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依》桔子甜

8、第八章

　　乔想最近日日上午都来宋得安的奶奶家，当着他爷爷奶奶的面，教他认字、数数，给他念各类书籍。

　　每每教完，宋奶奶总要留她吃顿午饭。宋奶奶最近特别高兴，原本最忧心的孙子痴傻了二十多年竟然好了，而且还有一个这么好的姑娘愿意帮着教他、照顾他，她多年压在心底的担忧一扫而空，每日里只专心研究做各种好吃的招待乔想。

　　起居室的阳光最好，阳台上还有一个小木桌和两把木制靠背椅，上午阳光洒进来，照得人心都跟着亮堂起来。

　　他们两个把椅子搬在一起，背对着阳光，阳光刚好暖在背上，心也跟着舒坦，即使身子挡着光线，书本上的亮度却刚刚好，不刺眼，也清晰。

　　乔想特意准备了简体版的千字文、三字经等等古时的启蒙书，想要宋得安先从较为熟悉的文体开始识记简体字。不过七日，一天也不过三四个小时，几本启蒙类书籍就识完了，宋得安也真正会写了不少简体字。

　　宋得安在作为乔想的日子里，已对着繁体字认了大半的简体字，不过常常要在脑中转换一下，现在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重新学习识字，他学得很快，乔想和宋得安却以为是他原本就识得繁体字的缘故。却不知，不仅如此，魂魄后期融合，刺激了大脑神经，幸运的开发了脑域，自然会比普通人快很多。

　　今日，两人照常拿着书到阳台上习字，乔想先念着：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乔想念完一小段之后，翻了翻其后几页，说：“我看这几页的字你差不多都认得，要不你先往后念着，念到不会读或者不明白的再告诉我，我正好检验一下你前几日学的字是不是都真的记住了。先念着这本书，等快中午的时候，我再挑出30个字考你听写。”

　　要照往日，宋得安就乖乖听话念书了，今儿恰巧读到这段，他忽然很想听听乔想是怎么想的，就指着这段字问道：“乔想，你怎么想？”

　　这些日子频繁锻炼说话、读书之后，宋得安的嗓子吐字已经清晰了，大约是多年不用的声带已被抻开了，不过仍旧有点儿哑哑的。

　　啊？什么？乔想还没有反应过来。

　　“可有道理？”

　　“哦，你是想问我对于这段话的看法？”乔想疑惑的看着宋得安，虽心中略有疑问，被问到这儿，她却不胆怯随意说说想法：“我是个小百姓，可没有大哲们的宽广胸怀，子贡问可以去掉哪个，大概是想知道这三者当中哪个最重要，信当然很重要，这是精神，是一个国家立足不可缺少的，但是，我却不认为三者当中最重要的是信，以我短浅的见识，最不能去的当是食。”

　　“为何？”

　　“食是民赖以生存的根本，连食都没有，再谈信，不就是空中楼阁？再直白一些，如果真的只剩下信，所有的人因信可以忍饥挨饿，因信而不癫狂，都死了，信也自然没了，哪还需要再谈国因信而立呢。不过，我说的这是假设的极端情况，其实我也清楚，这不过是大哲们讲道理做的拟说，不能过于计较，但确实有些不认同，可能我的境界太低，或者我理解的钻牛角尖了。”

　　乔想面上乖巧的说着这些话，其实心底确实不大认同，不过，她已知道，乔襄是从类似古代的时空而来，也许对于名家先贤们的观点会很推崇，她也不想两个人争论起来，就圆了圆自己的话。她没说出口的是，她想着自己最看重食大约是吃货的本质。

