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检察官》林子东

33、望穿

　　看到大姐走下楼，沈钧霆走上前将钥匙交给她，欲言又止。沈钧茹就像没看到他满脸纠结的表情一样，上车点火发动。
　　“姐……”沈钧霆有些焦急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媳妇完好无损，不用担心。”沈钧茹是第一次看到稳重的小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圣诞节带着她一起回英国吧，这是爸爸说的。”
　　沈钧霆有些惊讶，沈钧茹说：“对于我们沈氏而言根本不需要什么联姻，所以重要的是你开心。”说完发动车子就离开了，留沈钧霆一人站在原地回味刚才的话。
　　他上楼的时候，何小荷已经把粥煮好：“吃点东西吧。”她也是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表情。沈钧霆吃着香糯的粥，偷偷打量着何小荷的表情，真猜不出大姐到底给她说了什么。
　　“怎么了，不好吃吗？”何小荷问。
　　“唔……没有，很香……小荷，我大姐……”
　　何小荷睁着丹凤眼看着沈钧霆等他继续说，但是沈钧霆却突然不知道从何问起了，是该问大姐有没有欺负你，还是该问你觉得我大姐怎么样。
　　等了半天他也没说话，何小荷放下碗筷认真的说：“她没有给我钱让我离开你，真的很遗憾。我以为可以赚一笔钱的。”
　　沈钧霆被她逗笑了，捏捏她的鼻子：“何检也会说笑话了么？”
　　“不是笑话，是认真的，我真以为会给我钱，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得吗，我已经想好了帅气的把支票扔过去的姿势了。谁稀罕支票，抓住沈钧霆这个人，可是比支票要更值钱呢。”何小荷认真的模样真是惹人爱。
　　沈钧霆笑了，这样的简单而真实的生活可能就是幸福吧。

　　见到吴睿是第二天的早上，他冲进沈钧霆的办公室眼含热泪的恨不能一把抱住沈钧霆哭个够：“小舅舅……终于见到你了……”
　　沈钧霆推开这个熊孩子：“少猫哭耗子假慈悲，现在才来找我，不够义气。”
　　吴睿解释道：“昨儿晚上送我妈去了，她飞法国谈生意去了。”
　　沈钧霆闻闻他身上：“大白天的怎么一身酒气。”再仔细一看衬衫皱皱巴巴，西装上还有酒渍，这是怎么了？沈钧霆狐疑的打量着吴睿，吴睿被看的浑身不在，他抱着头坐在椅子上：“小舅舅……”
　　昨晚吴睿开车送沈钧茹去了机场，却没想到飞机晚点，在VIP候机室里吴睿有了自出生以来与母亲相处最长时间的机会。他去给沈钧茹买晚饭却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母亲喜欢吃什么，买咖啡也不知道母亲喜欢哪一款，甚至于当看到母亲吃着外卖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她是个左撇子。从小到大，母亲给他的一直就是一个忙碌的背影，她从这里飞到那里，跟这个秘书谈完又要给那个秘书下达命令，却从没有时间回过身看看站在背后一直望着她的儿子。
　　“你回去吧，不用在这里陪我。”沈钧茹吃完外卖打开文件袋准备继续工作。
　　“我也没什么事儿，在这里陪您吧。”吴睿有些腼腆的说。
　　沈钧茹便再也没有抬头看过他，只是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合同，偶尔打几个电话核对一下合同中的数据。
　　吴睿看着母亲的侧脸，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妈妈，能陪睿睿玩吗？”五岁的吴睿抱着母亲的腿问。
　　“起开。”沈钧茹甩开小吴睿的手：“冯阿姨，你带小睿去玩。”
　　小吴睿看着妈妈离开的背影嚎啕大哭，却没有任何的怀抱来温暖他。

