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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花火大会 藤原景严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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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中旬,盂蘭盆節。
屍魂界的節日不多,充其量也就是年初的春節與年尾的賞燈會,不過這兩個節日是居住在瀞靈廷那些貴族與死神們在慶祝,流魂街的居民能有所參與的則是年中的盂蘭盆節,其中更受矚目的便是最後一天的花火大會──當然也只僅限於治安良好的前幾區──這天,不論男女老少都會穿著色彩繽紛的浴衣、頭戴面具,於夜晚時刻在指定的觀看區一同欣賞由流魂街的煙火師所創造出的美麗煙火。
這可以說是流魂街一年一度的大盛事。
說實話這種熱鬧的活動我也是蠻喜愛的,而且戴上面具後大家也不知道誰是誰,這完全就是……盡情大口享受美食並做些小壞事的好時機。
雖然說穿著制式的浴衣不是那麼好活動,這是比較麻煩的地方。
「景嚴,來看看這次花火大會的浴衣吧!」拿著一個精緻的長形木盒,父親大人微笑的招手要我過去。
聞言,我只能邊打著呵欠邊踱步走去瞧瞧。
每年的這時候,四楓院家總是會寄給我一套全新的浴衣。
原因是什麼我也懶得去管,有人準備浴衣也是件好事,畢竟省錢省力省時間啊!
這次送來的浴衣遵照花火大會的傳統,是一件搭配著紅色腰帶的鵝黃色浴衣,上面還繡有各色的金魚圖案,是很適合年輕少女的樣式,而隨著浴衣一起寄來的還有兩三樣髮飾,只是我向來不喜歡在頭上插著這些有的沒有的,況且頭髮也沒有長到可以用到,所以在父親大人的協助下把浴衣給穿上後,我便讓他把那些花俏的東西給收起來。
摸了摸我的頭,父親大人的手掌順著髮絲緩緩往下滑去,不過很快便到達終點,他帶著一絲可惜地說著,「景嚴的頭髮跟你母親的一模一樣,又軟又細,留長一些,會很好看的。」
「可是長頭髮很麻煩,而且大部分時間也都是綁起來,留不留我覺得無所謂。」
「嗯,但我還是想看看妳長髮的模樣,會很漂亮的。」揚起一抹溫柔的笑容,「畢竟,景嚴也是女孩子。」
對於父親大人三不五時便會提醒我是女性這件事,我早就見怪不怪,所以也沒有當一回事,不過想了想後我從面前五花八門的髮飾中拿出一個最簡單的一個──梅花造型的髮夾,往頭上隨意一夾權當是安慰了父親大人的心願便跟他道別。
四楓院家是寄來了浴衣,但花火大會的另一個重要物品──面具,他們可不會提供的。
所以我早就跟銀約好,等會兒一起去挑選面具,花火大會當天在觀賞區周圍可不缺少那些販賣面具的攤販,而且除了賣面具的以外,還有許許多多店家會擺攤等著這一天來好好賺一筆。
一出家門,卻沒有見到半個人影,正覺得奇怪時突如其來從旁邊的柿子樹上跳下一人。
是銀。
他身上穿著的是一件藏青色的男式和服,這套跟市丸銀平常穿的那件有些單薄、總是露出雙腿的短和服不一樣,是很正統的服裝,深色的布料上仔細看還能見到以銀線繡上的紋路,乾淨的服裝顯得他整個人都容光煥發了不少,這時候我才突然發覺市丸銀其實也是個俊秀男孩。
果然是佛要金裝人要衣裝,說實話我有些呆愣住了。
「景嚴,發什麼呆呢?」銀一臉奇怪的問著,手還在我面前揮了揮。
「才沒發呆!」回過神來,我趕緊有些掩飾地以比平常稍微大些的聲音說著話,眼神也趕緊的移開,「銀這件衣服是父親給的吧?」手指著下擺那銀線紋路,「那是藤原家的家紋,上之藤。」
「嘛,是這樣沒錯。」笑著扯了一下衣領讓它不那麼拘束,銀似乎對於穿了這麼一個服飾有些難得的彆扭,「我跟叔叔說不用了,但他堅持要給我換上,說這是他小時候的放著也沒人會穿,今天花火大會沒穿正統服飾的話說不過去。」
「你穿這樣意外的蠻好看的。」我脫口而出內心的真實想法,但一說完就後悔了。
天啊,我居然會去稱讚銀?一定是我還沒吃東西的原因,頭腦都有些不清楚了。
對,一定是這樣沒錯。
「當然,我是穿什麼都很好看。至於景嚴妳……」對於我的稱讚,市丸銀非常厚臉皮的接受下來,他那快比我還要蒼白又修長的手往我頭頂而去,狠狠地揉了一把後還點了一下我別在髮上的那個梅花髮夾,「嗯,總算有了一點大家閨秀的模樣。」
