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谷之围第一季》Wusaki

12、十二章 幸福

　　十二章幸福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反正那个不负责任的神走了以后，就那么一直昏迷着。
　　当我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爸爸妈妈哥哥还有一大群不知道为什么会赶来的同学用焦急的眼光看着我。看见我醒来了他们是既兴奋，又忧心。我仔细打量一下周围，这是我的房间。嘴边弥漫着一种奇怪的血的腥味。
　　“你醒来了！谢天谢地啊！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了！”妈妈揪心地说道。
　　我笑了笑，想起床，想不到一动身子，全身就像扎针一样愣是痛。于是乖乖躺回床上。
　　“小悦呢？”我打量了四周。
　　“那冒失鬼昨天跑了一天，现在累了睡着了。”大哥回答道。
　　我皱了皱眉头，“那，小满呢？”
　　我问这句本来是不经意的，但是众人的反应却是十分异常。他们沉默起来了。

　　小满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沉默了几个小时。在众人正为我焦急的时候，他忽然扯了扯我老爸，两人暗地里商量了什么事情。不久后，老爸便把全部人都请出了我的房间，只留下小满和正在中毒的我。
　　老爸的解释是，小满有解药，但是收藏在一个非常隐秘的地方，小满对任何人都保密。现在去拿也没有时间了，阿政会在小满赶回来之前毒发身亡。于是小满想到了一个办法，他有一种功夫，可以吸取别人的真气，他可以把阿政身上的毒全部吸到自己身上来，然后他自己可以在毒发之前找到解药。但是他回去的地方保密，要让他自己一个人去。大家默默地接受了这个无情的事实。

　　当房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大家分明看见小满是颤抖着身体，双眼充血，嘴角都流血了，而且血色很不正常。他艰难的一个劲往屋外走，大哥想拦，小满盯了他一眼，摇摇头，大哥缩回了手，让他自己一个人消失在众人的视线。

　　我听着这个事情，心情像石头一样沉了下去，无奈自己现在是动弹不得，要不然早就翻起身来，也往外面跑了。
　　“放心吧。”老爸安慰我说，“小满既然那么答应我们，我们相信他一定没事的。”

　　既然我醒来了，大家也就安心地离开了房间了。好吧，那么就惟有等小满回来了。
　　老爸趁众人走了，偷偷又走回房间。轻轻叫醒了打瞌睡中的我。
　　“阿政，你长大了，有些事情现在由你选择了。”老爸的样子很严肃。
　　“老爸，你说吧。”我觉得明显有些不妥。
　　“小满有一句话要我转述给你。”老爸咽了一下，低沉地说。

　　“以后，替我守夜。”

　　我莫名其妙了，但是，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弥漫着。

　　“小满，有解药，但是他有自己的理由，不能用，因为，放解药的地方，是比他生命更加不容动摇的地方。他说这种毒药在他身上，不会让他死去，只会让他感到疼痛。但是，在他冲出房间门口的那时候，我知道，那痛楚，比死更加辛苦。”老爸说道。
　　“我明白了。”

　　大家本来在大厅歇着的，忽然“砰”的一声，我的房门被重重踢开。大家看见伤痕累累的阿政，也血红了眼，径直走出家门口。妈妈本来想上去，被老爸拦着。

　　然而，大哥还是挡在我前面了。我用乞求的目光看着他，我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反抗了。但是，我相信，大哥会站在我的立场想一想。他的脸是如此的冰冷，没有一丝想放走我的意思。

　　“老大……”我忍不住还是开口了。
　　大哥看着我，撇了撇嘴，从口袋里面掏出香烟，点燃，抽了一口。
　　“我要去，我一定要去。”
　　大哥从容地突出一圈烟雾，对我说：“你知道该去哪找了么？”
　　我点点头。

　　的确，他能去哪里，我很清楚。至于什么秘密的地方可以连每天监视小满的空谷都找不到的，我想也就只有那么一个地方。因为我去过。

　　小满曾告诉我，那个地方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能闯进去的，那可不是普通的密林，是小满的妈妈生前布置过的迷宫。可是他就很意外地发现我竟然能如此悠闲地躺在他认为的没办法进入“禁地”，早就知道我并不是平常的人了。空谷苦苦思索了15年，都还没有成功进去一次。
　　我坦白的告诉小满，不是我有什么本事，我能进去的确只是觉得那里比较安静而已。
　　小满当时笑了笑，告诉我，那就是缘分。
　　我也笑了笑。
　　然后小满告诉我，如果我稍微走错一个脚印，我俩就属于不同世界了。
　　他说的那句吓了我一整天。

　　而我想，小满并不会在那里。如果我能找到的话，他就不会躲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在我家解决？肯定是我无法接受的事实。于是我觉得，老爸口中的“舍不得用解药”的说法是假的，我觉得，根本没有解药。
　　所以，我肯定他是在另外的那个地方！

