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映玉清》文妙嬬

3、葛家藏娇玉

　　玓轩葛家，不算大世家，家主葛诚生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江湖有名的消息网“人如月”的三公子月兰钦。而夫人葛娘，则是玉家楼主楼备受宠爱的小女儿玉敏瑶。
　　月兰钦的父亲月诚曾有恩于玉家如今的主楼掌事玉润桓，两家还为大公子月潇霄和当时只有五岁的玉敏瑶定了亲。
　　可谁也没想到，郎无情妾无意，玉敏瑶最后竟跟三公子私奔了。
　　月诚和玉润桓都没有多说什么，到底心里还是对彼此不满的，都只是阴沉着脸色。
　　月兰钦与玉敏瑶游走江湖两年，最后定居在了玓轩。
　　葛家有一间学堂叫做草安堂，开设的当日消息便传遍了整个玓轩，草安堂一时迅速崛起。草安堂的学生就有龙虎大将军府的三公子程瑜祥。
　　程瑜祥善于辞赋，写得一手好字，也耍得花剑，喜欢短匕首，性子不骄不躁。
　　俞应擎曾见过程三的琵琶，翩翩公子精于琴艺，乐曲灵动有韵，大气果断，让俞应擎很是欣赏。他也好奇，男子多爱长短笛，为何程三偏好琵琶。
　　程瑜祥说:“瑜祥在草安堂读书时，总看见葛娘弹琵琶，就觉这琵琶的声音无比生动，就求着葛娘教我，拨着琵琶弦，越来越欢喜，慢慢就学上了。”
　　程三与皇子们年岁相当，程三在词赋谈吐上，总是脱然而起，比众皇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便宣了月兰钦进宫。
　　俞应擎见了月兰钦很是诧异，他身着布衣，不过二十几岁的模样，几乎跟皇子们一个年纪，当下很是疑惑，如此年轻居然就能做教习先生，说不准是哪个隐世不出的高士的弟子，于是将他排了个闲职入宫。
　　天宇书院是皇家书院，皇子与重臣子弟都在那里学习，月兰钦以葛诚生葛先生的名字进入书院教书，还总要与其他先生们入宫向皇上汇报。
　　月兰钦不过教书三月，却得到了皇子们的尊敬，俞应擎对他很是钦佩，觉得他年纪轻轻能有什么如此文墨谈吐，甚至不输于宫中的那些老迂腐，于是有意提拔，便特宣葛家人参加太后寿宴百乐宴。这其中俞应擎的私心更多，他听闻，葛家的夫人是位绝色美人，说是灵动的很，谪仙似的，程三的琵琶就是她教的，俞应擎着实想见见这位奇女子。
　　葛府。
　　月兰钦刚刚入府就接到谕旨，玉敏瑶从房中走了出来。
　　玉敏瑶不过才十七岁，一身妇人装扮，紫裙轻摆，编了头发再挽起来随意插两支银步摇，松散的碎发任由垂着，有女孩子的俏丽，也有一家女主人的端庄。不描而黛的眉稍稍上扬，杏眼上挑，左眼皮上连着一大一小两颗痣极富风情，偏偏生了一张圆润的小脸，看起来很有福气的样子，眼中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就像九天云上俏丽的仙子一样。
　　“敏瑶，刚刚接了旨，半月后，你需随我入宫参加太后寿宴，这几天我还要入宫，寿礼，就要你劳心了。”
　　玉敏瑶帮他脱下肩上的披风，轻叹一口气:“这若真是皇上想奖赏你的才能而宣我们入宫，大可先赏你些金银珠宝，名画古玩，为何要你参加朝中官员才能参加的寿宴，我们到玓轩不过几年时间，这学堂名不见经传，就收了大将军府的公子做学生。皇上之前从未听过你的名字，现如今看到你的能力，自然有心纳贤，但不免怀疑我俩的来历……这次寿宴，怕是不容易的。”
　　月兰钦反握住她的手“我每日入宫，多是与皇子们打交道，只见过皇上几次，还是跟随在太傅身边，与皇上并无直接的交流，是定不会有错的，若真的皇上心有疑虑，不会是……”
　　“夺嫡”
