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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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合跟在云裳身后，向外走去。
湖面上浮起淡淡的雾气，远处一幢小楼隐隐绰绰，有一串串的灯笼亮着殷红的光，更有轻柔到几不可闻的乐声。
这本是极美好的景趣，可却生生让苏合在这初夏的夜晚里感到了阵阵阴冷。
于是犹疑的停下脚步，看云裳缓步踏上那灯光憧憧的廊桥。灯火虽昏黄，仍将云裳过分细长的影投的很远很远，莲步款款，那影便如水蛇在桥面摇曳。
忽然忆起幼时听师兄们讲志怪小说，那些戾气丛生的女鬼无不有勾人心魄的美貌，待人心醉神迷，便要挖心做食，来慰藉她生前被辜负的怨憎、不甘。
思及此处，苏合颇有些歉意。纵有娇艳容貌，云裳又怎会是鬼物？她的影子在地上这般分明，况且自己也不是什么“负心人”之流。苏合不禁为自己的臆想感到好笑。
在苏合胡思乱想之际，云裳却早已行至廊桥中央，正回身看着她。她忙提起裙摆，小心地向前跑去。
云裳微笑着看她跑向自己，捏紧手中的灯，一步迎了上去，顺势牵住了苏合的手。“一眼没看住，竟险些让你跑丢了呢。”美人似是嗔怪的瞪了苏合一眼，苏合却是彻底红了脸。
和把脉时小心翼翼的搭上手腕截然不同。此时，云裳的手与她交握，一个冰凉，一个因难言的心思逐渐热烫。这样紧紧的纠缠，让她想慌忙松开，好掩饰自己莫名地心虚。又想不管不顾的紧贴，直到顺着鼓噪的血液感受到两颗炽热的心脏。
云裳好像瞧见了她的窘迫，偏要装作不知，越发贴近苏合，像是要把整个人依附在她身上才好。“苏合可要好好抓紧我，不然一会真要走丢了。”说完，再忍不住，靠在了苏合的肩上，痛快地笑出了声。
这一笑彻底打破了苏合的旖旎情思，她无奈的跺跺脚，小声嘟哝：不过是走的慢了些，哪里好笑！
云裳餍足的感受手中的柔软，笑的越发动人心魄。
与云裳嬉闹一番，苏合这才放下心头压抑，脚步轻盈的随她来到今晚的目的地。行至台阶前，云裳才松开了手，撩起蓝纱，调皮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合的心早就被这一路的穿花拂柳撩拨了起来，很是迫不及待的踏上低矮的台阶。抬眸不禁发出短促的惊呼。
蓝纱掩映后是圆形的石台，中央是一对小几，踏上藤编的软垫，面对的正是来时那一片雾气蒸腾的水域。圆月似有一半沉入水中，月光透过那些雾气落在石台上，石台便镀上一层银白的色泽。
苏合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场景，却感到亲切，亲切而无端的熟悉。她不自觉的伸出手，似乎可以抓住那苍白的月光，却终是黯然空落。
云裳一面打开小几上的食盒，一面瞧着苏合孩子气的举动。待杯盘置好了，才好整以暇的的轻唤苏合的名字。待少女重新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才愉悦的说：“你一定会喜欢这里，我晓得的。”
苏合细细的用目光描摹着她。初见时，她是微蹙着眉的，万般闲愁欲语还休。而今似乎找到了打消她种种忧郁的灵药。那眉目亦舒展开，一双眼儿圆润且深邃，眼尾如鱼轻轻摆尾，挑起那样风情的一个弧。朱唇上薄而下丰，仿佛在等谁去含住、吮吻。这样一张面庞，更因热烈的情思而显得媚、更引人沉沦。
于是苏合问自己，是谁让云裳褪去冰冷的孤寂，仿佛一瞬间就沾染上了凡尘俗人的情绪。
这个人…会是我吗？
纵有千万种思绪，却也无从询问。只好懵懂而惊奇的叹“小姐很是懂得苏合的喜好，有心了。”
云裳闻言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她撩起宽大的袖，一指勾住酒壶满斟两杯。
“我若说，苏合在这里遇见我，是注定的命数。或说这偌大的庄子亦是为你而筑，苏合，可信否？”说罢端起翡翠的酒杯一饮而尽，苏合却苦笑，“倘如小姐所言，为一人苦等不知几载春秋，恐怕早就心生怨憎，哪里会这般款待。小姐不要再说笑了。”
云裳也不辩驳，捏起玲珑可爱的翡翠小杯在手中把玩。待苏合坐下才殷切的端起另一只酒杯，语气轻快道：“尝尝我珍藏的梨花酿，除了苏合，我还没给其他人喝过呢。”
苏合一句到嘴边的“我不饮酒”被憋了回去。手中翡翠小杯里清透的液体有淡淡的花香，闻起来，似乎也没那么糟。带着三分好奇，学着云裳将酒一饮而尽，却被辣的吐了吐舌头，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