「……抱歉我收回我剛才說的那句話,我大概是被什麼撞到頭腦有些不清楚了,喔可能還影響到視力。」用手把被銀給弄亂的頭髮順了順,我翻著白眼說著。
「景嚴妳怎麼就不懂得正視內心呢?妳剛才說的百分百是實話。」
「你錯了,那是我今生最大的謊言。」
「沒關係我知道這是事實就好。」
「市丸銀,病了要去看醫生。」
「彼此彼此。」
如今,我沒有了一開始那莫名的緊張尷尬,在剛才見到換裝後的銀內心深處原本湧起的一股詭異的感覺,也消失殆盡。他很自然地來到我旁邊隨著我的步伐緩緩往市集的方向而去,我們之間那一來一往的調侃式對話,彷彿又恢復成平常的相處模式,這讓我放鬆了不少。
這樣,才是我所認識的市丸銀。
※※※※※ ※※※※※
我現在在一株被掛滿著各色各樣燈籠的大榕樹下,臉上帶著的那個豬八戒面具是市丸銀硬給我戴上的——說什麼這個面具的嘴巴開口最大,非常符合我的需求,以為我不知道他想暗諷我是頭豬嗎?不過看在這面具做的還算是可愛萌蠢,況且也如同銀所說的,它嘴巴開口確實頗大的,我便接受了它。
反正我也挑了個跟他形象極為符合的面具回敬他。
邊毫無阻礙地啃著手上的蘋果糖,邊站在樹下發著呆。
市丸銀跟我的目的地是一樣的,只是我們前往的路徑似乎發生了些分歧——好吧,直話來說就是,我們走散了。
這也是無可厚非的,畢竟這裡是慶典,所有流魂街的居民全都一窩蜂的來到了這裡,人滿為患,一個不留意便會跟旁人走散的,所以,這不應該是我一個人的問題才是,而是集結了諸多因素才造成的,絕對不是我一時被旁邊的章魚燒攤販給吸引注意力所導致的。
沒錯,就是這樣。
吐掉口中的蘋果殼、扔掉手中的小木棍,我才開始認真思考要怎麼去尋找市丸銀這件事情。
再怎麼說我們也是約好要一起看煙火的,食言不是好行為,更重要的是父親大人給的零用金全都保管在銀的身上啊!現在的我可是身無分文,連想要買個最便宜的甜酒來喝都無法。
花火大會的觀賞區是在這條攤販街最盡頭的一個廣場,我想剛才都等了那麼一會兒也不見銀走回來找人,那他大概是在那邊等自己了,反正就算兩人到最後還是沒見到面,起碼也可以看完煙火後回到家碰面,這麼一想我便決定動身往廣場走去。
不過就在我剛決定好要離開榕樹下時,從上方傳來了一陣聲響,下意識地往上抬頭看去,澄黃色的燈火照映下有一個黑影站在最上頭的那根粗壯枝條上,看那凹凸有致的身影似乎是個女人,而且……很熟悉。
啊啊,那似乎、好像、可能是我那位喜愛捉弄人的表姐。
「喔?小景嚴,還真是巧啊!」夜一姊輕巧地從至高點一躍而下,從她身上還穿著黑色的死霸裝和白色隊長羽織看來應該還是在工作中,但是對於自家這隨心所欲的表姐而言,可沒有規規矩矩工作這一項。
我有些無語地問著,「夜一姊妳怎麼會在這裡?這個時間點應該還不是死神的休——」
「別說這個了,小景嚴妳拿好。」全然不理會自己說了什麼,夜一姊便扔了個東西過來,手忙腳亂的接住後一看,是一條很普通的酒紅色髮帶。
酒紅色髮帶?
我歪著頭捏著這條髮帶詳看著,這很明顯不是夜一姊的,其一是因為她是個短髮,其二則是我聞到了這條髮帶上傳來的淡淡薰香味。
上天保佑,這種雅緻的味道是絕絕對對不可能出現在夜一姊身上的味道。
我只能提出我的疑惑,「夜一姊,這條髮帶是誰的?我拿著要做什麼?」
「妳等下就會知道了。」夜一姊笑得十分狡詐,而她通常這麼笑的時候週遭的人都會遭殃,而我,很不幸的是她現在周遭的唯一人類,「妳收好就對了,絕對不要交給我以外的任何人,知道嗎小景嚴?」
我除了點頭答應以外也別無他法。
然後在我點頭的瞬間,眼前的人便消失無影縱連個塵煙都沒有,我倒是習以為常她這非常人的速度,看了眼那條莫名的髮帶後就依照她的指示收進懷中,對於夜一姊的交代最好是別多問理由照做就是了。
再次邁開步伐想離開,卻沒想到又被人給攔阻下來。
「豬,妳等下。」清冷卻又帶著稚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那稱號我聽了就不高興,立即憤怒地反駁著,「豬什麼豬,你見過有這麼貌美如花的豬嗎?」
轉身看看是哪位不知好歹的人這麼稱呼——那是名俊美清秀的男孩。
半長的黑色頭髮散在腦後,眼瞳是漂亮的深紫色,看人的時候感覺像是有團火在裡面燃燒一般的熾烈,他身著一套天青色的袴裝,我見到紋在肩膀處的那個背對的雙鶴圖騰,沒記錯的話好像是某個大貴族的家徽?
