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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回天乏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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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前线传来捷报后不久,曹公全军覆没的消息又接着传来。
首先是丁夫人哀伤不已,一下子就坐到地上失声大哭。当时,我正好站在丁夫人旁边,看到她哭,便也蹲了下来,用母亲给我绣的帕子替她轻轻擦拭眼泪。她一把紧紧抱住我,由于抱得太紧,我怎么也挣脱不开。
张绣诈降,出尔反而,趁曹军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连夜反攻曹军。杀的曹操措手不及。
事情是这样的,原本要血战一场,曹操轻轻松松就取得了胜利。随后按捺不住欣喜,收编了张绣的军队,同时把张绣的风流俏婶娘也收编进了自己的营帐。据我所知的野史记载,张绣与自己的寡妇婶娘可能有某种不为人知的不正当男女关系。本来张绣投降时就心存不甘,眼下曹操欺人太甚,张绣气愤已极,连夜率领旧部袭击曹军大营。曹军事前毫无准备,被杀的措手不及。
此次战役中,曹操损失了爱将典韦。长子曹昂以死护住父亲,侄儿曹安民也死在了乱箭之下。
我平日极少见到曹昂,与他说话总共不超过二十句。无非是兄妹之间见面问候。他总是神色匆匆,回来不几天,又立刻跟随父亲出征。
曹昂字子修,是曹操长子。古人有训立子以长。因为我是个小孩子,曹府里的下人在小孩子面前说话忌讳的少,我就听到过好几次曹公将来会选定子修作为继承人。听到这里,我只能摇摇头,叹息一声。
记得在子修哥哥随父亲出征的前一天。他与子健哥哥在书房谈论父亲的《蒿里行》。
……
我从母亲那里接过两杯清茶,给他们端了过去。书房在东廂,窗前栽了一棵枇杷树和数株桃树,枇杷树此时还未结果实,桃树却早已吞吐花苞,细细的花瓣在风中颤抖,不时有蜜蜂与蝴蝶飞过来嬉戏。
书房里有一张桃木书桌,书桌后面是一个四层的木头书架,每一层都整整齐齐排列了许多古籍。每一层书籍个隔层出都标有书籍的年代、属性。从干净整齐的书架可以看出书房的主人对书的珍爱,将它们当作珍宝一般摆放着。一进门,便可闻见铺面而来的古典的书卷气息。让人不不得不肃然起敬。
见我走进去,他们停止了讨论。小哥哥先看见了我,打了个招呼,对我示意一笑。
随后子修哥哥顺着小哥哥的目光看了过来。也对我点头微笑。
按照长幼有序,我先端过一杯茶放在子修哥哥面前,随后将另一杯放在小哥哥面前。
小哥哥立刻抿了一口,然后笑道:“谢谢阿槐。阿槐真乖。”
对于上次的事情,我心中仍然介怀,暂时不想理他。他是我兄长,虽然我与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我也不清楚为何我这个内心二十二岁外表两岁的老萝莉会对一个六岁的小孩子剪不断理还乱。他只是在古代第一个抱过我的人罢了。我告诫我自己。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我跟他,没有任何的结果。他对我的感情只是亲情,他把我当作妹妹,只是当作妹妹,当作小孩子一般哄着我、溺爱我,仅此而已。他今后娶得人是出身名门的崔氏,他诗中赞美的女子是宓妃。历史上可没有曹槐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而我,或许仍然是在做一场梦,也许某天梦醒了,我还是继续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上着一所不入流的大学,为了生存拿着不入流的工资,无依无靠的继续着贫贱的生活……
如同所有的劳苦大众一样,平庸而又忙碌的过完一生,然后死去。化作尘埃,一拂既逝。留不下任何痕迹。
抑或我在这个朝代的出现纯粹是一个意外的巧合,只是某个时空突然错乱,出了一个小小意外。或许我可能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时空,一切都是我的幻像,一切皆为虚妄。
小哥哥见我不理他,心中大概已猜到我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他可能以外我是个小孩子,撒个气第二天早上一来就忘记了。赔笑道:“阿槐,还生气呢?小哥哥有空带你去买蜜饯给你陪不是了好不好?”语气像个孩子一般央求着。
子修哥哥见我们这般,他长我们好几岁,许是觉得我们这样很幼稚。只是摇了摇头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喝起茶来。
我仍是不理会他。一看到他的笑脸,灿烂而又明媚,我的心如何也硬不起来。他越是这般待我好,我越觉得亏欠和愧疚,越是不能心安。
我看着子修哥哥将茶一饮而尽,暗自松了口气。
子修哥哥的茶水,在端来之前我放了些巴豆粉。父亲见他这样绝不会让他出征,也就不会不明不白的英年早逝了。他日继承王位,凭他的沉稳宽厚,将来定会是一位勤政爱明的好君主。他与几个弟弟妹妹的关系都非常好,弟弟妹妹们也素来爱戴他。只要曹家长子还在世,身为曹家次子的曹子桓便不会有与弟弟子健争夺王位的野心。也不会在夺嫡的过程中人格走向分裂,最后变得虚伪残忍。
是啊,曹家这么多位哥哥里面,我对小哥哥是保有私心的。
历史上的曹植在文学上造诣极高,可惜天妒英才,在仕途上却是起起伏伏。兄长曹丕登基后,便开始不顾手足之情打压自己的亲弟弟,将其再三迁徙。曹植的只活了四十一岁,前半生在父亲的庇佑下算是无忧无虑的青少年时期,后半生饱受兄长曹丕打压,虽有雄性壮志,满身抱负,却施展不得。四十一岁时郁郁而终。
他不愿跟我走。
两岁的小孩子与一个六岁的小孩子,两个熊孩子纵是有通天的本领,在乱世里又能安身避世去往何处?我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啊。可是我又为何生气呢?!其实不是生气吧,因为无力感。我还是改变不了将要发生的、该发生的一切。我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明明知道一切,想要阻止,却只能眼睁睁的坐以待毙,漠视一切事物的发生和消亡。
第二天一大早,子修哥哥便整装待发。他身穿头戴钢盔身着铁甲,坐立于战马之上,英雄少年,好不威风!我冲出门去,大喊道:“子修哥哥!子修哥哥!”
