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债》西桃

1、美术生简尧 我们可以做

　　第一次知道简尧这个人，是在高二的一个课上。
　　他背着一个画板，手里提着画笔箱，就从正在上课的我们班级经过。
　　对，只是从我们班级经过。
　　跟所有的言情剧和言情小说一样，我天生不爱读书，只热爱体育运动，特别是打篮球。也吸引过不少女孩子，在高二这种年纪，打篮球的男孩就好像覆盖着一层特别的魅力，那是别人所没有的，非常容易引起女孩子尖叫的魅力。
　　因为不爱学习，我曾被老师叫到坐在讲台的旁边，后来又被点名调到了最后一排。
　　那时候我就在想，反正个子高，坐在前面也怕当到后面的人。
　　之后没过几天，我就见到了简尧。
　　他背着已经盖到屁股的画板，留着简洁的短碎发。他从我们窗户旁边走过去的时候，我都有种能够看见他几根发丝随着风飘起来的错觉。
　　仿佛那一刹那，就跟慢动作回放一样，所有因为听不懂课本知识而养出来的瞌睡虫都被那一幕赶跑了。
　　我问我的前桌，刚刚走过去的人是谁？
　　那是我第一次跟我的前桌主动讲话。她转过头来一脸疑惑地看着我，缓了一下才回答我的问题。
　　“哦，他呀。三班的简尧呗。”
　　哦，原来他叫简尧。
　　原来他是三班的。
　　在我的意识里，三班几乎都是尖子生。
　　那时候，高二就已经分班了。我只知道每次的考试，文科班前五十名，一般有三十个是三班的。
　　课间操的二十分钟里，我和哥们去食堂吃早饭的时候，又遇到了简尧。
　　他带着一副大框眼睛，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拿着一杯豆浆，啃着两个馒头。
　　我突然感觉，为什么这世间为什么还有人，这么宁静又美好。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我想跟他交流，更想跟他做朋友。
　　不是像现在这群一样，上课睡觉，周末瞎混的那种。
　　而是拿真心换真心，互相理解的朋友。
　　我端着稀饭，冲那群还在瞎闹的傻帽喊：“喂，我们去那边吃吧。”
　　徐子萧边走边问我，“你不是最不喜欢去那种边边角角吃饭了吗？”
　　我现在喜欢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本想就着简尧旁边的位置坐下，后来想想又有些不妥，还是隔开了一个位置。就当是不经意地选了这个地方吧。
　　徐子萧坐在我对面，“这不是简尧吗？”
　　我顺着话头转过去看简尧，他的表情非常不自然，就像被人打断了精美的早餐，下一秒就可能发火走人。
　　“你好。”他慢慢地吐出这两个字。
　　他的嗓子是哑着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眼睛扫过他的桌面，这才发现他的桌上放着一盒感冒药。
　　“感冒药还是要用白开水喝比较好。”我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简尧看了我很久，那种表情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我被他看得手心都有些虚汗，他才哑着嗓子开口道：“哦，这是饭前吃的，我早就吃完了。”
　　我强压住心中的雀跃，对他露出自以为很完美的笑容，“我叫许明杰。”
　　他点点头，拿着没喝完的豆浆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就跟前一秒的心情成反差，很不是滋味。
　　我把火气都发在了徐子萧的身上，“靠，你认识他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也不认识他啊，我只是知道他这个人而已。做人家旁边我就想着打声招呼，哪知道他那么高冷啊。”
　　“你要是对人家感兴趣，直接去三班堵人家呗。”徐子萧又补了一句。
　　我十分无语，这种堵人家的事情，就跟那种初中小混混没什么两样。显得白痴又幼稚。
　　简尧……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我坐在位置上，不认真听讲的时候老是会想到这个问题。
　　可自从食堂那次，我再也没有遇见过他。
　　后来再碰面，是我们期中考过后的校篮球赛上。
