯然失色,甚至庸俗不堪,变成了一堆粪土。这样的人不能算是天下无双,应该说是超凡脱俗,无人能及。她的手很光滑,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练武的痕迹。要是不知道她就是浣花仙子的,还以为是一位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中的杰作呢!
浣花仙子摆弄着垂到胸前的一缕细细的发丝,眼神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寂寞。当帘子揭开了,阳光投射进来,她流着春波的眼中才有一丝活力。
戒心虽然是道士,但是面对着这样一个美人,就算是王重阳也会倾心的。戒心不安地从怀里摸出那条丝巾,捧上道:“这是西施佩戴过的丝巾,小小物件,不成敬意,万望仙子笑纳。”说完这句话,珠儿迎了上去接过丝巾。
珠儿一接过,仿佛被点穴了,全身动都不动,只有托着丝巾的手在轻轻地抚摸着丝巾,犹如抚摸着一个可爱的婴儿。浣花仙子“嗤”地一声笑了:“瞧你!就像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小一条丝巾罢了,怎么用这样喜爱呢。”说着,一只手就去抽那条丝巾。
浣花仙子的手一碰到丝巾,浑身一颤,时间仿佛凝固了。
(怎么可能?这怎么会是一条丝巾?就算是刚刚江南富豪送来的六十匹杭州丝绸,也没有一匹是比得上这一条丝巾的。我怎么也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难道卖家将一条天下无双的东西以西施丝巾的价格卖给了他?我一定要得到这条丝巾,不惜一切代价!)
浣花仙子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丝巾,许久,才暗叹一声放下,冷冷地问:“你送那么贵重的东西,到底有什么要求?说。”戒心长叹一声:“唉……玉寒谷的三空剑客杀死我们一个弟子。他,他绝对是要毁灭武当山的了。我想请你去说说情,让他们饶了我们罢。武当,不能打了。”
浣花仙子被深深的震撼了。她没有想到,负有盛名的武当山,居然是一群废物,连玉寒谷也打不过!要是张三丰那一代,不要说一个玉寒谷了,就是一个落花岛和一个玉寒谷合起来也不够他打。难道,戒心手下的弟子不行了?一群饭桶?浣花仙子深知这是个不好办的差使。要是接了下来,就不得不办了。玉寒谷和自己的交情并不深,谷主夫人姜琳风虽然是自己的生死之交,但是听闻最近谷主跟自己一个姬妾郭龙月好上了,可偏偏姜琳风就是个醋坛子,硬是不准郭龙月开脸,更别说禅让让郭龙月当谷主夫人了。谷主公孙朔就跟姜琳风吵上了,结果姜琳风如今生死未卜,郭龙月虽然没有如愿当上谷主夫人,但是还是开了脸。姜琳风跟公孙朔翻脸,自己自然被敌视。就算不敌视,也生疏了。如今,偏偏碰上这一件棘手的事,怎么办?