　　“钧霆真棒，又拿了一等奖学金。”母亲露出少有的微笑夸奖着小舅舅，第二年吴睿也获得一等奖学金，他把奖状拿给母亲看的时候，母亲瞄了一眼仅仅是“嗯”了一声再无下文。小舅舅考什么学校吴睿就考什么学校，小舅舅得了什么奖吴睿都要得一遍，甚至于最后连小舅舅喜欢的女孩子吴睿也喜欢了。吴睿一直在追逐一个梦，一个关于比沈钧霆做的更好自己从而获得母亲关注的梦，最终他只记得要追，却忘记了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
　　可是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做得多好，在母亲眼里永远都是尘埃。
　　坐在候机室，吴睿将买来的热咖啡递给母亲，沈钧茹接过来闻了闻皱起了眉头：“我不喝latte。”
　　看着母亲嫌弃的表情，那一刻吴睿压抑的情感全部爆发，他夺过咖啡扔在地上：“你不是不喜欢latte，你是不喜欢我，从小就不喜欢我，我是不是你跟你讨厌的人生下的孩子，所以你要这样对我！我做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比不上小舅舅，你既然不爱我，为什么生下我！”说完离开了候机室。
　　沈钧茹望着儿子高大的背影，无奈摇摇头，我的小睿，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才能成熟，妈妈不希望你做妈妈怀抱里的玫瑰，希望你是悬崖峭壁上的腊梅。
　　吴睿多年压抑的悲伤喷涌而出，他跑到迪厅喝酒跳舞，任辛辣的酒冲进喉咙灼烧着自己的胃，灼痛了自己的心。趴在酒吧马桶上吐的胆汁都要留出来了，从厕所走出来他迷迷糊糊的看到一个女子走过来扶住他：“小悦？你……怎么在这里？”吴睿说话都吐字不清，但他就是知道扶着自己的就是那个傻包子齐悦。
　　齐悦努力的扶着吴睿，看他东倒西歪自己也快支持不住了，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塞进出租车里，跟司机报了自己家的地址看他在车上软软的倒在自己肩膀上，喃喃：“为什么……为什么不喜欢我……”
　　齐悦叹口气，误会吴睿是在为主诉的事情伤心吧。晚上老妈又安排了相亲，这次的相亲对象是司法局的公务员，说是个官二代，他老爸是政法委的书记。见面时对方从头到脚都是名牌而且logo大到离着十米都能看到，对方定得见面地点是云京最贵的法国菜餐厅，但他也不管前菜主菜，红葡萄酒白葡萄酒乱吃一套，吃完之后就拉着齐悦到了迪厅，齐悦被音乐吵的头痛，更头痛的是身边这位一直灌自己酒的官二代。
　　实在受不了的齐悦，找了上洗手间的理由终于躲了出来，却看到吴睿跌跌撞撞的从洗手间出来马上就要撞墙，她连忙过去扶住他。这个家伙醉成这样还傻乎乎的喊着：“小悦……”然后傻笑，齐悦看到他就是没脾气了，完全忘记了在卡座的官二代，扶着吴睿就离开了酒吧。
　　好不容易把吴睿弄回自己家扔在床上，可他又在床上不老实的扭来扭去，嘴里还咕噜咕噜的说着什么。吴睿突然翻身坐了起来，不依不饶的说：“我要喝酒，我要喝酒！”
　　不给他酒，他就一直叫嚷，齐悦被他闹的没脾气了，从冰箱里找出啤酒给他。吴睿打开一罐递给齐悦：“一起喝，是不是朋友，是朋友就干了！”说的不容拒绝，包子齐悦拿着易拉罐看了一眼仰头喝酒的吴睿，自己捏着鼻子也咕咚咕咚的将易拉罐里的啤酒喝尽。
　　几罐酒下肚齐悦也变的昏昏沉沉，吴睿拉着齐悦问：“你觉得我和小舅舅，谁更棒？”
　　齐悦红扑扑的脸也透出醉意：“吴睿最棒！”
　　吴睿哈哈笑起来：“那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都喜欢小舅舅！”
　　齐悦扯着吴睿的衣领说：“吴睿是个很善良很温柔的人，他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你的好他们看不到，是他们瞎！我知道……你喜欢主诉，主诉那么优秀，我也喜欢啊！可是，你不要难过好不好，主诉喜欢的是沈总，我不想你难过，我看到你伤心，我就也好伤心。”说着齐悦就哭了起来：“我好想替你去痛，痛在我身上就好，你不要有事。”
　　“你是傻瓜啊！”吴睿说着自己也哭了起来，他搂过齐悦，捏捏她的包子脸：“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齐悦哭的稀里哗啦靠在吴睿肩膀上：“喜欢嘛，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吴睿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到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被子，以及睡在床另一侧熟悉的齐悦。吴睿警觉的看看自己，还好只是没穿上衣，裤子和腰带还完好无损，齐悦也穿着整齐的缩在床边睡得香甜，长睫毛盖在眼睑上，红嫩嫩的脸庞，娇俏的小鼻子还有粉嘟嘟的嘴唇，嗯，这么看起来，这个傻包子也挺漂亮的，好想咬一口，嗯，就咬一口。吴睿鬼使神差的靠过去，轻轻吻了她的嘴唇，柔嫩香甜，真舍不得放开。
　　齐悦感觉到好痒，“嗯嘤”睁开眼睛。
　　吴睿僵在那里，两片嘴唇却还贴在一起。
　　齐悦眨眨大眼睛，吴睿也眨眨眼睛。
　　寂静……
　　“啊……”齐悦推开吴睿，自己也从床边摔了下去，“哎呦，我的屁股”齐悦从地上爬起来，惊恐的看着吴睿。
　　吴睿咽了口吐沫：“其实不是像你看到的那样……也不是像你想的那样……”
　　齐悦闭上眼默念：“是梦，是梦，是梦。”再睁开时，吴睿还是那个吴睿，自己还是那个自己。她突然哇哇大哭起来：“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亲你的，谁让你靠我那么近，我把梦里想做的事情真的做了……对不起……”单纯的齐悦以为是自己在睡梦中偷亲了吴睿，尴尬的大哭起来。
　　吴睿丈二摸不到和尚，但是看到齐悦的眼泪自己觉得心里跟着着急，他说：“小悦，你别哭……你别哭……我错了，还不行……我负责，还不行。”

　　吴睿看着沈钧霆，他一幅看好戏的表情看着自己：“小舅舅，我该怎么办？”
　　沈钧霆淡然的说：“负责任咯，你自己都对人家这么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