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卿卿知侬少

6、第六章

　　我跟程颐分手的消息没人替我伤心，因为只有我自己知道。
　　大年初一一过，走亲访友的就开始热络起来，七大姑八大姨一个个扯着我胳膊，七嘴八舌的，无非是有没有男朋友，学习咋样，专业是什么，工作找到了没？我耐着性子一一回着，突然想到宋帛，那人已经参加工作了，一表人才的，难免不被七大姑八大姨惦记，想到宋帛此时的窘迫，我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吃过午饭，送走了一干亲戚，我妈直接累瘫在沙发上，中午人太多，我饭都没吃到嘴里，我爸妈也一样，我们家人吃饭比较随意，可是有客人的时候也是尽心尽力给人家准备的，只是忙起来难免顾不上自己。
　　我不怎么会做饭，只会煮粥，熬了锅红豆薏米粥给我爸妈垫胃。
　　我妈太累了，喝了一小碗就睡觉去了，我爸一直不怎么爱喝粥，勉强喝了一碗便也睡下了，就我一个人，抱着一大碗粥，一勺一勺喝得快活。
　　电视里又在重播春晚，那些尴尬的段子实在让人难以挤出个微笑，反倒白白坏了好胃口。
　　正闲的无趣，门铃响了，我反射性地往里屋躲，怕又是些不认识的亲戚，小心翼翼从猫眼往外看，扭曲拉伸的是......宋帛！！！
　　我倒宁愿是个不认识的亲戚，好歹还可以叫我爸妈起来应付，但是是宋帛，我真不好意思叫我爸妈起来，那样会被削的。

　　但若我不给宋帛开门，我会被削得更惨。
　　权衡下利弊，乖乖开了门。

　　“新年好。”
　　我把门开开迎他进来，他看到是我明显愣了下，随即道“你怎么在家。”
　　这话有意思了，我快速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在家？”
　　他斜睨了我一眼，要多鄙夷有多鄙夷“你不是陪男朋友去了吗？”
　　这话直戳我痛处，我凉凉地甩了句“别跟我提他。”
　　弯下腰把鞋柜里的备用拖鞋拿给他，刚把拖鞋取出来，看到地上一串的脚印，叹了口气又把鞋子塞回了鞋柜。还是算了，省得把拖鞋再弄脏了。
　　“不用换鞋了，这地板也没多干净。”
　　他却不听我的，径直换了鞋走了进来。
　　玄关处我妈少女心发作挂的珠帘被他过高的个子撞得叮铃叮铃响。
　　我把糖果盒拿出来招待他，果盒被熊孩子狂风过境洗劫一空，我看着空空的果盒很是尴尬。
　　无奈只能把自己偷藏的酸奶呈上来招待他。

　　宋帛也真不客气，拿起一杯在手里把玩，我看的心疼，视线落在他处跟他胡诌“你们家亲戚来的多吗？”
　　宋帛搁下手里的酸奶，淡淡道“不多，没吃饭就走了。”
　　“哦。”
　　运气真好，哪像我们家，我爹妈累得都吃不下饭了。
　　“吃饭了吗？”
　　他视线扫过我搁在茶几上的半碗粥。
　　“没轮到我。”
　　我看着那半碗粥，也提不起兴趣。
　　“去我家吧。”
　　“什么？”
　　宋帛这话什么意思，这突然来的邀请让我吃惊之余免不了怀疑他的用心。
　　“我妈让我来叫你上去吃火锅。”
　　“这多不好意思啊！”
　　我半推半就，宋帛一眼看破“行了，还有你爱吃的金针菇。”
　　我一听，立马从沙发上站起，矜持也不要了，宋帛嫌弃地看着我“你可真会装。”
　　讲真，这么毒舌的宋帛哪还有半分别人家的孩子，太讨人嫌了。
　　“我还是更喜欢你皎若天上月的仙姿，这样太接地气了不好。”
　　我连连摇头，放飞自我的宋帛让人好不习惯啊，完全颠覆了我的三观。
　　“你还是那么喜欢这些虚壳子。”
　　“爱美之心嘛！”
　　我承认我对外表关注过高，但毕竟美的人是上天的恩赐，美人总归是赏心悦目的，我喜欢长得好看的，就是这么直接。
　　我对宋帛当初的迷恋其实跟他这身好皮囊脱不了干系，年少的时候哪懂什么内秀啊，长得好看自然得人喜欢，多关注点没什么不好的。