浣花仙子还在犹豫不决,珠儿已经插嘴了:“哼,玉寒谷谷主夫人姜夫人都不知去向,叫仙子如何给你托人缘办事?我们落花岛,不想再惹一场战事了。”
浣花仙子轻斥了一声:“住嘴。”接着将丝巾捧还戒心,无奈地垂下了头:“没有办法,戒心道长。我们,我们不想破坏我们的关系网。这礼物,烦请你收回去。”
戒心无奈地接下了丝巾,问:“难道,这次玉寒谷一定要跟武当开战么?”浣花仙子苦笑了一下:“你可知三空剑客是谁?”戒心大惊:“莫不是谷主公孙朔?”浣花仙子点点头:“三空剑客都出来了,那玉寒谷就是下定决心吞没武当的了。道长,你,你好自为之罢。”说毕,轻声对珠儿说了一点什么,珠儿就请戒心出去,又请下一位进来了。
戒心知道浣花仙子十分珍爱这条丝巾,要是她办得到,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拿到丝巾的。现在,连她自己都双手奉还丝巾了,还能怎么样求落花岛?戒心将丝巾卖给了一个富商,换来了一百来两白银的银票,到附近钱庄兑散了取三文钱充作船费。
戒心知道,再这样下去,武当非得亡不可。要是,将武当托付给浣花仙子……戒心回到武当,打好了包袱,告诉弟子们:“为师无能,不可将武当数千弟子管好。为师自己也快身败名裂了,只好脱离仙境进入尘缘。弟子们有谁愿跟我走的,也还俗罢。”
众弟子面面相觑,有的进入武当还是给了银子的,就为了那一点名利,其实心中早就想还俗了。现在得知武当山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自然抱怨连天,丝毫没有想到自己的干系。有的弟子朝戒心身上啐了一口,回去收拾包裹拆掉道冠头也不回地走了;有些举起巴掌,又颓丧地放下手,从山上那两件值钱的东西也还俗去了……最后,只剩下从小便是孤儿,被戒心收留的无心。
戒心苦笑道:“为师或许要将武当托付给落花岛。你若留下,落花岛的人欺侮你,你便不要怨天怨地了。”无心坚定地点点头:“师父,你此去肯定是去少林出家。都是出尘缘,在何处都无所谓。但弟子无家可归,武功又不高,又没有依靠,就算去了少林,也无安身之地。弟子宁愿在此迎候师姐妹们。”戒心闭上眼睛,一挥袍袖,已经不见。
众所周知,武当后来强大了不少。原来戒心将武当转给了落花岛,浣花仙子感叹不已,最终收下了武当山的地契之类的财富。戒心本欲将自己的家底尽数捐给落花岛,以维持武当生计,但浣花仙子坚持不受,反而赠送了十两白银与他,派遣了心思细腻的五名男弟子和五名女弟子去武当山维持武当的生计。落花岛的人虽然享尽荣华富贵,但是本性勤勉,在此地的弟子都没有抱怨,定无心为掌门人,各自主持大局。
一晃眼,十年过去了。浣花仙子少年成名,如今也二十多岁了。无心在戒心去少林那一年,年方八岁,如今也是一个英俊的道士。虽然正当青春豆蔻,但是无心谨遵清规,不去沾惹女色,不去贪恋富贵,不但没有饿死生病,还成为了万人瞩目的道长。五名落花岛女弟子认为出了名的道士就不应该叫佛人的名字,于是改法号为“清虚”。
那五名男弟子在抵抗玉寒谷的时候,不幸尽数被捉拿去,以充当武当的众人,五师弟伤痕累累地爬回来,只说了一句话:“玉寒谷比落花岛里海六百倍!”说完就死了。不过玉寒谷也被重创,一时不能覆灭武当。再者自己已杀了落花岛五名弟子,要是再去沾惹,浣花仙子欧阳湘晴气不过重处江湖自己就惨了。于是当武当由十一个人发展到一千多人,也没有玉寒谷的人理睬。
浣花仙子将武当山地契交还给了清虚,清虚无比激动地颤抖着接过,像抚摸自己孩子一样温柔地摸着,仿佛上面还有圆寂了的戒心的痕迹。浣花仙子不忍看下去了,清虚的样子就像一个受了伤的孩子,在静静地摸着亡故的父母留给他的一只信物。也许是一只布老虎,也许是一个荷包……清虚就是这样子抚摸着。
在一艘张着白紫相间的船帆的船上,浣花仙子在焚香抚琴。她已经不是那个风尘仆仆的青年女子了,而是一个素净高雅的仙女。奏完一曲《思凡》,她好像也如那个思凡的小尼姑,眺望着远方。铃儿插上了香,将就要烧完的香杆子放入一只雕花银盒子中。在檀香的渲染里,浣花仙子的心境渐渐平息下来。她放下了琴,捻息了香,拿了挂在绣房的一柄木剑,就慢慢地走到了船舷上,练起了剑。
浣花仙子全神贯注地起势、收势,身剑早已合一。她平日杀人,也是用木剑的。这虽只是散发着异香的不知名神木造成的剑,在浣花仙子手中却能洞穿十木。不远处的一块礁石,便被剑气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