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那些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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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两天，小隐没有跨出房门一步。小隐把自己关起来，飞鸟可以理解，可奇怪的是，整整两天，师父也没有踏进小隐的房间一步。
两天来，师父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没有去看小隐，也没有做任何事情让小隐“原谅”他。他只是每天午后站在阳台的那棵樱花树下一个人静静的站着，一直一直站着。有时，他会从建在半空中的茶馆往下望，看着这每天都没有任何变化的城市，然后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有时，他会抚摸着那棵树，一个人傻傻的笑，可笑完了，就又是久久的沉默。
这样的师父，飞鸟有些害怕。
想起那天师父看着小隐转身离去的神情，飞鸟的心里都止不住的发酸。
陪在他身边万余年，没有比飞鸟更知道他对那个女孩儿的情有多深。可那天小隐哭着对他们大吼了一句我讨厌你们，师父他却并没有立刻追出去。
当然，也仅此而已。
小隐转身的那一刻，飞鸟很清楚的看到一个白玉骨瓷的茶杯在司音的手里生生变成了碎片，司音的手上立时就渗出了鲜血。纯白的碎瓷片上，点点艳红的血迹仿若冬日里雪地上绽开的梅花，那分明是顶好看的颜色，却让人觉得心寒到了极致。
他不解的问师父为什么要让小隐这样误会他，可师父却是良久的沉默。末了，他用最压抑的声音告诉他：“有些事情，你不懂。”
他是不懂，不懂那样尊贵的一个人为何甘愿放低自己到如此地步。这些年他看似风流不羁，在花丛中流连忘返，可事实上，纵使看遍了世间形形色色的女子，他却还是没能明白为何他尊贵的主子能够将一颗心交付的这样彻底。
万余年的轮回转世之苦，飞鸟一直都陪在司音的身边。他清楚的记得，每一次面对再大的苦痛，这个天生高傲的男子也从不曾留下过一滴眼泪。可那天，他却看见他哭了！即使他再怎么努力想让泪水回到眼眶里，他也都还是失败了。
第三天的下午，飞鸟终于还是忍不住推开了小隐的房门。
彼时那个令所有人都心情郁结的小丫头正捧着一碗圣女果边吃边和她的灵鸟抱怨。看到灵鸟因为说了一句体重增长而被她用一本书砸到了角落里头，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唤她：“小隐，你别生气了。师父他也是为了你好。”
否则，你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安安心心吃东西。
他本以为她能这样吃吃喝喝该是心情已经好了许多，没成想话音刚落，她便随手抄起一本厚重的大书朝他猛砸过来。万幸他眼疾手快，方能堪堪避过她的“偷袭”。
“你给我滚出去，你和师父一样，你们都是骗子！”方才还能和灵鸟半开玩笑的小隐此刻就像是受了刺激一样，一点理智也没有。
飞鸟有些无奈的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她的控诉都是不争的事实，可那也并不能将师父的付出全部否认啊！
“小隐，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可是师父心里有多关心你难道你一点也感受不到吗？”
“我感受不到！”
小隐斩钉截铁的回答让飞鸟很有些吃惊？吃惊完了，紧接着就是愤怒。感受不到，这丫头的心是铁打的么？
他正想开口狠狠臭骂一顿这个没有良心的白眼狼，却听见她在哪里继续振振有词的说：“从我被师父带回茶馆的那一天开始，师父就是我视为最重要的人。从小到大，我做的哪一件事情不是为了讨师父欢心？我是没有你聪明，没有你法术学的好，可我也很努力的在学啊！但是你见过哪一次我学好一个法术师父他认认真真的夸过我么？飞鸟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第一次学画画，画的第一幅画就是给师父的，可是结果呢第二天师父就说他弄丢了！像这样的事情，随随便便我都能举出一百件来！现在更好了，你和师父联起手来瞒我，连一个外人都知道的事情，只有我不知道！飞鸟我问你，师父这叫关心我？这叫在乎我？这样的话说出来你觉得换做你你信吗？”
飞鸟被她这么一说到好像是立马明白了，原来这些年她的心里还藏着不少的怨气。这次的事情只怕仅仅是个导火索，将她这许多年埋藏的怨念一下子全部勾了出来。
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小隐她，也是在乎师父的吧。这样的感觉，他在他那些女朋友们身上见过，这种感觉，叫做吃醋。
一下子想起来，他刚才来之前安琦问说师父有没有什么关于小隐的重要回忆，他觉得他好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你给我起来！”飞鸟突然大步上前，一把将小隐从椅子上扯了起来。他的力气极大，小隐几乎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三两下便叫他拽了出去。
及至被飞鸟拖到司音的房间，小隐都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飞鸟自然知道她心里有千般不愿，但他此刻却顾不得她的情绪。他只直截了当的从床底抽出那只平时司音最宝贵的大木盒子，直截了当的命令她：“打开它！”
“不打！”
“打开它！”
“我不要！”
“我让你打开它！”飞鸟大声吼道。