　　“所以你喜欢上他也是外貌原因吗？”
　　我看着他，叹了口气“宋帛，我，那个，你以后别提他了，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好。”
　　宋帛出乎意料地没在我伤口上撒盐，这般无害的他算是对我的恩赏了。
　　“叔叔阿姨也一起吧。”
　　“他俩累了，已经睡下了。”
　　我指了指紧闭的卧室门，示意宋帛放低声音。
　　我俩没多浪费时间便并肩上了楼，住的近总是好处多多，刚到门口就闻见了火锅的香味。
　　“宋姨，您怎么想起吃火锅了。”
　　我换了鞋进门，宋帛在我身后带上了门，宋姨正捞锅里的丸子，见我来了，忙招呼我坐下，拿了一旁的空碗给我捞金针菇。
　　捧着热乎的碗，吃着香喷喷的金针菇，这感觉太棒了。
　　“怎么想起吃火锅了？”
　　宋姨捞了个牛肉丸搁我碗里，回“宋帛上次买的，本想着亲戚来了一起吃个火锅暖和暖和，谁知人不仅来的少还都不在家里吃饭，这不，我就让宋帛叫你上来了，你家今天来了乌央乌央的一大群，你妈忙活的厉害吧！”
　　“可不，忙活的我们自个儿没吃上饭，净给客人做了。”
　　暖暖的丸子下肚，果真比粥好吃多了。
　　“唉，你爸妈呢？他俩咋回事？”
　　宋帛跟他妈解释“叔叔阿姨太累了，睡下了。”
　　我捧着碗忙不迭地地点头“嗯嗯，我们吃就好。”
　　宋姨捧着碗摇头“大过年的，这不是遭罪嘛！
　　我咽下嘴里的丸子道“我妈一累就吃不下饭，我给他们做了粥，他俩喝了才睡的，您放心吧！”

　　宋姨搁下碗一脸不赞同“大过年的，喝粥怎么行，我去下两碗饺子，等下你给你爸妈端回去，等他们起来了，搁微波炉里热热吃。”
　　宋姨一搁碗，我们几个也吃不下了，宋叔拉着宋姨坐下，把碗重新塞到宋姨手上“吃你的吧，一天到晚操不完的心，就是下也得等你吃完了再下。”
　　宋姨对我妈果然是真爱，这种感情我是羡慕不来的。

　　宋帛在一旁安静吃着，他连吃饭都斯文的不得了，很是规矩，宋帛不怎么能吃辣，可宋姨煮的是红油锅，宋帛虽面色不改，可额头上还是冒了汗。
　　宋姨爱吃辣，可宋帛随了宋叔，口味清淡的很，宋叔跟前搁了碗白水，凡是从锅里出来的他都要搁水里过下，宋帛没有搁水，一口一口带着的都是锅里的红油辣椒。
　　我喜欢吃辣，变态辣的那种，见宋帛吃的辛苦，突然觉着他也挺辛苦的，要一直维持着别人家的孩子的人设，吃饭都不怎么提自己的意见，这样活着，挺累的不是。