　　玉敏瑶度到桌边坐下“你虽只是个布衣书生，却脱颖而出，皇上疑你，就是怕你是哪个朝臣留心培养的，辅佐宫中某位皇子的。皇上正是壮年，虽立了太子，也不过是为了合乎礼数，并没有让太子过多掌权。当今太子功绩平平，不过就是挂了个名，最后还不一定能稳坐东宫。皇上要的是天子的威严，自然不会喜欢皇子们瞒着自己培养势力。”月兰钦也不免满面忧色，玉敏瑶继续说“这次宫宴，若如我所想，皇上定会提你入朝为官，你吃了朝廷的一份俸禄，受着皇家的恩惠，日日早朝也都在殿上之人眼皮之下，总有一天会被逼着选择主子。朝中如今局势明显，大臣们都有各自的党派，皇上身边倒正好急需一个可心的臣子……”
　　月兰钦自然也想到这层，只是不知若真的入仕，真的成了皇上身边的近臣，是福还是祸。
　　玉敏瑶抚抚他的眉头轻叹“我家相公这么有才气，现在却成了烦扰了……也不知我们选了入京都这一步，到底有没有走对。”
　　她又突然背过身:“要不是我家相公的死缠烂打，我才不和你走呢，免得和你一起烦神烦心。”
　　玉敏瑶脸上突现少女的憨态，圆圆的脸上假装很后悔的神色和一口一个“我家相公”让月兰钦一时失笑，顺势抱住她轻轻说:“得妻灵慧如此，子复何求。纵有万般危急，只愿护你一方平静。”
　　玉敏瑶回身蹭了蹭，两人静静地相拥此刻的美好。午日时分阳光正好，透过垂柳翠杨打进窗楞，正好照在这对小夫妻的身上，岁月这般安和。
　　玉敏瑶忽的一脸正色说道:“寿礼我已经想好了。”
　　玉敏瑶带着几个丫鬟乘马车出了府，到了昀阳城主街上最大的玉器商铺——玲翠阁。
　　玲翠阁成为最大的玉器商铺，主要得益于俞应擎的支持。
　　先帝好佛法，最喜欢的就是一尊紫玉菩萨，这尊菩萨的心口处，恰好是整块紫玉最透的一块，看上去就像菩萨一颗慈悲玲珑的心。这样的宝贝先帝不许人触碰，生怕磕了碰了。私自动了这尊佛像的人，都受过罚。可偏偏最后，就被先帝一个不小心磕掉了一半手。
　　先帝碍于面子，便命手下人不要声张，寻找修补的办法。当时还是皇子的俞应擎听说了就马上各处寻能人巧匠来修复菩萨像。
　　玲翠阁接下了这个活，就着广袖袖口的位置，雕了一只半伸半回的手，好像菩萨的手要递过来似的。
　　先帝大喜，赏了大堆金银不说，之后但凡有特诏的事，首先就考虑到交给俞应擎来办。在先帝心中，这个儿子的地位顿时不一样了，也为俞应擎当时嫡位的确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俞应擎登基后，特赐了一块黑底金匾，上面只提了“巧匠”两字，却象征着皇室所赐的荣誉。
　　玲翠阁独隔了个小前院出来，像立在商铺之间的一处小宅一样，外面围了一圈雕花木围栏，用的是庆川进来的上好楠木。铺面几经修饰极其华贵，甚至在门前窗边镶了碎玉和小的名石做装饰，窗子用的是大小拼起来的琉璃，门阶是清江城的白月石，整个玲翠阁就像工匠打造的珠宝一般。
　　玉敏瑶唤了金杏和银梨跟着进了玲翠阁，剩下的人在外候着。
　　一进玲翠阁，门口就有小厮将玉敏瑶引进去，玉敏瑶从怀中掏出一块黄玉牌子，上面刻着状似飞云的图腾，玉牌背面是一个“琼”字。小厮见了，立即走向旁边的摇铃，拉着线摇了三下，然后又领着玉敏瑶穿过后院的小廊，上了二楼。
　　玲翠阁一共三层，最上层是藏品，二楼是玲翠阁主事人专属的一层，无论多么有钱，没有主人的同意，只能走专门的楼梯直接上三楼，看不见二楼的任何东西，所以二楼又叫“秘阁”。
　　秘阁当街隐蔽的小窗前，站着一名男子，身穿艳黄的衣服，连束发的带子也是暗黄色。男子约摸二十五六的模样，长着一双和玉敏瑶极为相似的杏眼，晶亮含波，一看就像个多情种子。他就是玉敏瑶的大哥玉敏琼。
