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随记》笔端风月

2、第 2 章 6.ZHI

　　6.ZHI NIAN

　　司澈看着那片片红影中娇小的人儿，心里，就忍不住的悸动。每一次，他都不敢靠近她的身边。十万年，他都只能在角落里，偷偷地看着她，满心里都是复杂的心事。他不是没想过放她自由，只是，他舍不得哪！只要一想到她会离开，会陪在别的男人的身边，会牵着别的男人的手，会对着别的男人温婉可人的笑，他的心就会像是被人生生挖掉了一般、刻骨的疼。
　　“你明知我不是这样想的！”这声音像极了那些被捕杀的妖兽的最后的悲鸣，沉重而哀恸。
　　那样的眼神，犹如浓得化不开的三月的大雾，只余下白茫茫的一片。忍住心中的剧痛，司澈有些难过。不是说成了神之后就再也不会有生老病死，不会再感觉到痛了么？可是他早已成神，为何心却比离开她时还要痛上几分？
　　可是，正如那些不该的片断一样。可是，就算明知道留她在身边，他还是会痛，他也还是舍不得她离开。只因那心痛的感觉如此真实，让他感觉她是如此真切的在他的身边，触手可及的位置，而不是曾经的那么远、那么轻。
　　“青璃，嫁我吧！”司澈自顾自地说着。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答话的时候，青璃突兀地扬起明媚璀璨的笑脸，就那样静静的和他对望着。渐渐绽开一朵绝美的笑靥。只那朱唇轻启，就响起了环佩叮咚的声音。她说：“司澈，难道你就不怕，会把喜宴办成丧礼么？
　　两张同是绝美的脸庞在漫天花雨中凝视。一个眼神温柔如水，身姿优美如谪仙，却隐有几分戾气；一个面色沉静，笑意盈盈却偏生生出几分疏离的味道。但是，两个人又都是那样的出色，风华绝代。以梅相衬不及他的优雅，以莲而喻不及她的高贵。
　　【二】
　　“青璃，嫁了我吧！”司澈双手我紧，那般不自信，可声音，却还是那样坚定。
　　“澈，那么多年，你没变的却还是这样的执著。只是这样的执著，终究只是无果，为什么哪、不懂。呵呵。”青璃轻声笑了，低低的一声叹息，却是在这枯坐十万年后的真心话。

　　一刹那，落英缤纷。
　　那小小女童的模样在花红之中缓缓变幻，直至十七八岁的模样，容颜倾城，犹如罗刹魅影。满头纤长的银丝在空中曳出薄凉的弧度。四眸相对，温润如玉，如剑锋利。“司澈，我嫁你。这一天，我等了足足十万年。”
　　司澈一下子愣在当头。她说等这一天很久，这句话，有几分真实？可是他来不及太多考虑，或是不愿过多考虑。笑意就已经蔓延到他的嘴角。

　　7.HUN LI
　　魔神司澈即将迎娶凤凰之女青璃。这个消息如重磅炸弹一般席卷了仙魔妖界。人们轰轰烈烈地议论着。知晓云荒当年历史的老人齐齐叹了一口气。“一转眼就已经十万年了哪，当年的小小女娃，如今也到了要嫁人的年纪。只是这天，恐怕是要变了。”
　　司礼星君无时无刻不在颤抖着，能与魔神共处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可他却完全不敢这样觉得。魔神几乎揽下了他手里所有的活，喜宴每一处的颜色，喜裙上的每一朵花式，都是由他亲自着手。这样的执著，让他心惊。
　　司澈一手摆弄着大红色的喜裙，上面用暗红的情丝绣出大片大片鲜活的桃花，美丽妖娆。只是想象着青璃穿上喜裙的样子，他的嘴角就忍不住的勾起弯弯的弧度，变成幸福的样子。而往来忙碌的仆役看到自己魔君嘴角的笑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原来他们的魔君也是会温暖的笑的，看来将要迎娶的这位夫人会很得魔君的宠哪。
　　喜宴也终于在精心的布置下开始，无一处不是精致。席间觥筹交错，言笑宴宴，一片喜气祥和的样子。正中的主位上，司澈着大红的喜服，目光时不时的向着大殿门口看去、很是焦灼。
　　随着礼官唱礼的声音，青璃着着火红的锦袍出现在人们的视线，让满屋的缤纷在刹那失色。饶是那些自视甚高的人也不由得赞叹，难怪魔君会对这位夫人如此伤心，仙魔妖三界，怕是除了魔君外，再没有人能比这女子更出色了吧！其他人站在魔君的身边，无一不是被魔君的光芒淹没得黯淡无光。唯有此女，不但可与魔君比肩，还可与其争辉。难道，这就是神族血统的可贵之处？作为当今世上唯一存在的纯血神族，青璃所处的高度，无疑只能让他们仰望！
　　青璃扬起魅惑人心的笑意，直至司澈从主位上走下，扶住她弱柳扶风般的腰肢。两人并立于世，所有人的心中，都只能够想起“天作之合”这样的词语。
　　[ER]
　　两个人都是同样的出色，谁也无法掩盖谁的光芒。
　　苍迈的老人看着相拥的两人，同样绝世的容颜。这样风华绝代的人，在云光从古至今的历史里、不过屈指可数。几乎几百年都出现不到一个，在这多事的纪年里，竟是出现了两个。一个是神、一个是魔。蓦然间，老人仿佛看到了两人的身后，充满了血红的魅影，一股浓重的戾气扑面而来。老人不由得一惊，一口气就快呼不过来。青璃便是在此时对着他和善的微笑、将那无形的戾气化解了七八分。老人这才心有余悸地坐下，心里震骇无比。不是说青璃是上古众神最宠爱的小公主么、不是心思单纯、善良聪慧、就连鸡也不曾杀过一只么？怎么那身后，会有如此浓重的戾气、以及那一眼望不到底的怨灵组成的血海，甚至不下于以杀戮闻名的魔君。老人安慰自己，是自己看错了，一定是的！
　　青璃别过头去，靠在司澈温暖的怀里，一起坐上了主位，就连看也没看那安排的侧位一眼。抬眉低首间、一种暧昧的气息蔓延。满座宾客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不敢看主位上的景色。而有些知趣的人，已经开始悄悄的引退。
　　司澈抱着青璃，穿过重重叠叠的锦帐，直至那铺上红色锦被的雕花红木大床。他轻轻地将她放在床上，如稀世珍宝一样的珍视。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啄，就要转身离开、却发现新郎红袍的衣摆不知何时被一只纤细柔长的手抓住、紧紧的。司澈只觉无奈的一笑：“青璃，你先休息，我就在外面。”
　　他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只是下一刻，青璃就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司澈只是抓住青璃的手、声音有些低沉的嘶哑：“青璃、别闹……”“我爱你。”不待他说什么，身后那平静的声音就让他刹那梗住所有还在喉间的言语。只剩下那两个字：青璃。青璃用力地对上司澈的目光，坚定如炬。“司澈，我爱你。你知道的。”司澈突然将头埋在了青璃的颈窝，动也不动，有氤温的湿气环绕在青璃的颈间。“青璃，青璃，青璃……”司澈一遍又一遍的叫着青璃的名字，仿佛永远也叫不够似的。
　　一时间，红被翻浪 ，满室生春。

