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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酒楼初遇 新历九月初 ...

  •   新历九月初三,奉天国主殡天一月有余,举国同哀。
      坐在杯莫亭一角的李二牛却掩饰不住自己喜悦的心情,雪白的板牙大辣辣的敞着,招呼着一众亲朋好友,高亮的嗓门隔着长街都听得见。
      “来来来,这杯莫亭的酒啊在整个洪都都是出了名的醇香。上个月新帝登基,免了咱们一年的杂税,才让我老牛攒够了银子把小红娶进门。我老牛高兴,今天的酒我请客,大家敞开了喝!小二,先来两坛十八仙!”
      “哟,这位客官不好意思。这最后两坛十八仙刚被这位客官要了去。要不您换个别的?”
      李二牛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眉毛抬得老高,瞪大了眼睛朝柜台望去,只见那小二旁边立了一个身穿朱黑色长袍的男子。正午的日头照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狭长的阴影。本该是眉目如画的面容,却被那双如墨般深沉的眼眸衬的多了分阴沉,让人多看几眼便觉得冷气泠泠。
      李二牛心里一怵,却也不好就这么在众多亲朋好友面前认怂,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了两步,提高了音儿给自己壮胆。
      “这是什么道理!明明是我们先坐下的,不过寒暄了两句的功夫,怎么这酒就给了旁人?这位小兄弟瞧着也算体面,若是个讲道理的,便该晓得这换酒的人是自己才对。新帝才刚登基,正是立规矩的时候,你若在这个时候生事,小心我告到官府去,少不了你一顿板子!”
      一直立在一旁的男子听了此话,原本不耐的眸子蓦的升起一股厉色恍若锐冰,微皱的剑眉反倒舒缓下来,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皮笑肉不笑的缓缓吐出一句。
      “我若是不换呢?”
      “你这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换不换!”
      李二牛打量了一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断定了这男子是独身前来,心里给自己加了把气,上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口,想以自己这身腱子肉吓唬两句,给自己寻个台阶下。却不成想,自己的手刚要触及那人的衣领,便被一把淬着金箔的扇面挡在了半空。扇子拢起,啪的一声,就把他的手拍了回来。
      “你是向天借了几个胆,敢在这里轻薄我家娘子。”
      李二牛捧着被拍疼了的手,刚要向那道清朗却略带调笑的声音发作,却被这话的内容惊了一惊。眼前这人原是哪家的夫人为了便宜行事,乔装打扮的,难怪长得这样好看。就是这作风凶了些,真是悍妻如虎,悍妻如虎哇,还是自家小红温柔似水,善解人意。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同情的抬眼看向面前手握折扇的男子,这一看不要紧,灿灿的金光差点晃瞎了他一双圆睁的眼睛。那男子容貌自是极好的,但更引人注目的却是那一身华贵非常的打扮。珠光缎面的金色长袍配上银线滚边的花纹图样,乌发束起,两条紫金锦带垂下,张张扬扬的似乎爱极了这三千繁华。不说旁的,这一身金银长袍若套在了别人身上,即便不说庸俗,也会怪异的很,却偏偏在他身上,一针一线都绣出了贵气清俊,让人一瞧便失了分寸。
      李二牛忙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收回了四散的思绪,退后几步躬身作揖,心里一阵后怕。这样的公子哥哪里是自己惹得起的,若自己真的对那夫人动手动脚,只怕明日被关在县衙大牢里的就是自己了。
      “不敢不敢,小人唐突,小人唐突。这酒自当是公子,不,夫人的。”
      说着,赶忙给自家那些亲朋使了个眼色,也不等烛照应声,便迅速地消失在了酒栈之外。
      烛照满意的瞧着四散的人群,想着自己又帮帝江省了许多算账的功夫,正盘算着一会儿怎么邀功,却被颈间一股寒意刺的想起自己的手还搭在那小美人的肩头。转头看去,心里不禁叹惋几句,明明是傲然胜雪的面容,却偏偏是个清冷阴沉的性子。那双极美的眼睛此刻正带着几分阴鸷还有几分恼怒盯着自己,若换了旁人早就退后三丈,避之不及了。可烛照却只是不紧不慢的把手移开,带着笑冲着楞在原地的小二招了招手。