　　吃完火锅，我要帮宋姨刷碗，宋姨不让，然后一脸骄傲地把我拉到厨房指着台机器说“这是宋帛给我买的洗碗机，又高级又好用。”
　　“帛哥真孝顺。”
　　这话听得宋姨浑身舒坦，脸上的褶子也舒展了许多。
　　宋帛把脏碗一个个放进洗碗机，宋姨拉着我要给我妈下饺子。
　　“宋姨，您教我吧，我操作您在旁边看着，有什么不对的您提点我一下。”
　　“也行，你也算学点东西。”
　　“成。”
　　我虚心的拜师学艺。
　　宋姨一点一点细心地告诉我要什么时候下饺子，什么时候添水，什么时候捞，我步步跟着宋姨的指示来，最后饺子出锅，还不错，个个浑圆饱满，也没烂皮的，卖相很不错。
　　“尝一个呗！”
　　宋姨递来一双筷子。
　　我接过夹了一个用手接着，吹凉了些整个塞到了嘴里。
　　宋姨的饺子馅儿味道很好，我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
　　这样的夸赞让她很高兴，又推着让我多吃几个，我火锅已经吃的饱饱的了，饺子是真的再塞不进去一个，但宋姨的好意也不忍心拂。
　　宋帛凑了过来，闻了闻捞出的饺子，道“真香。”
　　我仿若找到救星般，把筷子上刚夹起的那个饺子递到宋帛嘴边“尝尝，味道很好。”
　　宋帛看了眼我夹起的饺子，眉头动了下，便张嘴接下了。嚼了几下，朝宋姨伸大拇指“真棒！”
　　父母都是这样，长大了的孩子一个小小的夸赞就能让他们如数家珍，要不怎说生命是一个轮回。小时候是孩子渴望父母的夸赞，等父母老了，期待的却是孩子的认同，一点小小的赞声都足够让他在邻里间炫耀好几回。
　　我从不吝啬对父母或者别的什么人的夸赞，毕竟人人都逃不过变老这一命数。
　　估摸着家里那两位要醒了，我端着还热腾的饺子跟宋姨告别。
　　“宋帛，帮安安把饺子端回去，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就一层，您有什么好不放心的，饺子我一定端稳了，断不会中途撒了饿着您闺蜜。
　　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说出来却是“不用麻烦帛哥了，就一层，没几步路的。”
　　宋姨不应，我没办法，只得抱歉地把手里的饺子递了一碗出去。
　　宋帛接了一碗，替我开了门，宋姨在身后嘱咐我俩仔细脚下。
　　就这样，十几步的楼梯走得心惊胆战的，唯恐脚下不仔细飞了手里的碗。
　　到了屋里，俩人醒了，正坐沙发上复习春晚呢，宋帛走在我前头，我紧跟着他从背后探出个脑袋“听说你俩没吃饭，宋姨给煮的饺子，还热乎呢！”
　　我妈见了宋帛，接过宋帛手里的饺子，没瞧我一眼，直接拉了宋帛的手笑成菊花状“快来坐，大过年的还这样麻烦你们，回去替我跟你妈说声谢谢。”
　　“阿姨客气了，我妈本想叫您跟叔叔上去吃火锅，不巧您们已经睡了，便让洛安上去吃，我妈一直念叨着您，饺子是现成的，煮着不费事的，而且这饺子说起来还算是洛安煮的。”
　　“得了吧！”我妈拍了把宋帛胳膊，斜睨了我一眼，要多不屑有多不屑，满脸的不相信“她不把饺子给我煮成片汤就不错了。”
　　这话确实是真的，在我没向宋姨取经之前，我每每煮速冻饺子速冻汤圆速冻混沌之类的，关火后都是一锅片汤，没什么不同，要真非挑出点不同，大概就是味道不大一样，毕竟汤圆是甜的呢！

　　“妈，您就不能说我点好的吗。”
　　这样在人面前揭我的短，真的好吗？
　　“那你也得有啊，总不能让我编不是？”
　　行吧，这好歹是亲妈，我无话可说。
　　宋帛跟着笑了笑帮我解释“这次是真的，饺子确实是我妈看着洛安煮的。”
　　我妈朝我看了眼，我郑重地点头。“真的。”
　　我妈随即道“那也是你宋姨教的好。”
　　这话倒是真的，要不是宋姨在一旁看着，我这出锅的就不是饺子而是片汤了。
　　我妈尝了口饺子连连夸赞宋姨的手艺好，我爸不怎么说话只是跟着点头。
　　我妈吃了一个就放下了筷子，瞧着宋帛一脸慈爱。
　　我一看我妈的表情就觉着有事，但又不好提醒宋帛，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妈随意地捻开了宋帛衣袖上的那根长发笑着道“帛帛参加工作也快一年了吧！”
　　完了，我就知道。
　　宋帛对着我妈，那叫一个谦谦君子“是的阿姨。”
　　宋帛读的是医科大学，本来学制就长，本硕博连读8年，但因为入学早一年，小学跳了两级，又大我两岁，所以还是比我先出校园先一步参加工作。
　　不曾想就这样还是被我妈惦记上了。
　　“今年有25了吧！”
　　“是的，再过几天。”
　　“有没有满意的姑娘啊！”
　　“妈，饺子再不吃就凉了。”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朝我妈使眼色，我妈却像没看见似的，我朝宋帛抱歉地笑，倒不是自恋的以为我妈要给我俩拉郎配，我要是跟宋帛谈我妈还不同意呢，她会觉着我这样的配不上高岭之花的宋帛，她纯粹就是想帮宋帛拉煤，我妈最爱干这事了。可我怕宋帛心里不舒服，被自家父母催就算不舒服也好歹是父母忍忍就过去了，可我妈，我们家除去邻居这层，我妈真没啥立场对宋帛催婚，只会让人觉着多管闲事。

