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婴》雪夜浮生梦

3、第一个故事（2）

　　林欢渐渐长大了，她出路得愈发美丽，玲珑的瓜子脸，下颚尖尖，五官精致，肌肤更是白若雪，却是一种失去血色病态的苍白，看久了令人不由感到几分恐惧，她太白了，白得不用涂抹脂粉，白得甚至有些像鬼。

　　可即使如此，她依旧还是个美人。

　　一个宛如纸糊般的美人。

　　由于她那旧派的父亲，纸糊般美人林欢只是简单读了几本书，会写几个字，而对于新时代的一切，也是一无所知。

　　然而这并不是她的过错，生在在这样陈旧颓废的家庭，她无从选择。

　　林欢静静坐在凉亭长椅上，她凝视着一旁的莲花池，神色淡淡。

　　莲花池已非昔日的繁荣美丽，没有了灵动游曳其中的五彩鲤鱼，这个小小的池塘似乎也失去了光彩。几枝枯败的荷花，色泽枯黄，更显颓废。

　　“青娘，”蓦然间她轻启薄唇，轻轻道：“那西厢记和牡丹亭，你可放好？”

　　“小姐放心。”青娘温柔道：“婢子已经安排妥当，老爷不会发觉的。”

　　例如西厢记和牡丹亭那样的旧式话本戏曲，这是她生活中仅存的欢愉，然而这么小小的欢愉，却还是得随时提防着她父亲。

　　这便是她的人生。

　　乏味枯燥单薄毫无意义的人生。

　　林欢十四岁那年，林府新来了一个小丫鬟。

　　一个跟她同龄的女孩子，这年头由于兵荒马乱她给家人走散了，走投无路，青娘见她可怜，便去求了林老爷，将她收留。

　　那个女孩一身天青色竹布衫，衣饰淡雅，窄窄的浅蓝色裤脚管下，却隐约可见洁白如玉的小腿，面目也很是清秀，笑起来时眉眼弯弯，肌肤并非如雪的苍白，而是一种犹如小麦般的健康色泽，远远看来，如同浓稠的蜜糖般诱人。

　　林欢坐在凉亭长椅静静打量着那个新来的女孩，她身形丰盈，不算纤细，肌肤也不够白，然而举手投足间尽显青春明媚。

　　她可以跑，可以跳。

　　她的脚？

　　林欢目光扫过她那双纤细没有缠过的脚。

　　一双自然的天足。

　　在那一刻，林欢的心，似乎被刀刺过般，锥心的疼。

　　不久之后，林欢从青娘那边打听到，那个小丫鬟名唤如意。

　　吉祥如意，倒也是个喜气的名字。

　　她素来不甚喜欢如意，或许她对如意存有莫名的嫉恨和敌意，但无论如何，如意却成了她同龄的唯一玩伴。

　　因而，除了话本戏曲之余，她的人生又另外添加了一个乐趣，即为听如意闲聊各种市井琐事。如意很会讲故事，诸般琐事在她款款道来，却是形象生动，绘声绘色。林欢听得入迷，然而，一种莫名的恨意却在她心中与日俱增。

　　她恨如意。

　　仅仅是因为嫉恨。

　　只是那时的她并不知晓，这份恨意，将会彻底毁去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