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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剑戟森森隐夜色,匣剑帷灯谋士策 愿现世安稳 ...

  •   此时一黑衣劲装男子正半跪于地,隐墨抱拳行礼之后向元翊汇报近日探查的收获:“近来耿何命其手下在民间秘密寻找铸剑师,而且所找之人似是前朝铸剑的烛氏一门。”
      元翊抬了抬手示意隐墨先起来,“烛氏——”他低声念了句,将腰间佩戴着的长剑又握紧了几分,他突然念起白天他去见史瑜的时候,史瑜提及过近些时候耿何与钦天监那里走得更了些,而如今耿何在民间找铸剑师,不知是存了怎样的心思。
      元翊面色沉了几分,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便问隐墨:“吩咐你和无书的事办得怎样了?”
      “属下已经在逃至京城中的灾民中挑选出不少身板还算强健的了,只是训练还需较长的时间,怕外人会发觉。”隐墨说道。隐墨不知道元翊训练这些类似于近卫的人有何用,只是万一被发现肯定会株连九族,然而隐墨并没有多问,他知道元家赤胆忠心,元翊绝不会做出什么谋逆之事。
      知道隐墨的担虑,元翊摆了摆手说道:“这事不必担心,那地方偏僻,且有萧正的奇门遁甲之术,外人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你便加紧训练吧。”
      “若无其它要事你先退下吧。”
      “是——”隐墨离开了庭院,慢慢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这个时候虽已入夏,但夜里的风仍旧发凉,元翊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才回了房。
      他拿来纸笔,研好墨在纸上写到:
      “风已动,静待。”
      元翊趁着夜色放飞信鸽,无人知晓。
      这信鸽也没飞多远,竟是连城也未出便直直便飞向了太尉府——史府后院,之后落在素服公子手里。
      史瑜取下了信纸,慢慢展开,他看完上面的内容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之后便将这信纸递到烛火旁边烧了干净,
      火光映在眼里,在史瑜眼底越来越亮。
      史瑜是史家的二子,曾经于十二岁那年时做了一篇《止乱》言战乱之祸患,祸患为国之堪忧,一时名动京城,人人皆知史家出了个奇才,日后定大有作为。
      不过世事不如人意,不少事到了最后都只能叹一句“可惜”。
      他史瑜为庶出,家中正室瞧着自己儿子确没能耐,而史瑜打小就聪颖异常,想着这家中庶子若是以后有了什么作为,难保不会继承家业,所以处处刁难史瑜,在史端跟前也是说足了难听话,故而史端也一直未有扶植史瑜的意思,以至史瑜今岁已为弱冠四年有余,而今却只为一区区小吏。
      当初那个十二言止乱的少年只能成为京城一段佳话,而今鲜有人提及了,偶听谁说及,不过落得个被人摆摆手笑称——“仲永”罢了。
      男儿年少该是建功立业,把酒临风,笑谈庙堂江湖,策马红尘,随性潇洒,方不负豪情壮志。不过这些对史瑜来说似是有些过于遥远,不被看重的儿子,不得志的少年——还能成的了怎样的气候?
      每每想到这些,史瑜总会冷静地更甚往常,他常面无表情地摆弄着棋盘上的黑白子,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他永远忘不了娘亲去世时所有的恨与怨,他知道自己只能韬光养晦等待时机。
      计策百千,誓要谋定天下。
      史瑜眼看那信纸已经被烧成了灰,他伸出手细细捻着。
      说到底这天下和该是乱了好,不大乱一场,单纯的止小乱哪里能治得了本,又如何能救得了岌岌可危的大陈?
      史瑜负手临窗而立,他冷冷看着夜色,任深夜的凉风吹得自己又清醒了几分。
      之后他走到桌案旁,拿起毛笔饱蘸浓墨,随手在一张展开的白宣上写下两个字——“起乱”。
      乱世成就将相,计策应实而成,这棋盘上若是没有生死厮杀,混乱烟沙,军师便无用。他史瑜,史呈璞终究不再是那个十二岁幻想天下太平的少年了。
      一切,刚刚开始——不管对于史瑜,还是元翊,甚至终将陷于这棋局中成千上万的人。
      和之前一样,史瑜将这张写有“起乱”的也靠近烛火焚了,他抬头看到墙上挂着的娘留下来的那把“焦尾”,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正是这个决定让他遇到了此生要扎根在心底的人,以后所有的欣然、遗憾、悔恨都要从这把“焦尾”说起。
      才子遇佳人,遗音阁中赠焦尾——这也许是史瑜这一生最美好的事。
      次日,史瑜去往城外祭拜娘亲,他想着到时候将这把焦尾便烧了。这是娘亲留给史瑜唯一的东西,但史瑜不希望这把代表亲人的琴看着自己在一条冒险的路上,或许会用着不堪的手段,一身肮脏的走下去。
      只是史瑜在路过遗音阁的时候被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吸引住了,很奇怪,那么温柔的声音竟然会夹杂着几分明显的傲然。
      史瑜不知道自己那一日为何会停下脚步踏进遗音阁,或许真的是缘也说不定。
