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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饮论情 鹿游原急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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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游原急匆匆的绕过影壁,还未到卧房,就觉得满满的喜庆之感迎面而来。
整个王府内院像是变了个样子,大红的灯笼五步一个十步一双,连枝的金桔在长廊两侧排成了排。若是再挂上几段红绸,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的主人要娶新妇了呢。
“殿下这是做什么?小王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才是这秦王府的主子。”
屋内的茶盏冒出的袅袅热气被鹿游原带入的疾风吹的偏了方向,镇纸下的红纸也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整个屋子凭空多出了好些东西,和早上自己出门时素雅干净的样子大不相同,那张张扬扬的风格一看便知是谁干的好事。
鹿游原额上的青筋一抽一抽的跳着,左右看看却不见烛照的身影。正欲转身把管家叫来,身体却被一阵温热的温度包围。
“我自然是知道。不过早上不是王爷打发本殿下去长乐街的么?那的东西我虽都瞧不上,但想想你这王府平日里阴阴沉沉的,到了年关也没个变化,总觉得太过冷清。”
怀里的人意料之内的用力挣脱起来,烛照却未依前几日的法子放开手,反而把他向自己带了带。今儿个曲周巷的一切他都从水镜里看了个一清二楚,这小王爷硬气的很,也逞强的很。明明离开曲周巷时回头看了好几眼那窗扇上的剪纸,却硬是年年岁末都只备下清酒一壶,怕人瞧见了他心里的软处。
烛照低声叹了一句,轻轻的把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撇了调笑的声音显得温润许多,带着些商量的语气,缓缓的送到鹿游原的耳边。
“你耐得了日日清寂,我却心疼的很。从前便罢了,但如今既然我在,这年夜便绝不会再如旧日一般。那卖红纸的伙计说了,这春联要自己写心意才诚。你的字好看,你来写可好?”
鹿游原挣脱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就习惯了烛照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也从不把他那些张口就来的情意绵绵的话放在心上。今日或许是见了顾家二老,卸下的戒备还未完全拾起,竟任由他将自己拉到了桌前。直到手中被塞上了染了墨的笔,才愣愣的问了一句。
“写些什么?”
“自然依你的心意。来年想向上天求什么便写什么。”
鹿游原蹙眉想了一想,依着记忆里从前在街边看过的,随意写了一副,还未等写完上联,便被烛照拦了下来。
“这纸好歹也是我亲自从大街上买回来的,你便不能认真想想?寻常人家求权求财,你一王爷跟着他们起什么哄。既提笔写了,便好生思量。一年也就一次,可不能这么敷衍了事。
鹿游原迟疑了一下,好看的眉头微微有些皱起。细细想来,自己一生所求不过是报当日灭国之仇,但此事又怎么写在纸上公之于众。除此之外,自己似乎真的所求甚少,一时之间竟真的想不出些什么。
烛照好笑的看着鹿游原似乎有些出神的样子,觉得甚是可爱。怕是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奉天国向来以果决出名的秦王竟被一副对联绊住了,久久不能下笔。目光从他微蹙的眉峰移到幽深的眼眸,从高挺的鼻梁移到抿起的双唇,到再往下,那修长的脖颈被西下的残阳映的泛起淡淡的光泽,一瞬间竟然让一向自恃对美人容貌极为挑剔的烛照也晃了神。
鹿游原还在认真的思考着如何下笔,突然觉得握笔的手被身侧的烛照握住。转头正碰上他那张放大了的俊脸,含情的桃花眼里有柔暖的流光闪动。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张脸要人命的好看?”
腰间多了一只手的重量,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得到这样的姿势像极了那人将自己圈在了怀里。烛照的唇有意无意的触碰着鹿游原的脖颈,温热的气息让他不自在的侧了侧身体想要避开。
“别动。”
“你若不知写什么,我送你几个字可好?”
烛照游移的唇最终在鹿游原的耳垂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识时务的在他还没彻底爆发之前松开了握住他的手,引着他的目光落在那红纸上。
平展的红纸上笔走龙蛇的写了八个清逸隽永的大字。
余生喜乐,红尘生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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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游原虽断然拒绝了许多次,老管家最后还是在烛照的威逼利诱下取来了浆糊,将那连对子都说不上的春联贴在了鹿游原寝殿的门上。鹿游原内心劝慰了自己好几次,这是王府内院,平常也不会有人前来,这才勉强压下了心里那股冲出门去把那红纸撕下来的冲动。
这一阵折腾过后暮色已深,鹿游原看着窗外处处透着喜庆的王府和屋子里被置换一新的家具,忽而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心里虽有些恼烛照的擅作主张,但更多地是几分怀念和暖意。
转头看着对面手握了个酒壶,斜靠在软塌的一侧烛照,忽而觉得这一身金灿灿似乎也不那么令人生厌了。
“殿下今儿个是打算赖在我这了?”
“王爷若肯,本殿自然欢喜非常。那檀木床还是特意按两人大小买的,想不到今日就能派上用场。”
鹿游原瞧着烛照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轻嗤了一声,打量着这四四方方的屋子,虽有些夸张却不落俗套,只是。。。
“旁的也就罢了,这缸锦鲤是怎么回事?”
“你这屋子呀也随了你,太过阴冷,没什么暖和的东西。养条锦鲤添添生气。你可莫给煮了,我瞧着那小东西还挺有灵性,说不定哪日还能越过龙门呢。”
“殿下这诓骗人的本事倒是一套一套的,若是用在旁人身上,此刻恐怕早就温香软玉在怀了,哪里用得着在这里与小王对酌。我这一颗心终其一生也只会长在自己身上,殿下何必在我这浪费心力。”
鹿游原瞟了眼在那条青瓷盆里游得欢的小鲤,随手拿起了桌上烛照帮他温好的酒盅饮了一口。才一口而已,那酒的醇香就将他的视线拉了回来。按理说皇城之中当属宫里美酒佳肴最甚,但自己却从未尝过如此浓郁清冽的味道,忍不住抬眼看着烛照问了句。
“这酒。。。”
“这酒名为梧泉酿,三个月前在杯莫亭就许了你的。那杯莫亭的掌柜前些日子有情郎上门,硬是拖到了今日才把酒送来。你若喜欢,日后我夜夜拎一壶过来就是。”
烛照想起帝江将酒坛甩给自己就急匆匆的赶回杯莫亭的样子,忍不住叹息一声,情爱误人,情爱误人呐。
鹿游原瞧他一副摇头嗟叹的样子,还以为他是在惋惜美人有主,倩影难沾。却不成想他叹了一声便转过脸来,荧荧的烛光映的他那双桃花眼越发深邃,里面好像含了亘古岁月,深远惑人。
“我虽爱美人,却最不愿要人真心。情之一动,因果必生,业报必随,宿劫难逃。当初杯莫亭一见,我便知你难动情根。你不愿予人真心,我不愿要人真心,如此说来岂不绝配?”
鹿游原低笑了一声,也学着烛照的样子拿起酒壶斜靠在软塌的围栏上,仰头倒了一口。
“殿下想要尽尝情欢,便不怕有朝一日尝尽情苦?”
烛照晃了晃手中的酒壶,长袖一甩,那横在软榻上的小小木桌就被移到了一旁。二人之间没了遮挡物,正顺了他的心意。侧过身,抬手,温热的指尖轻轻触及鹿游原还染着酒的唇,声音不知何时带上了些蛊惑的味道。
“日后的事总要日后才知道,眼下,喝透了就好。”
“你这颗心,就好好的放在你身上,保管好了,莫要让我偷去。这样咱们才有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