　　8.XING FU

　　当司澈醒来的时候，一天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唇边生动的笑意，却在手伸向一边的时候凝固。满室鲜红，独独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夫人呢。”他沉声问着室外打扫的丫头。
　　“禀魔君大人，奴婢不知。”冷冷的寒气裹住他的心房，心凉了半截。

　　“澈。”是那人银铃般的声音。转过身就见青璃缓缓走了过来，手中托盘装着不知名的东西。“怎么不多睡会儿……”温柔的声音是她能给他的最后的关心。寻不出压抑的情绪。
　　“我想你了。”司澈微微的笑，满心满眼全是她的样子。

　　闻言，青璃也并未多说什么，有些心事，却是不适合现在说。

　　将手中的托盘在桌上放置好，就招呼司澈坐下。“这是我做的呦，澈、愿我们一起享受这个美好的早上～”
　　司澈却是极其的无奈：“青璃，我们都早已成神，你没必要早上起来………”那些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青璃打断。
　　“澈，凡间女子嫁夫第二天，都会亲手为丈夫洗手做汤的……”

　　那声音低低的，却仿佛给了司澈所有的温暖、有一种柔柔的感觉在胸口几欲喷薄而出。

　　“青璃……”

　　两人相对而坐，空气里都是满满的幸福的味道。

　　门外朱雀静卧，不忍打扰这美好。

　　9.JIE SU

　　嘹亮的凤鸣声划破长空，惊起了慌张无措的仙魔妖魂。
　　十里桃花长廊，宛若泣血。

　　清丽的吟唱声响彻天地。桃花精跌落一树缤纷。瑟瑟发抖的桃花精灵使一地血色犹如鲜活的生命，汹涌澎湃。

　　凤立九天。琉璃的光辉沐浴着她的羽翅，几乎刺伤人的双眼。那种来自血脉上的尊贵与威压，才让他们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神的力量，让人生不起反抗的念头。
　　难怪，难怪当年他们屠戮云荒时，那些神是那样心疼又嘈讽的神情，原来那让他们如此自得的骄傲，却是如此可笑。

　　那位苍迈的老人也匍匐在地上，这一次，他真切地看到，璃色光芒的背后，无尽的血海翻滚，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枯骨，扑天盖地而来的怨灵。

　　一袭红衣如火，九天之上独立，俯视众生，高高在上。和他们这些仙魔妖怪不同，她是神，弹指间改天换地的神。

　　“昔我往也，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飞飞…………”低低浅浅的吟唱声，伴着璃色的光芒被如血如火的颜色侵噬。最后的最后，血色燃了起来，业火焚天！

　　“青璃！！”有声音从远处传来，下一秒，司澈就出现在众人面前。“青璃…”他唤她的名字，明明是连腰都直不起来，白衣上血迹点点，犹如妖娆绽放的红梅。

　　吟唱结束，青璃勾勒出苍白的一笑，恍若隔世。她无力地漂浮在天空之上，红红火焰印出她的倾城笑颜。
　　“澈、我爱你，从不悔过。”
　　“澈，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就是陪你在人间度过的十二载。”
　　“澈，这十里桃花长廊，就散去人间了吧、”
　　“澈、再见…………”
　　或是再也不见？司澈无声，她怎能如此狠心，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离去、她怎么可以！

　　时间之轮转动，那些陨落的神灵，一点点、一滴滴…在虚无里聚集、再悠悠转醒。轻轻地抚上自己的胸口，仿佛缺失了什么，那样的难过。低低的哽咽声开在十里桃花长廊，无助，悲恸。一滴血泪从眼角划落，随风飘落…

　　凡间、十里花色氤氤，长街荼糜。花样年纪的少男少女，立下死生契阔的盟约。有走山访水的吟游诗人打山的那侧走过，于漫山嫣红中轻吟：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