　　玉敏瑶走上来，欢喜地换了一声“大哥”，男子转过身来，眼中无奈却还是张开了手臂，抱住扑过来的妹妹。
　　“大哥，你终于肯见我了，我那些日子来，只能见到于征，被他搪塞着大半年，今日终于见到你了。”
　　玉敏琼松开环抱，指着玉敏瑶的额头:“你竟还知道找我，我原以为，你有你那兰钦哥哥就够了。”
　　“大哥，我知道私自跟他走是我的不对，可是我们都成亲一年多了，你怎么还这样存着芥蒂，本来爹爹就骂过我了，娘亲也不愿理我，我往家里的书信全被退回来了，竟连你也要这般吗。终身大事，虽要父母之命，但也是要你情我愿的，我和兰钦就是彼此通了心意的，你应该为瑶儿感到开心才是，怎能如此……”
　　玉敏瑶说着便红了眼眶，玉敏琼一下无措了，只得又抱住她安慰“算了，我这当哥哥的总是更疼你，不说这事，今日你找来，是有什么事吗，不会又是要些珠翠带着玩吧。也好，我最近也有些新的花样给你看……”
　　“我每次要那些小玩意是带也不带的，不过是为了寻你找了个借口罢了，那于征倒也记得清楚。这次我来，是因为要跟相公一起入宫参加太后的寿宴，这寿礼，我得帮他张罗一下。对了大哥，兰钦哥哥是‘人如月’的三公子，若天天顶着自己的名字，未免招摇，于是便化名葛诚生，我们的府邸也挂了‘葛府’的牌匾，我对外从未提过名姓，相公的那些学生，都唤我‘葛娘’的，若是以后哥哥找我，直接来府上就好。”
　　“你倒是知道掩着身份，最近明周山城的事情，你可是听说了，说是有一些人仗着本事闹事，还打着玉家旗号”
　　玉敏瑶蹙眉“这事我听说了，咱们玉家的人，自从前朝覆灭后，就很少再插手外界的事，更不会特意在外惹事。”
　　玉敏琼也点点头:“我此次来，一是看看你，提醒你小心些，再就是父亲命我和三弟出来彻查此事。父亲猜测，可能是玉家的什么仇人要往玉家泼脏水……可是这近百年来，玉家确实没有跟人结下过梁子，这事，倒是扑朔迷离了。”
　　“大哥，你和三哥一定要小心些，朝廷一定也在寻查这件事，前朝与玉家有关系的传言，虽然过去这么长时间，难免也让他们心存芥蒂。大哥，你是近日启程吗，可是直接去明周山城。”
　　玉敏琼转身从桌上拿出一封信递给玉敏瑶。
　　“这是父亲刚来的信，说三弟后日到玓轩，如果不出差错，三弟一到，我们便准备启程。”
　　玉敏瑶细细读了信，皱眉说:“这件事真是奇怪，按父亲的意思，是他也查过了吧，竟然没有一点线索，到底是什么人做这么周密。”
　　玉敏琼摇摇头“明周山城离濯玉城比较近，这批人怕是预谋已久。对了，你先别操心了，今天你来不是要寿礼吗，想要奇珍异宝，还是佛珠经书。”
　　“大哥，我这次的寿礼，不可敷衍，也不能繁贵，我们这次被宣入宫赴宴，不可张扬，也不能不顾皇家威望。此次寿宴后，皇上怕是会让相公入宫，若是我与后宫女眷打拢关系，也许能对相公有所帮助……我也知道我俩应该低调行事，可草安堂收的都是官家子弟，兰钦哥哥自小就不凡，我们既然做了入京都的打算，就不藏着掖着了。”
　　玉敏琼无奈的看着她说:“本来寻思着你们俩游玩够了，会回到濯玉城，哪成想你们直接把家安在京都，还开起了学堂，甚至要入官，父亲这回绝不会轻易原谅你们的。”
　　玉敏琼又叹了口气:“我这有个玉枕，玉枕内里是个莲花的样子，很是少见。你可以在上面下个安神咒，太后用起来会很喜欢的。”
　　玉敏瑶欢喜地接下精致的盒子，打开来看，果然是个精巧的玉枕，玉枕里好像故意镂进去一朵莲花。
　　玉敏瑶刚要下楼，忽然又被玉敏琼叫住:“小妹……万事小心。”玉敏瑶点了下头，便离开了。
　　玉敏琼暗暗心想:此次一别，又不知什么时候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