　　第一场赛我们班就对上了三班，中途休息的时候，我看到他给他们三班的主力递水和毛巾。
　　颜铭。
　　我看着他们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竟然有些不开心，徐子萧伸手在我眼前晃，“阿杰？你脸色咋突然那么难看？”
　　我推开他的手，看着简尧仿佛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
　　他好像有感应一样，转过头来看我。
　　一时之间我竟有些慌了。我喝了口水来掩饰自己，看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把头转开。
　　之后的比赛，我表现地格外卖力，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个校篮球队的队员，会对这种比赛这么拼命。
　　我只是不断地告诉自己，我要赢。
　　这种从未有过的好胜心，让我赢得了这场球赛，也赢得了在场的欢呼声。
　　颜铭走过来，和我友好的握了握手。他对我说：“校队的能力果然是不一样。”
　　简尧拿着校服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我猜他应该是在等和我握手的这个男人。
　　“你能力也很强，随时欢迎你加入校队。”我说。
　　颜铭笑着打哈哈：“那可不行，我现在没有那么多精力参加这些体育运动，成绩下降我父母可没那么好摆平。”
　　虽然和颜铭说着话，但余光总忍不住往简尧那边看去。他好像等得有些累，抱着校服外套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我抬起下巴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你朋友好像在等你。”
　　颜铭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噗嗤笑了出来，对简尧招了招手，简尧便屁颠屁颠小跑过来。
　　“这是我们班的简尧，唯一一个美术生。”他说。
　　“简尧，叫人。”他又说。
　　“你好。”我第一次看见简尧朝我笑。露出只有一边的小酒窝，显得可爱极了。
　　“我叫……”
　　他打断我的话，“我知道，你叫许明杰。”
　　我用食指蹭了蹭我的鼻子，问道：“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我就不了。我得赶回家吃饭。”颜铭推了一把简尧，“他和你一起吃晚饭吧。”
　　我看见简尧扯了一下颜铭的衣角，但并没有扯住。颜铭很快就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之中。
　　简尧好像有一点紧张，说话的声音也不像刚刚那样，“我等等还要去画室。”
　　“没事，我们就外面随便吃点。我知道一家面馆很好吃。”
　　简尧点点头，跟在我后头走。我想和他并排，但我放慢脚步，他也跟着放慢。我又生气又觉得好笑，到最后只好停下来看着他，“你觉得我是老虎吗？会把你吃了的那种？干嘛老是跟在我屁股后面走？”
　　“不是的……”简尧说，“我觉得我们还不是很熟。”
　　我的脸色立马耷拉下来了。他说的没错，我和他算是刚刚才认识的。但他说话也太直接了吧。什么叫“还不是很熟”，就是因为不熟所以才要开始熟起来啊。
　　“那咱们吃完饭，再经常一起出去玩不就好了嘛。”我不顾他的反抗，拉着他的手腕往前走。
　　他走在我旁边笑了出声，我转头问他，“笑什么？”
　　“不是的……”他对我解释道：“那次在食堂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现在看起来不是那么难相处了。”
　　我这算是第一次看他在我面前笑得这么真心实意，一双眼睛笑得像弯弯的月亮，用那些言情小说的话来说就是里面装着小星星。
　　我特别想为难他，我就问他：“我看起来很难相处吗？怎么个难相处法？”
　　问这句话的时候，我故意板起脸来，让自己显得更加威严一些。
　　他立马就不笑了，“我就是觉得，你有点高高在上的样子，会打篮球，长得又帅，旁边应该围绕着很多人吧。”