云裳津津有味的看着苏合皱成一团的小脸，扑哧笑出声来：“倒是第一次见苏合饮酒，原来竟是这副模样，真是惹人疼惜。”
苏合只觉整个人都要烧了起来，皱着眉头放下酒杯，“也不知这物有什么好处，师兄们都喜欢，我却只觉辛辣、难以入口。”
那佳人却笑盈盈的夹了一小块绿豆糕在苏合的碗里，引诱道：“我的小姑娘，待你再喝几杯，便觉身在云端，什么离愁相思、恩仇爱恨，就都抛却脑后啦。”
真的？苏合怀疑的看了看笑的花枝乱颤的云裳，手却又伸向杯子。
还是一饮而尽，苏合舔了舔嘴唇，喃喃道：“难喝是难喝了点，竟真有飘忽之感。”
云裳的笑意味深长了起来，她压住苏合又去端酒杯的手，“莫要喝的太急，先尝尝我为你准备的菜品。”末了又补上一句“我亲手为你做的。”
苏合再望向这一桌堪称精美的菜色多少就带着点惊奇的味道了。
很少有人知道苏合是极重口腹之欲的，爱美味之人，舌头多少是有些挑剔的。而刚才那块绿豆糕松软、细腻，味清香而不甜腻，就连形状也是她喜欢的花样，简直无可挑剔。这样难得的美味糕点竟是云裳这个本应“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贵小姐做的？
她夹起一颗虾仁，饱满的玉白色虾仁色泽雅丽，隐隐有茶叶的清香。入口鲜嫩，甜美，满口留香。
苏合瞬间就被云裳的高超厨艺征服了，她将所有菜都尝了一遍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却见云裳隐含期待的看着自己。哑然失笑，“小姐厨艺了得，若是能长伴左右，当是幸事一件。”
苏合觉得思绪有些混乱。但内心的愉悦是不做假的，云裳的照顾让她很温暖很熟悉。仿佛她的身边一直都有这么一个人，长伴左右，不离不弃。
耳畔传来云裳的声音，那样温软、熨帖，她说“苏合，你看湖面。”
她下意识的回头，迷蒙的眸子捕捉到一片昏黄的温暖。片刻，她意识到那是孔明灯。成片的、做工参差不齐的孔明灯冉冉升起，有的越飞越高，成为一点星子，缀在月亮的旁边，与明月争辉，有的却挣扎几番，便认命般跌落湖水。
她听见云裳说：“苏合，留下来。”
留下来，我为你洗手做羹汤，你去侍弄那些花草，我们像最普通的人一样生活。
苏合又听见自己的声音，冷淡的几近绝情
“云裳，我迟早会离开的。”
苏合闭上眼睛的那一瞬，远处飘渺的琴声骤停，只剩下孔明灯安静地燃烧、上升。云裳喝尽了壶中的酒，也终于收起了勉强的笑容。
“你关了我多少年，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想你时，我就会做一只孔明灯。开始时做的歪七扭八，也不知能不能飞得起来。后来恨你了，我还是去做孔明灯，只是手艺越发的精湛了。你看，那些我用思念和爱意扎成的灯，全都沉入湖底，不见天日。只有我满含怨恨制成的灯，越飞越远，永远也不会坠落了。”
云裳让苏合睡在她怀中，用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发，哼唱着不知名的曲调。
“梦里也青衫憔悴，只恐怕三更梦断，惆怅了当时风月。你本是九天谪仙人……”
“你容貌秾艳，便从‘云想衣裳花想容’中取二字，从今以后，你便唤作云裳。”白衣女子看不清容貌，声音却是熟悉的。
云裳虚弱的躺在床上，那双眸却是冰冷而孤傲的，连声音也是冷冷清清的“让我离开。”意料之中的被拒绝，白衣人柔声道：“你身体尚未康复，无人庇护我实在放心不下。”云裳好看的眸子中满是嘲讽。
“人类，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那人轻笑：“我的好云裳，你已经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珍宝，我还有什么要索求的呢。”云裳却并不领情，厌恶的威胁女子“叶苏合，你最好记住今天说过的话。伤一好我马上就会离开。”
是了，这正是她自己的声音。
苏合猛然惊醒，梦中场景历历在目，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亲身经历过的前尘往事。她失魂落魄的看向窗外，原来天已经大亮了。
只希望早日养好云裳姑娘的身子，尽快回到药宗了。忆起梦中场景，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