啊啊,看來就只是某個富家子弟跑來參加流魂街的花火大會吧!
不得不說這男生長的可還真好看。
但是好看卻不代表隨便譭謗人就是可被原諒的,我帶著怒氣走到他前方,「我說,你從哪一點看出來我像個豬了?」
「妳的臉很直接的告訴我要叫這個名稱。」他冷冷地回道,接著略帶不耐煩的說,「那個不重要,剛才妳有沒有見到一位長的像貓的女人從這邊經過?」
對了,都忘記自己臉上還帶著個豬面具……不過,長的像貓的女人?
我腦中立即浮現出夜一姊那雙貓瞳般的眼睛,難道說眼前這位就是那條發帶的主人?
我上下打量了一翻那個白淨男孩,好吧,頗符合那帶熏香味的發帶主人形象,夠騷包。
夜一姊的託付不能遺忘,況且這少年給我的第一印象並不值得我把夜一姊出賣,這發帶我看就只能暫時放在我這裡,說一名青春洋溢的女生是頭豬,總要付出一些代價吧?
「像貓的女人?很抱歉我剛在這邊沒見到半個有帶著貓面具的女人經過。」
「不是帶著面具,我是指她的形象……算了,那有沒有死神經過?」他很乾脆地換了個形容詞繼續追問。
聞言我依然是聳聳肩,大言不慚的睜眼說瞎話著,「我跟你保證,我今天完全沒有見到任何一個死神在流魂街出現,說謊的話我的命就是你的。」
「這什麼發誓詞……沒見到就算了,那個妖貓被我逮到就死定了!」眼前的憤恨男孩說完就使出瞬步離開了。
喲吼,這還是四楓院家的瞬步呢!
看來夜一姊跟這少年的關係不淺,居然連家傳的瞬步都敢教給他。而且……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敢叫夜一姊為妖貓的,那不知名的男生還頗膽大妄為。
撇撇嘴,我也沒再去理會這段插曲,終於是離開了這棵榕樹下。
而那酒紅色的發帶在事後夜一姊也沒來跟我要回,我也就繼續拿著它,直到某一天再度遇到那少年時,才將這發帶物歸原主,嘛,這也是後話了。
只是我倒是沒有忘記,那人清冷俊美的容貌,還有,火般的眼神。
很令人印象深刻,不是嗎?
跟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前走去,沿途我也是有停下來觀賞著某些有趣的攤販,可惜身無分文無法將看中眼的物品帶回,這大概會是我這次花火大會的最大遺憾。
原本以為就算到目的地都還不見得能順利遇到市丸銀,卻沒想到在我閒晃到了第八個攤位後,那頭上掛著狐狸面具的銀髮男孩就臉帶焦急地出現在前方,我高興的與他打招呼卻收到了一個爆栗子作為響應,我不滿也委屈地抱怨著,銀卻覺得都是我自己沒留心導致的。
他說著自己有多擔心還來回在街道上走了兩遍才發現到我,結果卻看到我沒心沒肺的快樂地逛著街,壓根兒沒有要找人的意思,市丸銀完全有想把我揍扁的衝動。
「好吧,我確實不應該這麼無情的,但我是想說反正到廣場那邊就能見到面了啊……」我嘟著嘴說。
市丸銀卻瞪了我一眼後,無奈地嘆口氣,「嘛,是我不應該信任妳這笨蛋能乖乖跟上的。」
我正想反駁,就見到市丸銀朝我伸出了一隻手,我愣了一下。
「你伸手是什麼意思?」
「妳認為除了牽手以外,還有別的答案嗎?」
我思考了一下,「要錢?」
「……景嚴看起來可不像是有錢的人。」
說罷他就過來自然地拉住我的手,他的手十分輕易地就把我的手整個掌握住,原以為會是冰冷的溫度,卻沒想到是如此的溫暖。
溫暖的,讓人不想放開。
「我會牽好景嚴,但妳可別放開自己走散了喔?」語氣有種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喔。」我愣愣地答著。
然後,這一整個晚上市丸銀正如他所說沒有放開手,即便是在周圍都擠滿人的時候。
他牢牢地握著,讓我感覺到十分的心安與舒坦——我知道,這一晚我不會再跟這人走散了。
那晚的煙火,似乎特別的美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