子修哥哥显然有些惊讶,因为他从小是由丁夫人养大。丁夫人嫌弃卞夫人出身不好,对卞夫人颇有微词。所以他与我的关系始终很淡。
他的脸色明显不如昨日那般神气,看得出他因为昨日喝的“巴豆茶”吃了不少苦头。我心里愧疚。见他对我轻轻一笑,极好看的单眼皮,眉清目秀。像邻家大哥哥一般让人温暖舒心。
“小阿槐,你怎么来了?快进去。女儿家家的,待会儿将士们集合了,人太多会把你吓着的。听话,快进去。”他俯下身子,轻轻抚摸我的头,话语里虽有些责怪,但却很温柔。
子修哥哥第一次叫我小阿槐,而不是槐花。许是昨日听见小哥哥叫我阿槐,所以也改口了吧。
拉着他的手,这样一个真实的人,这次以后,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眼眶一酸,最终还是忍不住哭泣。
子修哥哥皱了皱眉头,眼里疑惑,替我拭去一滴眼泪。轻声问道:“阿槐?你为何哭。我们即将出征宛城,最忌讳哭声。要是被父亲瞧见,他定要不悦了。”
我停止哭泣,看着他清澈如水的眸子,道:“子修哥哥,阿槐要你平安回来。”
他欣然答应。好。我答应你。阿槐。
答应的事情也有不作数的啊。人就是这样啊。
结局史书早已写好。我此番不过是画蛇添足,徒劳无益。
子修哥哥身旁一男子侍立在马背,约莫二十五六岁模样。他修长的手指信手按住马缰绳,随时准备出发。仰观其人,只见他白衣胜雪,美丽仪容,俊眉郎目,风骨清奇。自成一家风流姿态。见之叫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我眼中划过一丝欣喜,走到跟前,仰头问此人:“你可是郭奉孝?”
子修哥哥也疑惑的看着我,可能是第一次见我如此认真,认真到根本就不像一个两岁的孩童。
此人低头看了我一眼,许是因为被曹府的一个小女娃直呼了名字,眼神闪过一丝诧异,但只一闪而过。随即微笑,答道:“正是在下。小姐有何指教?”
郭奉孝跟随父亲不到一年,我就常听父亲对母亲夸赞郭奉孝。但凡对历史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郭奉孝这个人。
郭嘉,字奉孝,颍川人。是曹操麾下著名的谋士。其人不仅见识过人,还神机妙算,腹有奇谋,为曹操统一中国北方立下了赫赫功勋,一度官至军师祭酒,封洧阳亭侯。
史书上称他“才策谋略,世之奇士”。
想必他知道我是曹家的女儿,所有称呼了我一声小姐。按照礼仪,我应当称他一声郭叔伯。可眼下出征在即,我无心纠缠这些名号称谓。我一个两岁的小孩子,说出来的话有谁会相信呢。即使嘴上敷衍答应,其实根本就不会把我的话当一回事。我该怎么说呢?
我尽可能的控制好每一个表情,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认真而不是天真可爱。我才道:“小女早有耳闻,郭先生此番追随主公出征,忠心可鉴日月。宛城虽系小城,然兵不厌诈,望先生多多提醒主公,万不可得意忘形,而掉以轻心。又则曹公喜好美妇,军中将令领耽于美色,乃用兵大忌也!望先生督之责之。”
我想郭嘉是天纵奇才,定会明白我的意思。不待他说完话,我转身准备进门。临走前,我朝着子修哥哥挥了挥手,他看向我这边,露出一个微笑。
郭嘉显是表现出异常惊讶,望向我半天也不曾合拢嘴巴。在我身后不解问道:“此话可是你母亲教你的?”
可能他觉得我刚刚说出来的话,完全不像从两岁小女孩儿口中说出来的吧。
饶是他天纵奇才,怎么也料不到我是个现代人吧。
我不禁内心悲凉,感叹鄄城年少流星陨落,可能世上再无子修也。
只希望郭嘉能明白我的意思。不要觉得我说的话是小孩子的恶作剧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