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海神音》黎依米

11、第十章，亦妖亦魔

　　三十年未见神君，神君依旧风姿绰越。
　　他于大殿之上，廿二远远只瞧见他的身影。三十年了，她倒是有些想念这位十年日夜瞧见的师叔。
　　“元牌、立牌、霜牌、腊牌之弟子，即时随本君速往北荒漠山。年牌，月牌，随戊寐太师往岱舆神山凌端加强太虚幻境盾法，初牌督促廿牌勤修术法。”
　　神君一从天庭宫回来，便又有事务要处理。
　　北荒漠山，巨人熊兽借穷奇元气四散，收其气息，欲破三界灵门，踏入中土。他应父亲天地神君之命，率领弟子前往北荒斩妖除魔。
　　神君吩咐完了，各子弟便各行其职。
　　神君带着众弟子，火急火燎赶往北荒漠山。
　　留山弟子于圆广场处抬头仰望，神君骑帝江带领众师兄消失于岱舆神山氤氤氲氲中。
　　廿二是第一次得以眼观懿司神君的神兽帝江，六脚四翼，无面无目，敦浑，赤如丹火烈焰，声如同清脆箫音。
　　神君离去后，戊寐太师也领着弟子往岱舆神山凌端。
　　“大师兄，方才谢谢你。”廿二站在廿十二身旁转望着他轻声道。
　　廿十二温柔摸着廿二的头，笑而不答。
　　廿二呆头呆脑望着廿十二这一缕笑容，不苟言笑的他，这一缕笑容，可值千金。
　　廿十二柔情似水看着呆头呆脑的廿二，再次细细看去她那双灰溜溜的手。脑海里若隐若现一曲曲笛音，还有这双灰溜溜的手。
　　廿二却没有察觉到，手掌灵芝珍珠粉的药效在方才廿十捏着她的下巴时候消散了。也正是那时，路经的廿十二无意看见她灰溜溜的手，脑海里便再次出现梦里时常梦见的笛音，还有那双灰溜溜的手。心头有一份强烈的熟悉感，也不由自主去保护她。如今更是不由自主对她展开笑容。或许，她是他消失的记忆中的实为重要的某一部分。
　　在众人毫无防备之下，岱舆神山摇摇晃动，一层层七彩光波涛汹涌向他们袭来。
　　他们都知道此乃太虚幻境盾法加强所出现的光波，都气若神定面对这一层层光波。
　　廿二与廿六身体瘦小，都被光波所震荡。廿四踏步上前，紧紧握着廿六的手。
　　廿六回眸一笑，这双修长的手，很是粗糙，却又着实温暖安全。
　　廿二则早已被一个转身的廿十二护在怀里。
　　廿二抬头一望，廿十二俊伟的脸庞，在七彩光波下，鳞光闪闪。
　　廿十二低头一望，这种情形似曾相识。
　　廿二的耳朵，灵芝珍珠粉一点一点消散，灰色的耳朵映入廿十二的眼里。廿十二抽掉她的发带，她淡黄的秀发散落双肩，耳朵正被秀发遮挡住。
　　廿四与廿六也瞧见廿二耳朵变灰那一幕，廿四不以为然，无论她是仙，是神，是妖，是魔，如今是他心头的妹妹。
　　她那双如小鹿般明净的眼睛，那副呆头呆头的神态，那张逢人喜笑的脸，还有常常受人欺负闷声不吭的酸楚，和兰若如出一辙。
　　廿六神色凝重，大师兄为廿二所掩饰的到底是何身份。
　　廿六看了看廿四的眼神，他也瞧见了，瞧见了廿二的异样，可是他眼里对她的温柔依旧如此，一成不变。那么他对她九景桐又是什么呢？为何这双修长粗糙的手会握着她，死牢死牢的，生怕她在他手上丢了。
　　廿二感受到自己的耳朵被自己的秀发何廿十二的手捂热了。廿十二若无其事对着廿二微笑，减去她担心的神情。
　　待光波消散，廿十二在廿二耳边轻声道：“你先回巧苑，小心耳朵脱了色”
　　廿十二这般明了的告知，廿二立即便知道为何事了，应该是药力已过了。她看看自己的手掌，果不其然。她慌里慌张把手掌藏到衣袖里。