      说到这“遗音阁”,是先帝时所建。先帝微服出宫与随行的妃子无意中发现了这家琴坊,因那位妃子喜好音律,故而在此处买下了一架琴,先帝欣喜之余为这琴坊提了名——“遗音阁”,取《礼记》中“《清庙》之瑟,朱弦而疏越,壹倡而三叹,有遗音者矣”之意。
      当时简朴的琴坊而今已经变得极其气派了,常有官宦人家前来挑选乐器。
      史瑜走进了遗音阁,他顺着声音发现有不少人聚在那儿,他透过缝隙看到一女子毫不客气的“数落”着一富家公子,只是那富家公子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狠狠地嘲笑了,似乎仍乐呵得紧。
      元溪一大早便来到了遗音阁,因为以往用的琴的琴弦松了,所以今日她亲自抱着琴来到遗音阁中找琴师帮忙调试。
      “可是元老将军家的千金?”有个富家公子模样的人摇着扇子走到元溪跟前问道,笑容中带着一丝讨好。
      元溪本想不作理会,不料那人颔了颔首继续说了下去,“在下耿钧,家父是与令尊同朝为官的耿丞相。”
      元溪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秀眉看打量了过去,她看到耿何穿着锦衣华服,一脸堆笑。
      不过纨绔罢了——这是元溪对耿何的评价。
      此时耿何盯着眼前的女子,他看到元溪梳着简单的发髻,身着淡蓝色齐胸襦裙,锦缎上简单大方的花纹衬得她愈加清丽温婉,腰间一根深蓝的缎子随风摆着,外面还罩着月白色纱制的薄衫。耿钧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一时之间完全移不开了目光。
      “小姐来此处选琴?如小姐这般妙人自是要最好的琴相配。”说罢,耿何冲阁中管事的喊了声:“去把这里最贵最好的琴拿来。”
      元溪微微冷笑了下,她实在是看不起耿钧这般富家子弟的轻浮做法,只是那冷笑在耿钧看来是佳人蛾眉长敛,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足以颠倒心神。
      怎奈窈窕倾国,求之不得亦是常有之事,况且元溪本就厌极了纨绔这般附庸风雅的作风,管他丞相还是侯府之子。
      元溪的笑容是有礼温和,但言辞间却丝毫不避让,她对耿钧说道:“耿公子可听过‘焦尾琴’的典故?吴人有烧桐以爨者,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
      她随手抚了根琴弦,微微叹了口气。
      “愚人烧绝世佳木,毁上品之材,尊浮华为精美,奢靡为大气,却不知‘坐高堂,骑大马,醉醇醴而饫肥鲜者,往往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曲者,通情达意,可乱心神、可定人心,琴者,君子不离身,可清心养性,其装饰雕刻如何,怎成为评判良琴的标准?就好比……”元溪嘴角翘起一丝俏皮灵动的笑,她看了看耿钧继续说道:“就好比公子你若没了这一身的派头,便是品行不端了吗?”
      元溪的一番话不出所料的引来周围人对耿钧的侧目注视,有人斜眼看着耿钧一脸的不屑,有人不断地点着头表示对元溪很是认同,也有人仅仅为了这番话中的那些个愚人而摇头着。
      唯有那么一个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看着这个谈吐不凡的女子,将自己怀中那把琴收紧了一分。
      或许,自己这把“焦尾”还不至于落得被焚被烧的结果。
      史瑜他知道自己被这番说辞吸引了,除此以外这个有着倾城之色的女子灵动的神色让他怎么也移不开眼。
      多年以后,久到史瑜已经满头白发,他甚至已经开始慢慢忘却此生的那些轰轰烈烈,然而只有那日遗音阁中的元溪被永远地刻在了心上。
      有些时候,当真是情不知其所起,而一往情深,纵使以往不知相思情爱为何物,或许只需一个机遇邂逅便足以让人深陷其中。
      这是元溪与史瑜的初逢,其实也完全是,因为元溪至始至终都没见到史瑜,只是她要离开遗音阁的时候收到了一个巨大的惊喜——焦尾琴。
      阁中管事交给她这把琴的时候,说是一位公子送给的,那人执意未留下名字。交到元溪手上的除了这把琴之外还有一张薄薄的纸笺,只见上面是很干练的行书:
      “琴尾虽焦,琴心不焦,琴音与君共此朝。”
      元溪捧着这把焦尾怎么也放不开手了,她知道这把琴可遇而不可求,能够拥有已是万难之事,而今竟有人把这把琴赠与自己,元溪心里说不出的惊喜。
      她抚着琴身,眸底泛着温柔清亮的光。
      不管是谁,总归谢谢你。
      只是史瑜和元溪都没想到,红尘茫茫,相逢是缘,这缘何止一把琴,加之而来的还有数不清的痴缠,相知相守与陌路天涯。
      说到底是谁先动了情,乱了心神,误了终身?
      回到家,元溪用锦缎仔细包好这把琴,将那封信放于木匣,收藏在了这个明媚的日子里。
      元溪翻开桌案上近日又拿出来在看的诗经,她看到了开篇之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知缘何蓦地脸红了一大半,她微微笑了笑,在心里念着:
      愿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琴音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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