      “这两坛酒有什么好的,去,把你们掌柜的梧泉酿搬两坛来,给这位公子尝尝什么才是杯莫亭的招牌。”
      朱墨衣裳的男子虽是气恼,却似乎不愿在这大庭广众的再起冲突,只狠狠剜了烛照一眼,便抬步走出了门外。这般品级的美人,既然遇上了,于烛照就断断没有放过的道理。忙跟了上去,还不忘抽着空,施了个障眼法,将那两坛梧泉酿收在了袖中。
      “公子姓甚名谁?这般容颜,应是个极好听的名字。”
      “兄台这身衣裳好看,剪裁得体,称极了身形。”
      “公子这是往城西去?住的不近,看来这酒香真的不怕巷子深。”
      。。。
      一路上,烛照变着法儿的找了许多由头想和那男子说上几句话,却只换来了他越走越快的步伐,和越来越黑的脸色。终于在他彻底爆发之前,到了一座府邸,大门一关,两个持刀的侍卫横刀挡住了还想继续跟下去的烛照。
      恋恋不舍的看着小美人的远去的身影直到渐渐消失在那曲折的庭院里,烛照才收回了视线,抬头瞅了眼门前匾额上的三个大字:“秦王府”。
      王府。既是王府便是凡间的皇族。怎么一个人跑到杯莫亭买酒去了。
      烛照弹了弹袖口因方才施法留下的褶皱,对这个凡人越发的好奇,绕着那大宅院走了几步,寻了个没人的地方,一个闪身化作一缕青烟,堂而皇之的穿墙而过,挨个屋子转悠,找了半天才在后院的一间书房瞧见了那抹朱黑色的身影。
      那人安安静静的坐在桌边,脸上早就没了方才的戾气,却还是淡淡的。桌上摆了个半空的酒坛,地上还有几个刚刚被揭了封纸的。褪下了阴鸷的眼睛雾气迷蒙,几分伤感转瞬即逝。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着酒杯,向着烛照的方向洒下,一声叹息浮在空中,轻若游丝几不可闻。
      烛照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还以为自己这隐身术长久不用生疏至此,竟被一个凡人看破了去,不禁后退一步,虚无的身体穿过了墙面,却没有像料想的那般身处屋外长廊,而是进入了一个被人精心打造的密室之中。从前烛照也从人间的话本中听到过,那些个富贵人家喜欢在家中开凿密室,用来存放家中值钱的珠宝首饰,金银字画,却没想到这王府的密室竟这般大,都快赶上帝江存酒的酒窖了。方才自己挨个房间溜达的时候还在奇怪,这王府怎么看起来如此简单朴素,原来值钱的东西都放在了这儿。
      烛照低笑了一声,修长的双指在虚空中一划,房间内的烛火随即被点亮。火光一点一点的吞噬着黑暗,也让烛照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这间屋子哪里是什么存放珍宝的密室,瞧起来更像是天庭的埋骨地。四面八方的墙上都整整齐齐的用木板支起了架子,一层一层的全是刻着不同名字的牌位。百家的姓氏,名字有俗有雅,却大多都是一个月前所立,不像是那人的先祖,但如若不是先祖,又为何会被他如此谨慎的安置在在此,以酒祭之。
      有趣,实在是有趣。
      烛照心中的好奇被彻底的勾了起来。醒来这三千年,除了头几百年四处闲逛看看这天地间的变化能给自己带来点新鲜劲以外,就数这次兴致最浓了。啧啧的叹了两声,烛照饶有兴趣的眨了眨自己闪着精光的桃花眼退出了房间。刚回到书房内就看见那男子已然喝光了坛中的酒,一手撑着桌面勉力站着,另一手似有不适的按压着自己的眉峰,迷蒙的双眼使劲的眨了几下,踉跄着向内室走去。还未走几步,便被地上的酒坛绊了一下,径直向后倒去,正好撞进了疾步走来,解了隐身术的烛照怀里。怀里的男子似乎还有最后一丝神志,勉力想要睁开眼,却只来得及看到烛照修长的指尖,就陷入了安眠咒中。
      打横抱起睡的不甚安稳的男子,指尖一弹,内室的帘子就向两边飘去。烛照仔细的把他安置在榻上,又随手挑了条薄薄的锦被帮他盖上掖好被角。起身环顾这简单的屋子,招了招手,案桌上一封明黄的奏折便到了手中,首页上清隽的写着:“臣鹿游原启奏。。。”
      鹿游原。
      烛照缓缓地绽出一个笑容,带着些狡黠,也带着些期待。总觉得好像发现了些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真真有趣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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