　　老善自知，如若再不离去，被其他弟子瞧见这异相，对她更会投去怪异的神情，那么老母的苦心也就白费了。老母再三叮嘱，别让他人瞧见你身上的异相，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她也谨记老母叮嘱，处处小心翼翼，连脖子的神蚕天丝也时刻护周全。
　　廿二在大师兄的掩护下，火速离开耳目众多之地。回到巧苑照了铜镜，那双灰溜溜的耳朵格外夺目。她取出灵芝珍珠粉，涂抹在耳朵与手掌上，才恢复正常之相。
　　廿二回想起廿十二师兄的神情，真是琢磨不透。拜入神山也八十余年了，未曾见他脸上有何微动的表情。今日竟对她展颜而笑，甚至瞧见她身上的异样，不惊不讶，还为其打掩护。
　　廿四随廿二的尾巴也回到了徵泯宫，可他还未来得及去找廿二，便被随尾的廿六拉开，至徵泯宫外。
　　“廿六师姐，你拉我做什么？”廿四甩开廿六的手，刻意冷漠道。
　　“别叫我师姐，濮阳东若，在你眼里就只有那亦妖亦魔的小师妹吗？”廿六愤愤不平道。
　　“这用不着你们仙家之态管。”廿四是看不惯，她整日随在廿十和廿十一身后。明明诋毁了自己，还若无其事与他们为列。对于廿六的忍气吞声，廿四十分反感。感觉她是在附庸风雅，自取其辱。
　　“我这就去瞧瞧这位小师妹的真身，看她是何妖何魔，现在连大师兄都不动声色维护她，是不是怕了她。我倒是要看看，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妖法魔术，让你这般死心塌地维护她。”廿六愤怒至极，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往廿二的巧苑去。
　　廿四欲要阻拦，已瞧不见她身影，只好也赶往廿二巧苑。
　　“老善，说，你是何妖物？”廿六推开廿二房门，肆无忌惮直逼道。
　　廿二面对廿六师姐突如其来的逼问，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傻愣望着廿六。
　　“廿六师姐，够了。”赶来的廿四站在廿二面前，对着廿六愤怒道。
　　“别叫我师姐。她分明就是一妖怪，你为何这般维护她，你是不是真的如廿十师兄所说，喜欢她，想和她缠绵缠绵。”廿六伤心欲绝，滴滴答答哭道。
　　她九景桐，即便有凡人的气息，也属九尾一族，天姿芳华，媚态娇柔，迷倒一片男男子子。无论是凡间，还是青丘山上，不曾有一男入她眼。唯独他，那个蓬头垢面，摔倒在大殿之上，看似吊儿郎当，实则心细缜密，而且任凭他人如何冷嘲热讽，他都自信满满的，和她一样有凡人气息的濮阳东若。
　　八十年来，总是有意无意与他相视，弄得她心波荡漾，心神不宁。就像她阿娘告诉她，当年喜欢上她阿爹的心绪。
　　她喜欢他，想日夜瞧见他，想靠近他，面对他这般维护小师妹，心里很是抓狂。
　　廿二望着梨花带雨的廿六，心生疼惜。望着她愤怒的眼神，又心生恐惧。为何会说她是妖？是魔？老母也不曾告知过她，她也从不疑惑自己是妖魔鬼怪一类。她一直都自认自己亦仙亦神，所以才能瞧见老母真身，所以才能在骊山上存活百年，所以才能拜入岱舆神山上。她曾以为的便是，自己真如廿十师兄所言，也有凡人气息，不是于廿四一类，便是于廿六一类，何尝想过亦妖亦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