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九皋》何解莲

31、深庭迷踪 雾起

　　光天化日下，白日青天中，一个流氓案件竟在城外某地明目张胆地发生了。
　　只见两坨黑黢黢的家伙一路纠缠——
　　“来吧，来随本大爷沐浴吧！”
　　“啊啊啊啊——！”
　　“叫什么呢叫，果然还是把你毒哑了会比较乖吗？”拽着苏木兮地手稍是一松，转瞬间便绕过了她的腰。“否则如此娇甜鹂音，沙哑该多叫人心疼……”
　　苏木兮涨红了本该是漆黑的脸，都不知是该先打掉这个臭流氓捏她下巴的手，还是先推开他近在咫尺的脑袋。看着他令人眩目的眼睛，苏木兮窝囊地选择了先闭眼。
　　“宋言灵你给我……！”
　　哗啦——
　　宋言灵拍了拍手。“还是先好好地降个温吧——”他含笑的殷红丹唇间，总是能咬出令她抓狂的字眼。“——木兮。”
　　丢进了苏木兮的浴桶中，顷刻间冒起了滚滚蒸汽。
　　宋言灵则满意地走出了浴房。
　　浴房中，苏木兮怒气冲冲地拍打着水面，又战战兢兢地清洗着身体，而后经过千万轮心里交战，走投无路万般无奈地穿上那个登徒子扔进来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衣服的女装，极不情愿地走了出去。
　　这荒郊野外，未想竟有这么一处钟灵毓秀之地。她好奇地环视四周，赞叹这宛若天成的屋宇。“可惜竟是落入这登徒子之手，活生生被糟蹋了！”
　　“我可听得见哦。”
　　“咦！”苏木兮下意识朝声源方向转身，随即手忙脚乱地掩饰起自己的紧张。“我、我就是说说说说给你听啊！”她一面死死盯住宋言灵，似乎这样做可以钉住对方肆意游移的视线；一面惊慌失措地扒拉着衣服——这破衣裳，把该加的布料都加在了不该加的地方！
　　“嗯，嗯。”宋言灵面无表情地颔首，“外面风凉，随我进来吧。”
　　苏木兮却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正常……
　　她怔怔地望着他消失在门后，又呆呆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忽然“刷”地扔下了抱在身前的衣摆。
　　刚刚的模样，简直……太惊悚了……不，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她都在一个外人面前做了些什么！
　　懊悔与羞愧开始交替捶打她，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直到再次出现的宋言灵将她唤回神。
　　“喂，还愣着干嘛？”
　　然而对方猛然间地一抬头，绯色的脸庞还残留着未散的失神样，受了惊吓的眼神半探出祈求和点点泪光，正慌乱而又无助地望着自己……
　　宋言灵素常噙笑的唇角，一时彻底拉得肃然。
　　“你不是有事找我商谈？”
　　突如其来的冰冷语调，足以在二人之间冻裂一道永不见底的深渊。
　　宋言灵皱了皱眉。
　　“是……先生。”
　　这个神秘的人，本就不是能够随意玩笑的对象……
　　苏木兮迅速冷静下来，快步走了过去。
　　所有的情感与神情，皆如一现昙花，从他眼中凋零。待她走入房间，宋言灵一掌拍上了房门。
　　仿若做梦一般，手掌一暖、一空之间，苏木兮就已坐到了几案前，而宋言灵就在自己对面。
　　是他……刚刚拽我过来的？
　　“说吧。”
　　“嗯？……嗯——”苏木兮不明所以，只躲闪开他的目光。“那个……”我要说什么来着？她皱皱眉头，从头开始想起。
　　苏木兮天天使唤陈苍术去买当时因宋言灵的搅和而没吃到的饼，是期待着能引起宋言灵的注意，期待他能来与她见面。她从第一天等到第五天，终于在第五天吃的饼上，等到了一个小小的“六”字。但她心怀激动地度过了平淡的第六天，甚至第七天也快过去时，自己仍在这赵府里头。她猜想或许是对方不清楚她究竟住在哪里，故第八天时，趁陈苍术不在，天时地利人和，苏木兮放了把火，意图以烟气指示宋言灵行动。好在宋言灵终究是顺利将她带出了赵府，她这一身黑没有白抹……
　　“怎么，可别说本大爷辛辛苦苦把你带出来结果你失忆了！”
　　苏木兮反射性地大喊了起来：“怎么可能！”……大意了大意了！“我是说……先生你明明让面饼铺的人于饼上写了个‘六’字，为何直到第八天才现身？”
　　“哈？”宋言灵挑了挑眉，“今天不是第六天吗？”
　　“啊？”难道、难道，“你第三天才发现陈苍术？”
　　宋言灵一脸惊奇地看着她：“或许吧？不然谁没事儿天天盯着别人卖饼啊！”
　　“……”
　　“到底想说何事？”
　　“等等……”
　　“你大费周章，该不会是专程来见我？”
　　“骗人，陈夜明第一天去买饼时你便注意到了他对不对？”
　　“嗯？”
　　苏木兮瞪着还装傻的他：“你分明就知晓且亲口说过——你害我一连吃了七、天、饼！”
　　目光相撞，宋言灵只淡然地回望，忽地扯出笑痕：“反应还挺快，没我想象中那般傻。”
　　“另外，你早就知晓我身处何地，可对！”
　　“此话怎讲？”
　　苏木兮一笑：“直觉。”
　　“噗……好好好，美人儿所言皆对。”
　　苏木兮收起笑意：“喂，你清楚我找你所求何事吧，说正事了！”
　　“我不清楚你非要搂着我求我将你带出府是为何事。”
　　对这个人真是不能大意！
　　苏木兮深吸口气：“在下仅想同先生见上一面，仅此而已！在下可未曾说过要让先生将在下带出府！”
　　“原来淑女的意思是想同我在赵府私……”
　　“咳咳咳咳……苏某欲向先生请教赵府里庭院一事！”
　　“哦？原来是打探别人家的私事啊。来来，喝口水喝口水。”
　　“……苏某明白自己无权打探。”她乖乖接过水，“但那处院子迷雾重重，不仅频现幻影，且聚集毒气，先生不觉怪异吗？”
　　“还好吧。”
　　“先生究竟和玉华君何种关系啊？”
　　“嗯，那院子确实奇怪。”
　　苏木兮一瞬无语。“先生觉得那真是自然之象吗？”
　　“你认为非自然咯。”
　　“没错。”
　　“哟，这次如此干脆？”
　　苏木兮略一叹气：“因在下担心。”
　　“因何担心？”
　　“如此一块阴邪之地扎根玉华君府，身为玉华君门客，如何不担心？”
　　不肯说吗……
　　他倒上一杯水。窗下竹影微摇，青竹重叠，光影重叠。“这与我何干？地圈在玉华君家，你却来寻外人帮助？你的公子呢？”
　　“因为在下信任玉华君，亦同样信任先生。”
　　他食指扣了叩杯沿：“一边喊着‘登徒子’一边说信任，原来苏先生——是这样的苏先生呀。”
　　苏某信任的，是玉华君。她静静望着他。“这也是苏某之直觉吧，况且只有先生能给予苏某帮助了。”
　　“这对本大爷有何好处？”
　　“我想，先生能够得到真相。”
　　宋言灵摇摇头：“还请淑女说清楚。”
　　苏木兮凝视着他，他侧卧几案前，入景成一画。
　　她之双手紧紧攥住她唯一的筹码。
　　这最后一着，落子定局。
　　“这样，足够吗？”
　　她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