　　我沉默了一下，看他有点委屈的样子，又不敢装得太过头了。只好马上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好啦，我那时候主动跟你讲话，你不理人就走才让我觉得很没有面子好不好？”
　　“我、我有点不太敢跟陌生人说话。”
　　“那现在咱们不算陌生人了。”我说：“你也别再不跟我讲话了。”
　　说完，我拉着他的手，朝那间面馆跑过去。
　　进到店里的时候，刚好碰到徐子萧他们那群也在吃饭。
　　徐子萧看了我们很久，才吊儿郎当地开口，“哟！简尧！！阿杰你什么时候勾搭上人家了。”
　　我看简尧有点不自在，知道他对这种调侃似的话语很不适应，就不想和徐子萧他们闹。
　　抬脚踢了一下徐子萧的椅子，“吃完没？没吃完赶紧吃！！吃完赶紧滚蛋！！”
　　“没看都还没上菜呢嘛！！再怎么说咱这边都是校队了，别这么不给兄弟面子啊。”
　　我拉着简尧的手，把他往离他们远一点的地方带去，“不用紧张，我们不和他们一起吃饭。”
　　简尧点点头，坐在位置上，我拿菜单让他看一下要吃什么，他就一声不吭地认真看起菜单来。
　　真乖。我心想。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评价一个男孩子。以前的我从来不会想过要把这么一句话评论在一群大老爷们身上。
　　但和简尧待在一起，甚至只要看到他这个人，我都会觉得是那么宁静美好。
　　徐子萧在那边起哄：“我说许明杰，你的朋友以后也是要和我们做朋友的啊，你带那么远干什么。”
　　简尧抬起头来看我，我朝他挤眉弄眼：别管他。
　　后来那边的菜上齐了徐子萧倒也是安静了很多。
　　简尧点了一份简单的牛肉面，说什么都不再点了。我拿过他的菜单，对老板娘说道：“两碗牛肉面，两份特制鸡翅，还有两瓶可乐。”
　　“我跟你说，这边的面都超级好吃的。”我帮他把可乐打开，继续说：“我以前也不喜欢吃面，后来被他们带过来这家吃面，就很喜欢来这边吃了。待会你尝尝。”
　　徐子萧隔了老远，边吃面边问我：“今天不是你们班对三班吗？后面谁赢了啊？”
　　“当然是我们班赢了啊。你这不废话吗？”
　　“那简尧他们班都输了，他还跟你出来吃饭啊？”徐子萧又问。
　　我看见简尧脸色变了变，连忙骂道：“就你话多！”
　　我趴在桌上问简尧，“你该不会听到徐子萧那样子说，就不跟我做朋友了吧？”
　　简尧摇摇头。
　　幸好面上来得快，尴尬的气氛也没有维持多少。
　　我吃了两大口，还没见简尧动上一筷子，就停下筷子问他：“你怎么不吃啊？”
　　他犹豫了很久才跟我说他不吃香菜。
　　我又气又笑，笑得是他竟然跟小女孩一样，不敢吃香菜。气的是我居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我拿了一双新的筷子，帮他把香菜全部挑掉。把碗推到他面前，“我帮你把香菜挑掉了，你吃一下看看。”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小口，笑得有点腼腆：“没怎么有香菜的味道，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打篮球的原因，我感觉比平常饿了不少。后来还是再点了一碗面，这才勉强吃饱。
　　简尧抱着书包，看我吃完最后一口面，才开口跟我讲：“我得去画室了……”
　　我本来还想带他四处逛逛，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我擦了一下嘴巴，拎起书包，“走吧，我跟你一起回去。”
　　“其实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简尧走在我身后说话说得很小声。
　　我一句话也没说。拉起他的手，带他穿梭的人群之中。
　　天黑了呢。我想。
　　感觉到我手里握着的这只手有点出汗，我突然有点想笑。
　　“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简尧说。
　　把简尧送到画室门口，我竟然有点舍不得。看着简尧越走越远的背影，我问出了很早之前在食堂想问的话。
　　“简尧，我们能不能做朋友。”
　　简尧转过身冲我笑了一下，走廊的灯没开，那个笑容我看得很模糊。
　　但那两个字穿过走廊，进了我的耳朵里，却是特别清晰。
　　“可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