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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百年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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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铃想起陈相决绝的样子,难过的不能自己,她只不过是想得到陈相。
爱一个人,错了吗?
卫灵灵快要醒过来了,梦境也变得极不稳定。
妖殿里,卫灵灵的手指已经开始树化,陈相决定不再等待。
作为妖王,他很清楚自己的选择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但是即便九死,也不能改变一丁点,遑论冰封千年而已。
他呼叫正在云游四海的君昉回来暂代王位,然后温柔地凝视着沉睡的卫灵灵,吻了一下她的手背,许下来世约定。
陈相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取出了自己的心,巨大的痛苦让他眉头紧皱,冷汗直流,身体一直在颤抖,可他还是把自己的心放进了卫灵灵的胸腔里。
树化消失了。
陈相露出一丝疲惫而欣慰的微笑,还没来得及摸一下她的脸,卫灵灵就变成了一个小婴儿。粉粉的皮肤,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一直笑,还不忘吃着自己的手。
“灵灵,好好活下去。”
陈相迅速地变成了一块千年沉香木,终是没有触到她。他将在此度过千年孤寂的时光,只留了一缕思念,“我会再度找到你。到时候,一定要认出我……”
天空开始下雪。
雪一片片的落着,想盖住这个世界。
所有妖在同一时间抬头。
妖界上一次下雪是在妖王陈舟殒身之时,那时候陈舟用自己的所有灵力护住了雪桐化身的树不随风飘散,自己也跟着去了。
那场雪足足下了一百年。
如今,又下雪了。
雪花轻柔地落在银龙长长的睫毛上,化成了水,君昉加快了赶回的速度。而亦铃,明白自己终于彻底失去了陈相。
她几乎是飞奔,一路跌跌撞撞地赶了回去,一踏进屋里,就看到了令人心碎的一幕:床上有一个踢着脚的小婴儿,裹着卫灵灵的衣服,“咯咯”地笑着,身边静静地陪伴着一块暗紫色的木头。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下,心痛的无法呼吸。她突然觉得,自己是真的错了。卫灵灵变成人类婴孩儿,陈相被封印千年,而自己将永生孤独,谁都没有赢。
“这就是你孤注一掷的结果。不犯错,怎么知道什么是对的?”君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他回来了。
君昉走上前,抱起了小婴儿,掐了一下她肉肉的小脸,小婴儿突然大声嚎起来。
君昉:“……”
“都变成这样了,脾气还是这么大啊!”君昉无奈地笑了笑,“你把陈相送到他该去的地方,也算是送了他一程。”
一天之后,君昉听说小殿下贝壳自己偷偷溜出去散心,结果溺死在了海里。
妖界笼罩在一片悲伤中。
一切已经风平浪静,只待他收拾残局。
君昉知道,贝壳是伤心了,所以回家去了。当年陈相和卫灵灵在海里发现贝壳带他回来,如今所爱之人已不在,他不想继续呆在这里了。
站在高楼上,远远近近的山峰层层叠叠,在雪中朦胧,显得更美丽。
君昉叹了口气。
妖界的天空那么辽阔,却那么陌生。
这雪,什么时候才会停呢?
亦铃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独自去了伽罗山面壁思过,发誓除非陈相复活,永生不再出来。
一千年之后。
君昉来到冰室,看着封在冰中的卫灵灵。
“已经到时间了!”
他来到了人间,把卫灵灵放在了卫东必经之路上,之后变成一片树叶躲在树上。他早已经亲手掐断了卫东此生的红线。
彼时的卫东只不过是一个双十青年,上京赶考刚刚失败而归,心情正抑郁着,沿路也无心看风景,走着走着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定睛一看,是一个小婴儿。这小婴儿一直冲着他笑,笑得他心里发酸。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你爹娘在哪里?怎么把你丢在这里?”卫东把小婴儿抱了起来,逗她。
他看看左右无人,心里便明白了,这孩子八成是被遗弃的。若是扔在这里只怕是无人照管难以活命,倒不如先带回去,再寻找合适的人家收养。
卫东抱着孩子远去,君昉现出形来。
“饿不饿?饿不饿……”
原本失意痛苦的路途好像也不再难走了。
茶棚里。
卫东看看小婴儿,她已经被老板娘喂饱了,正在玩自己的手。
他不由得感叹,这孩子除了吃就是睡,不哭不闹,这么乖,这爹妈是怎么狠下心来不要她的?
吃饱了,上路了。
这一走,就走了二十三年。
卫灵灵醒了。
第一眼就是看着站在身边的李妖,目光紧紧地锁定着他,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他。李妖没有拒绝。
这一抱,跨越了千年的时光,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卫东脸色变得很难看。
亦铃拽了拽君昉的衣服。
君昉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走过去揽住卫东的肩膀,边往外推边说:“老卫啊,走,咱们聊点事……”
卫灵灵放开李妖,从桌子上翻身下来。
她说:“所有的事情我全都知道了,现在我已经找到你了,不要再离开我!”
“好。”
李妖的眼睛让她安心。得到了盼望已久的承诺,卫灵灵看向亦铃:“有些事情,我想我们该谈谈了。”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无端地让亦铃不敢直视。
“你走吧!”卫灵灵说。
“灵灵,你……”亦铃惊讶地抬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脸上满是伤心,还有丝丝落寞。
“我不可能杀了你,也不可能原谅你,这里是我的家,从今以后,我只能祈求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这冷酷,惊得阿月捂住了嘴。她自己也受过伤,明白被最为信赖的人狠狠伤害的痛苦,再原谅又需要多大的勇气。
卫灵灵不再看亦铃。
门口,卫东一脸嫌弃地回来了,后面跟着君昉。
卫灵灵慢慢地开口:“爹,这么多年,很辛苦吧!”她的声音里潜藏的情绪,卫东怎么会不明白?
一句话下来,卫东老泪纵横。二十多年来,再辛苦没哭,被人万般唾弃没有哭,多年孑然一身也没有哭,却在听到女儿这一句话时,哭的不能自已。
卫东到底是男人,他吸了一下鼻子擦了一下脸,就迅速恢复了情绪说:“女儿,有你这一句话,爹这辈子值了。”他抱起贝壳,“贝壳,走,外公带你出去玩儿!”
“外公不哭!”贝壳带着糯糯的哭腔,给卫东擦眼睛。
“好孩子,外公没事!”卫东把贝壳举得老高,逗得他“咯咯”直笑,闹着出去了。
亦铃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一边。
和她一样的,还有施蔚。
“施蔚。”卫灵灵终于想起了他,这才发现他还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个角落里,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落寞孤单却又让人不想打扰。
这不像他的风格。
其实,施蔚只是马上就要消散了,不想打扰任何人而已。
“君昉,快!”卫灵灵推了一下君昉,“怎么办?”她急的直跺脚,“我现在就去找黑衣人把内丹拿回来,你跟我一起!”
“啊?”
“快走!”
卫灵灵拉着君昉就冲出了门。
“施蔚,你撑住!”
阿月灵力不够,亦铃便出手帮了她。
见施蔚情况稳定,再撑多半天没什么问题,亦铃对阿月说:“不要告诉她。”
她安安静静地走了。
与卫灵灵相反的方向,天霑就站在不远处,斜靠在墙上。
“走吧!”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亦铃淡淡说了一句,“人间不好玩,我累了。”
“想去哪儿?”
“天地之大,哪里都可以!”
天霑笑了:“行啊,不过我要去做一件事。之后。”他看看天空,已经接近黄昏,天空有了些许黄色,“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