　　“这些日子，我也读了不少书，这儿的古代和那儿确实很相似，甚至连繁体字都大致一样，但人、事和朝代这些还是有很多不同，观念也有不少不一样的地方，我之前并没有学过这些，还以为是自己太浅薄，却原来是跟你一样境界低。”宋得安看这会儿宋奶奶已在厨房忙活，宋爷爷怕打扰到他们，已回他自己屋子里躺在摇椅上小声的听评书，便放心大着胆子说这些话。宋爷爷和宋奶奶并不过问孙子的学习进度，在他们想来，智力刚恢复正常，几年里能把常用字认全就不错了，他们只要看到宋得安恢复正常，在一点点儿进步就很欣慰了。

　　“你也这么想的？”

　　“虽不完全一样，但也就那样了。看来我们俩个还挺相配。”宋得安笑着说。

　　宋得安既当过乔想，又和乔想灵魂相依一个多月，或亲临或旁观这个姑娘的生活，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未来的伴侣，但看过那些这个时空的小说，他知道想要追到“妻子”，路还很长。

　　此后，两个人几乎每日都在一起，有时候是一起念书，有时候讨论一下两个人分别写的小说的情节，有时候一起出门走走。

　　日子虽划得很快，但两个人的默契也在迅速增加。

　　宋得安好了三个多月之后，远在浦海市的宋爸爸才抽空回了趟老家，看不再痴傻的大儿子。

　　当年宋父和前妻因着儿子生来痴傻而感情日渐淡薄，两个人在儿子三岁的时候就离了婚，把宋得安扔给了宋爷爷和宋奶奶照顾，他们只每月打些钱来。

　　宋父两年后又娶了妻，现如今有一个比宋得安小六岁的儿子和一个比宋得安小十岁的女儿。

　　宋父虽自己创出了大片家业，但是是不可能分什么给大儿子的。

　　他原本只是回来看看，想着长子好了也好，至少父母年岁渐大，以后不会再拖累父母了。也是想着看看是否要接长子和父母到浦海。

　　可他没想到一进父母的家，看到的是一个小姑娘和大儿子正在阳台上读书。

　　亲眼看到痴傻多年的长子能站在他的面前，和他好好说话，宋父的内心还是有些激动的，即使没养在他的身边，血脉相连的感情仍旧有点儿。

　　短短不过半日，宋父就已瞧出了长子对这个叫乔想的小姑娘的在乎，他心里琢磨着，这个小姑娘看着也十分稳重，听父母说，这段时日对长子多有照顾，倘若能和长子结婚，他和父母也算解决沉在心底多年的隐忧了，所以，在老家停留的两日里，他一直盘算着这件事。

　　“你说什么？你要和那个宋得安结婚？我不同意”乔母面色冷凝带着怒意，她是没办法给女儿全心全意的关爱，但她自认为已经做的很好了，她对乔想要求也不高，过什么样的生活也一直随乔想自己的意愿，但是，嫁人这么大的事，她是不会由着乔想乱来的。“那宋得安可是一天书没念过啊，还曾经智障那么多年，我之前是不知道，现在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你和他在一起，更别说结婚了。”

　　乔想自小得到的父母关爱很少，小时候还很期待，现在已经能平静面对母亲对弟弟妹妹的宠爱和父亲大多时日对自己的无视了，她早就知道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对自己的孩子疼爱有加的，曾经难受过，但现在已经不会了，她不愿接触太多的人，整日窝在家里写文，除了她对文字的热爱，也有她对感情灰心、缺乏安全感的原因。

　　乔母絮絮叨叨着宋得安的各种不好，自从让她看到乔想和宋得安在一起，她就一改之前对待乔想的态度，之前她对乔想是强势中带着亲昵，虽有时会忽视这个女儿，但从没让大女儿在物质上缺乏过，乔想从小到大，她也会偶尔看看打打电话关心一下，但从不过多干涉大女儿的决定，之前虽着急让大女儿找个对象，也只是介绍牵线或者打电话催促催促，现在却极力阻拦，也是，任谁知道自己的女儿和一个听起来、看起来都不靠谱的人在一起，都是要疯的，即使她对这个女儿的感情很矛盾。