　　“你能眼睁睁看着么？”我反问大哥。
　　“我能怎样，我可以做什么？”大哥反问道。
　　我哑口无言。
　　他又吐出一圈烟雾缓缓地说，“但是你能。”
　　说罢，他从衣兜里面掏出一条金光闪闪的钥匙，上面赫然刻着一个“满”字。我接过来，知道那是小满给我的很重要的东西，我已经不小心把它的外壳给损坏了。实在是内疚。
　　“对于重要的东西，守护他，必须付出代价。”大哥说，“但是，还有很多东西也是很重要的。”
　　我很不解，不知道怎么摆脱他。
　　“出门了，不带钱，不带手机，你能去哪里?”
　　“啊！”我恍然大悟……马上接过老哥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衣服，里面我的物品都装上了。

　　“要是除夕还赶不回来的话，通知一下家里人，记挂着的！”
　　我点点头，从大哥的身旁走了出去……

　　再次遇见小满，已经是六小时以后的事情了。我是理所当然地又回到他的家里去。一开门，里面凌乱的前厅就把我吓了一跳。什么可以翻的东西，都被人翻得一塌糊涂，能藏东西的地方，能砸烂的全都粉身碎骨；不能砸烂的，都被撬得支离破碎。连电视、冰箱什么的，都被肢解透了。灯座不放过，楼梯口的扶手都拆了，连瓷砖也被人“很细心”地一块一块撬起来。家具没一件是完整的。我想家里完整没有被人拆过的大概就是厨房里面的煤气罐了。
　　看到这个情景我就心里发毛了。回想上次小满小文就在这里遭遇袭击，到现在还不知道袭击她们的究竟是谁。
　　为什么非必要和孩子过不去！我狠狠地咒骂了一声。

　　我走进小满的房间，小满躲在墙角。卷缩的身体颤抖着，他把头埋在双膝之中，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小腿。
　　地上，都是血，有些血染在地毯上，已经干了，有些血，却新鲜得很。小满的裤子染满了血，衣服染满了血，因为血太多，都已经在边缘留下了淤红的血垢。本来很好的头发，现在边上粘着血，都已经是凌乱无比，被遮挡的血迹重重印在了他的脸上。
　　与之相反的，是露出在衣袖外的手，本来已经消瘦的手现在更加是没有一点血色，干涸得就像枯木一样。

　　这时的我，就像有人正在挖开我的胸膛一样，难受得无法呼吸，甚至感觉到自己已经开始晕厥，腿软弱无力地一步一步向前挪，而脑袋，却是一片空白。仿佛根本没有可能发生这样的一回事。

　　他感觉到我的存在了。在我没有走到之前，他轻轻地说一句：“我没事。”
　　我从混乱中清醒过来，终于发现，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噩梦，小满的确就在自己的眼前。他的声音沙哑得就像在哭诉，原来引人入迷的声线现在已经失去光彩。
　　我走过去，抬起他的头。他似乎不愿意被我看着他现在的那个样子，把头别了过去。我把他的头掰回来，四目相对。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眼神。我也不清楚，我看不清，在没有看清楚他的脸之前，我的眼，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我看见了，他的眼神。
　　痛楚的血丝已经侵入了他的眼睛，让本来漂亮的一双眼睛变得浑浊无光，他也在看着我。他看我的眼神，是那么温柔，就像根本没有受过任何痛苦的滋扰，就像黑夜的海，宁静而无助，它可以看见岸上的暖光，但是自己，确是那么无奈的黑暗、寂寞。哪怕一点点的灯光映在它的身上，它都极力反射出炫目的光彩。然而它知道，发光的永远不是自己，自己也永远没有办法被别人点亮，别人把投射在它身上的光一收回，它还是一如既往地黑暗、深邃。
　　这一切，他在默默忍受。

　　“真的，真的没关系的，再过一两天，就会好起来的了……”小满想安慰我，但是他越说越没力，因为他也知道，这话没信服力。

　　我抱着他。
　　我感受到了他的心跳，就贴着我的前胸跳动。我没法抑制自己的身体，不断的颤抖。抖得像大海中的船，抖得像秋风中的叶，抖得没法在口中吐出一个字。
　　然而这时候，却有一双小手，厚厚地环在我的后背，手虽然小，但是那种安适的感觉就像镇静剂一样把我不能自控的身体渐渐地稳定了下来。
　　小满艰难地露出一个笑脸：“你知道吗？哥哥。我实在不愿意失去现在的感觉。”
　　我没有说话，自己陶醉在他的怀抱。
　　“我大哥以前常常对说。男子汉大丈夫，没什么值得心痛的。如果你被某件事所羁绊，别人就可以抓住你的弱点，给你更大的痛。你是不同的，命运注定伴随着你的，都将会是痛苦。我无法保护你，我也不会保护你，你要自己坚强起来，守护你觉得自己值得守护的东西。为此，你可能会付出一切的代价，如果你不去做，那么等待你的，将只会是更大的心痛。幸福，并不是温暖的。”
　　“说实话，不久之前，我还是不理解这是为什么。但是，我现在能理解了。”
　　“幸福，并不是温暖的。我现在，很幸福。”
　　说罢，我明显感受到，我的后背，渐渐地湿透了。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温热。这股温热，刺透了我的后背，扎进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