“打开它，叶隐，如果今天你看了盒子里的东西，还觉得师父一点儿也不关心你，那么以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再也不会管你了！”
许是因为飞鸟的神情太过肯定，小隐终究还是忍不住打开了那只她曾以为师父用来装初恋礼物的宝贝盒子。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小隐觉得就好像经历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盒子里，全部是属于她的东西！
“这……这幅画怎么会在这里？”
她有些难以置信的打开那本已经有些泛黄的画册，第一页便是她以为被师父弄丢了的那幅画。
画上是九岁的她同师父一起牵手的样子。小小的姑娘紧紧的攥着身边人的袖子，饶是当年她的画工幼稚，可现在看，她也依旧看的出画中的她又多么依赖自己的师父。
双手抚过画册，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那一块最柔软的地方立刻便占据了整颗心。
“这是我的第一只小熊！”她的嘴角有一丝浅浅的笑容，抱着那只已经没有了胳膊的小熊，心中是久违的平静与舒适。一切仿佛就在昨天，她甚至还记得师父将熊送给她的那天，是她第一次见到笑的如此温柔的师父！
“还有这个。”飞鸟的声音突然响起，小隐看见他的手上拿着一个透明的水晶盒，里面放着一颗貌似是牙齿的东西。
“这是你换下来的第一颗牙，小隐，你还记得么？那时候你好几天都哭闹的不停，非要师父抱着你才肯乖乖睡觉。师父是怎么没日没夜的照顾你的，你不会忘记了吧？”
没忘，她当然没忘！
她从来都是那么的依恋他，哪怕是他的脸上常年挂着冰山般的神情，哪怕他对她无比的严格。可只要抱着他，她就觉得仿佛拥有了全世界一样。在他怀里，她可以心安理得的撒娇，她甚至觉得，哪怕师父的脸色再臭，她也是可以不用怕的。因为师父，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她的靠近。
那些回忆犹如滔滔洪水，霎时间便将她吞没。后悔的感觉自然也一起随之而来，原以为的不在乎，其实都是自己的太过疏忽！天知道那时候的口不择言有多伤人，天知道这两天师父的心里有多难过？老天爷，那天她怎么可以对师傅说出那么过分的话啊！
几乎是想都没想的就冲下了楼，小隐甚至不知道这短短的几十分钟里，自己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司音依旧站在那棵樱花树下，落寞的背影很是令人心疼。
“师父！”当他的小丫头哭着扑进他的怀抱的一刹那，他觉得他的生命好像一下子被填满了。
少女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他用手轻轻拥住了她。
就让我放纵一会儿吧！哪怕下一刻你又要转身离去，此刻，就让我在你带来的温暖中沉醉。
“师父，对不起，对不起！我那天不该对你说那么过分的话！”小丫头抽咽的声音在他的怀中响起，他一下子明白了原来她是来道歉的。虽然不知为何她竟然有了如此的觉悟，可他其实从未怪过她，又如何忍心让她这样伤心。
伸手慢慢抚摸她的头发表示安抚，却听见怀中的人继续哭着说：“师父，你是不是对我特别失望，是不是不打算要我了！”
她的话里带着一丝恐惧，他却笑了笑，慢慢的说：“傻孩子，师父怎么会不要你呢？”
听到这句话，她终于像是安心一样，抬起泪眼汪汪的小脸认真的问：“真的么？师父，你永远都不会不要小隐的对不对！”她的样子像是想他寻求个保证一样，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等待回答。
她这样认真的模样令他有些诧异，好一会，他才用同样认真的语气回她：“好了，我的傻孩子！师父答应你，无论你怎么对师父，师父都不会不要你的！”
“嗯！”得到保证的小隐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抱着他的胳膊怎么也不愿松开。
可突然，她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脸上的笑容再次凝固。
傻……孩子？
师父，他把她当孩子？
她怎么忘了，她是师父一手抚养长大的！可……她不想做他的孩子啊！一瞬间心情便跌落低谷，她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感受到小隐这忽喜忽悲的情绪，司音却不知为何。他有些惴惴不安的问：“怎么了？”
小隐低着头，思索良久，终于开口：“师父，亚隆他等了我上千年了，就只为见我一面。我，能去见见他么？”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他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小隐……原来你还是为了他么？
见司音半天没有开口，小隐有些着急的抬头看着他，很郑重的保证：“我真的只是见他一面，见完了，师父，我们就一起离开这里，找一个更适合师父您疗养的地方生活好不好？”
“好。”
这一次司音回答的极其干脆。他勉力从脸上扯出了一丝丝笑容，还将那条早先没收的魅蓝石项链拿了出来交给她。
“师父打开结界。小隐，是师父错了，师父不该干涉你的选择，师父应该尊重你才是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司音的脸上是从没有过的平和。诚然这一生他都在做主宰者，可这一次，为了她，他愿意放弃主导的权利……愿意成为被选项！哪怕这样会让他的心头滴血，可只要她笑了，就算死又有何惧？
小隐，这一次，我放你！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那些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