　　乔母一方面有点儿恨乔父曾经对她的冷漠慢待，看到乔想时就会想起那段失败的婚姻，但另一方面乔想是她亲生骨肉，血脉相连的爱和亲近是天生的，所以她最多的是打电话给乔想，少见些面，尤其是长大后的乔想长得更像乔父。

　　乔母和天底下大多数普通的母亲一样，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衣食无忧，能够嫁给一个爱护她的人，而宋得安的条件看起来委实太差，乔母面对这样的未来女婿，能够镇定才怪。

　　除了乔想，谁都不知道宋得安的好，但乔想知道乔母是个强势的女人，现在她怒气正盛，道理肯定讲不通，夸宋得安估计也不大能听进去，索性只老实坐着，并不反驳什么。

　　乔母把宋得安的缺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数了一遍，还嫌不足，正想再说什么，看到对面的大女儿微低着头，一声不吭，背却挺得直直的，她就知道，这丫头一定是没听进去，还在执迷不悟呢。她气得头发晕，恨不得把女儿拽过来摇醒。

　　到底是她和她母亲一起养大的女儿，乔母还是十分了解乔想的，她发现自己苦口婆心说了这么多，并不奏效，她不动声色继续说着宋得安的不是，心下却已经开始思量换个方式让女儿死心了。

　　倒不是她非得棒打鸳鸯，而是在她看来，宋得安这样的人实在是不靠谱，没有经济来源，没念过书，又痴傻多年，长得眉目还算清隽，却也不是出色到可以让人忽视其他，这简直是一个火坑，也就她女儿乔想那么傻才会掉坑里，还不想出来，她说什么也要把女儿从坑里拉出来。

　　“你傻不傻啊，他爷爷奶奶对你那么热情，还不是想找个人照顾他，养个痴傻的孩子这么多年，肯定发愁将来他们俩不在了，这孩子怎么办，诶，人家现在不用愁了，有你这么个死脑筋的孩子非得上杆子嫁给他，还不对你亲切热情，紧怕你跑了，就算现在他智力稍微正常些，也不代表他以后不能再犯病啊，你说，你怎么这么傻呢，我说了这么多，掰开了，揉碎了，把事摊开了讲，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乔母气得拿手指点女儿额头，又不舍得弄疼女儿，又气她飞蛾扑火，火气压也压不住，手指、胳膊都快颤抖了。

　　乔想也怕自己母亲气得身体有碍，她用手一下一下顺着母亲后背安抚，其实她现在心里也不好受，母亲向来放任她自己管自己的事，不太插手也不常有什么意见、建议，她小时候还挺向往父母可以在像同学的家长一样管着她，她没想到，母亲现在管着她的恰恰是她不想让母亲干涉的事。

　　正愁怎么安抚母亲呢，手机里来了条短信：阿想，爷爷告诉父亲我们结婚的打算了，他来电话说，要给我转一套房子和一间铺子的产权，我本打算拒绝，又想到倘若我一点儿产业都没有，你的家人定不会同意我们的婚事，便接受了。

　　乔想忙把此事告诉乔母，她知道乔母不同意最大的症结就是宋得安既没有学历又没有收入来源，现如今，至少未来的生活有了保障，乔母的阻拦也能小些。

　　乔母听了这些，虽仍旧拧着眉，到底不再气得乱颤，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想想，你想清楚了？”问完这话，乔母都感觉自己要哭了，女儿如此固执，她心里难受极了。

　　乔想没有说话，却重重的点了点头，以示自己坚定的决心，她不好告诉母亲自己和乔襄的经历，但却极其希望自己的父母亲朋都能接受宋得安。

　　乔母看着这样的女儿，长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她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仿佛没有了，胃也隐隐做痛，她想着，自己回去之后再好好思量思量，如果女儿非得和宋得安结婚，她给女儿陪送些什么嫁妆，才能保障女儿以后的生活。

　　此时不愿再对着这个傻乎乎的女儿，乔母便回了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