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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巧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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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妈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她梦见无数的鬼爪伸向儿子,争抢着要把他吞吃入腹。金妈慌得大叫,却一个字也发不出,一步也迈不动。她呼吸急促,内心在奔走嘶吼。
突然一下子,身上的束缚没了。金妈想也不想地坐起身子。
“金蛋儿啊!”
儿子噔噔噔从堂屋跑进来,看见她没事又埋怨起来,“妈,有客人在呢,你喊那么大声干嘛?”
“儿啊,你好了”
“是啊!”金蛋儿笑嘻嘻地看着她,眼里又恢复了以往狡谐的神采。“多亏了冯大哥,还是他们把你搀回来的。”
金妈下床来到堂屋,就见冯半仙和那个带领带的男人正坐在一起笑着喝茶。两个老头子在院子里赶鸡,一边气喘吁吁地跑一边还在斗嘴。
金妈上前就要下跪,被冯半仙扶起来。
“大师您真是神了!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金妈把儿子抱在怀里,眼泪落了线似的流下来。
金蛋儿不好意思地钻出来,“妈,冯大哥看着呢,他有话对你说。”
“是吗?”金妈以为冯半仙是要跟她盘盘价,可眼前这个瘦弱的年轻人冲她温和地笑着,讲话的声音也很好听。
“请问令父可是姓陈”
“是啊。”金妈有些摸不着头脑。
冯半仙和同坐的男人耳语几句,又问她,“可否将族谱拿给在下过目一二”
金妈惊愕。这个冯半仙年纪不大,行事倒是深藏不露,说话也客客气气,文绉绉的,他带着这几个人过来,恐怕不是为了医人赚钱这么简单。
“伯母放心,在下并无恶意。”
金蛋儿也忙说,“妈,冯大哥不是坏人,你就按他说的做吧。”
“哎,好。”金妈刚要去里屋,就听外面院门响起来。
有人来了。
“可能是邻居。”金妈转身出去开门。
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马局长不禁站起身子向外张望。他看到那个跟着自己三年的人,一瞬间还以为是王见凌找了过来。
“小陈”
小陈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挤进来,震惊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来了?”
“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哎呀!你俩认识啊!”金妈露出欢喜的表情,拉过发愣的小陈对马局长道,“这是我堂弟陈乐。”
......马局长早已忘记了小陈的真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冯易从屋里走出来,看了看发窘的两人,“进去说吧。”
李沉风和老谢也骂骂咧咧地进来坐下,本来挺大的堂屋倒显得有点挤。
金妈把东西放进去,笑着给几人递了新茶。
“我这堂弟本来也是跟着我一起住这宅子的,人跟金蛋儿一样闲不住,非跑到外面去。听说现在跟着外面哪个官,人前人后地忙。还不如回来种地呢你们说是吧?回来还买这么多东西,听说啊...”金妈扭头看着一直打眼色的小陈,咦了一声,“你掐我干啥?”
马局长笑笑,“您没听他说他跟的那个大官是谁吗?”
“哎哟,咋个没说啊!每次一回来就抱怨,加班不说工资还老是克扣。这外面的人啊,就是不比乡下人老实。”
小陈哇的一声抱住堂姐的大腿哭起来,“姐啊!求你别说了!这就是我局长啊!”
“这...”
金蛋儿乐不可支地看着他俩。
场面一度很尴尬。
冯易轻笑一声,又道,“金妈,麻烦您。”
“哦,瞧我这记性。”金妈站起来去拿族谱。
马局长咳了咳,“小陈啊,我这局长回去就不干了,正好给你放个长假,年终奖照旧。”
“局长!我那都是胡说八道,您可别往心里去去,不跟您我还能跟着谁啊!”
金蛋儿哈哈笑起来,“小舅,这就叫祸从口出。”
“你个小兔崽子,你妈昨天还打电话说你出事了,说不出来话,我就知道肯定是装的,看我不打你!”小陈跳起来又被走出来的金妈拽住。
“干啥呢?让客人笑话。”
她把一个破旧的本子交给冯易。“这是我娘家的族谱,一直搁在祠堂都没拿出来过。”
马局长看到封皮是桃木桩的,还镶了金线,挺重的一大本。
马局长看到冯易翻书的手有些颤抖,也看了看上面的字。
户部尚书陈中秋立。
冯易支起一条胳膊盖住眼睛,从喉咙里溢出一阵笑声,听起来竟有些隽狂。
马局长心里有些酸,他还没见冯易这么笑过。
“你也该高兴了吧,陈中秋这么厉害,户部尚书可不是说当就当的。”
冯易停了笑,只用一种欣慰的目光看着金蛋儿,“没想到...”
众人摸不着头脑,但看他不想解释,也就作罢。
金妈留大家吃了午饭。老谢看着碗里的鸡腿,“这就是昨天我赶的那只”
李沉风哼了一声,“可不是,谁让你手贱把它放出来,被我逮住杀了。”
“你才几斤几两,明明是我逮住的。”
冯易和马局长在宅子旁边的桃树林里遛弯,隐约还能听到两人的声音。
桃树长得粗矮,分叉很低。马局长要时时弯着腰,生怕树梢勾到了自己的头发。
走到长得最密最大的一棵,身子突然一轻,他被冯易拖到了树杈上坐着。
“哎哟,你小心别让人看到了。”
“担心在下”冯易一跃也坐了上来。
“你用得着我担心吗?”马局长隔着密密的树叶子,瞅院子里两个老头还在拌嘴。他想起第一次进山被李沉风坑的钱,不由笑起来,“这俩师兄弟还真是冤家。”
“马兄真当看不出来,他们二人是何关系?”
马局长心有所会地笑了笑,“老顽童。”
冯易低头凑向马局长的耳朵,手也伸过来抱住他。
“我们等三十年后若能像他们这般,也就值了。”
“我问你。”马局长推开他,“你怎么知道金妈有你家的族谱”
冯易叹了一声,“昨日张钧阳挣扎间,在下看到了金蛋儿腰上有个胎记。”
马局长大吃一惊,“神了,陈中秋身上也有这个太胎记吗”
冯易撩开袍子,露出精瘦的小臂,关节上有一处淤青,已经有些发黑了。
“有一年夏天在下同他去河里游泳,小孩子贪玩,一直游到了小腿抽筋爬不起来。陈中秋那时比在下还要小,却拖着在下的胳膊将在下救了上来,腰上被石头划开了一个口子,形状和位置跟金蛋儿的胎记一模一样。在下的胳膊也被他掐得发紫,从那以后再也没见他下过水。”
马局长看着冯易,心里更酸了。
他还没跟冯易下过河,游过泳。
他这么想,嘴上就说了出来。
冯易看着他翘起了嘴角,让马局长想起来温润如玉这个词。
张钧阳死后,冯易身上的戾气似乎少了许多。这个人,果真是爱憎分明。
冯易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我们现在就去吧。”
“去哪?”
“村里西头有一条河,水挺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