　　宋帛朝我妈笑了笑，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事的样子，我心想完了，我妈肯定要失望了，她既然这样跟宋帛提了肯定是有了人选，可宋帛这样子，也像是有了主意，这下好玩了。
　　果不其然，我妈见宋帛笑得不言而喻的样子，语气难掩失望“是同事吗？”
　　宋帛点头，没有细说，我妈也明白他不想深聊，便换了个话题岔开了。
　　等宋帛回家了，我凑在我妈跟前一脸八卦“你要给他说媒？”
　　我妈有点失望，扒了几下睡皱的衣服恹恹道“我们学校新来了个语文老师，气质好学历高人也漂亮，我想着都是年轻人嘛，想介绍给宋帛认识认识，你也知道，你宋姨这阵子正打听着准备让宋帛去相亲。”
　　我一听是漂亮的小姐姐，还是中文系毕业的，一下就精神了，央着我妈让我看那姑娘的照片，我妈微信里调出小姐姐的照片给我看，嗯，怎么说吧，是婆婆们会喜欢的长相，大气、舒服。
　　我妈很失望地跟宋姨分享消息，宋姨难掩惊讶，说没想到宋帛口风这样紧竟没透漏分毫。

　　等到宋帛下了班回家就立马盘问，宋帛隐约其辞挡了回去，宋姨就开始怀疑，再三追问下才知道他是胡诌了个，宋姨跟我妈说时很是生气。
　　我妈在一旁劝着说：如果直接相亲宋帛会反感，那不如来个曲线救国。
　　我在一旁听得直咂舌，妈妈们的战斗力太强了，一想到日后我也会被这样逼婚，就开始后悔回来的决定。

　　我在一旁刷着朋友圈，突然看到女神发的动态，女神学的护理专业，想回来发展，如今正在宋帛的医院实习，我一看这不刚好嘛，女神属于温柔贤惠楚楚动人的那款，性格也好，家庭条件和宋帛相当，又是家里的独女，如今俩人在一个医院工作，男才女貌多好的事啊！我脑袋一抽完全忘了自己前一秒还心疼宋帛被逼婚，直接拿着女神的照片跟宋姨解释，我大概是遗传了我妈红娘的天赋，宋姨在看到女神的照片又听了我的一番描述后，当即就答应让俩人见面。
　　我在一旁出谋划策说直接挑明了宋帛估计会拒绝，我以朋友的身份把女神约到我家，然后让宋姨带着宋帛来我家吃火锅，这样不说明，让俩人趁着吃饭的机会认识认识，如果双方都有意思，那后面的就好说了，没有的话也希望宋姨不要难受。
　　宋姨一拍大腿，当场就订了时间。
　　我在微信里约女神来我家吃饭，女神人很好，很快就答应了。而且我们好几年没见了也确实想见见。

　　大概每个人的少女时代都会在平凡的人生里遇见不平凡的人，女神之所以成为女神，是因为在那灰头土脸埋首于书本考卷的高中时光，她在一群土肥圆的女生里耀眼夺目，我转到实验班后跟女神坐同桌，那时候感觉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人，长得好学习好家世好，对比之下简直自惭形秽，但是吧，过于完美的人免不了被人妒忌，女神人好很受男生欢迎，但在女生那里总是遭到非议。我那时候刚到实验班，不懂这些，跟女神坐在一起只觉着是美的享受，女神声音温温柔柔的，也很有耐心，我数学不好，女神每次讲题的时候都是一遍又一遍，我就愈发觉得她好。

　　那时候我就想，像女神这么好看善良的人一定要找个王子一般的绅士好好宠着，后来上了大学，虽然不经常联系但偶尔见面还是很亲的。

　　我不知道那时候别的女生怎么看我，大概会觉着我这土圆肥很谄媚吧！确实，在女神面前我是自卑的，像打水之类的我都抢着帮女神干，有时候自己买零食总还会带着女神的份，大概那时候我太想在陌生的环境里找一个朋友了，所以总是不计回报地对她好，她对我......她被女生孤立好像也只能找我做朋友了。
　　但不要紧，总是她陪着我度过了那段并不算美好的高三岁月，我对她一直到现在都是仰慕和感激的。

　　她很美，美得我不敢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