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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为办公,叶子微不便走远,于是坐在另一座躺椅,拿着ipad筛选蜜月地点,一开始还会询问梁为几句,总是得不到工作铁人的回应后索性自己抉择。
没看多久就觉得累,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再醒来,窗帘轻轻抖动,星辰爬满天,房间里只亮一盏橘色小灯,工作狂魔已经不在。
叶子微看着身上的毛毯,脑袋发钝地怔几秒,然后才掀开毛毯下地。
男人的拖鞋尺码太大,穿在脚上踢踢沓沓,随时有掉落危险。
她的脑袋尚昏沉,扶着栏木一级一级下,走得慢。
别墅里没什么人,透出死一样的沉寂,三楼到二楼一带甚至没有开灯,她也懒得找开关,黑暗中,摸索向下。
越到一层,光亮越盛,隐隐约约,还有男人的脚步。
叶子微叫:“梁为。”刚睡醒,沙哑嗓音含着份娇嗲,男人脚步一顿。朝她走来:“舍得起来了?”
白衬衫,黑西裤,被他穿出倜傥的风采。袖口松松挽到肘,露出男人健壮的小臂。
梁为走到楼梯边,视线像一道追光,随她拾级而下。
“我还以为你要一觉睡到明天。”他看起来心情不差。
叶子微在比他高出三级台阶的地方站停,目光是尚未清醒的慵怠迷蒙。“你在做饭?”
“煎牛排,厨房里有一些材料,我看着用了。”梁为突然蹙眉,“你还没清醒?”
叶子微揉着捏痛的掌肉:“我以为我还在梦里。你竟然会做饭。”
“痴线。”
叶子微难得没反驳,只安静站着,像傻了。
梁为继续仰头望着她,像一个高大的望妻石:“希望以后孩子像我,你这副样子,看起来智商没过120。梁夫人,快回魂。”
每个人都有点自己的小怪僻,有些人是起床气,有些人是会梦游,而她,是醒得特别缓慢,像被人拨慢了钟表,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男人等半天仍不见反应:“叶子微,你不会是在等我抱你下来吧。”语气嫌弃,身体却已先行一步,双臂环住娇躯,一搂,放置平地。
他有些疑惑地想,怎么睡个觉不能说话了,这是她的撒娇方式?
这一抱令叶子微的时钟回归正常速度,她低头去寻掉落的拖鞋,然后推开梁为说:“我饿了。”
8盎司的牛排刚出锅,切一块,含进嘴里,温热软肉在口腔融化,溢出丝丝缕缕怦然心动的香滑。
想象那鲜嫩嫩的肉刚进锅时噼里啪啦的调皮响声,裹着诱人的黄油衣纱,撒上一层孜然……
叶子微吃得满足,没想到梁为竟然有这般手艺。
“你应该去做大厨。”
梁为淡淡:“这是我最拿手的一道菜,”配一口红酒,他说,“这道菜是我中学时候学的,一做快十年,你当然觉得美味。偶尔做给你可以,但不能多。”
多了就丧失吸引力了。
“你上学自己做饭?”
“是。”
他们家崇尚挫折教育,对他要求十分严格,他十岁出头就被家人送去异地寄宿学校,高中出国读预科,独自找公寓,租房间。
生活的困难是无限的,家人给的费用却是有限的,于是他学会自己搞定一切,修水管,拆灯泡,通马桶,除此之外,哪家超市的蔬菜最便宜,哪个市集的二手图书最丰富,他都一手掌握。
梁为不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相反,他是经过磨砺和修行的苦行僧,也曾有过三餐不饱,半夜停电的艰苦生活。
这一点,叶子微倒是和他完全不同。
叶家简直将“女儿当富养”的原则贯彻到底,自小便对叶子微极尽宠爱,在国内时过着优渥的生活不说,就连送去英国读书那两年,也要为她在肯辛顿区租个大公寓,公寓旁边就是皇家公园。
每天早上,古板的英国管家Wilbert为她做好早餐,可爱的司机Joe再载她去学校,他们联手将她的生活安排得妥妥当当,除了学习,半点琐事都不需要她费神。
吃完饭,梁为主动洗碗,洗完碗又关进书房工作。
叶子微闲得无聊,去酒柜取了一瓶白兰地,给自己倒了杯,端着酒杯到客厅看电影。
这次看的是部老片——《一个字头的诞生》。
回环有趣的影片结构,旨在告诉人们性格对命运的决定性影响。
陈词滥调,教科书式的说教,叶子微一边品白兰地,一边腹诽。
影片结束时,好友路辛的电话刚好打进来。
“哈尼,我回国了!”女人声线明朗,在狂风中呐喊,听得出来是刚落地不久,“妈的,这里好吵,今晚要不要出来聚一聚?你说什么?……什么?我听不见!Fuck!是谁撞我——God!”
听筒那头动荡不安,交替着中英文国际骂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叶子微刚要说话,嘟嘟的忙音传来。
紧接着是一条短信:“老地方,See u ^_^”
说不上是不是胆怯,总之叶子微没有告知梁为,回房间换身修体中长裙,拿上镶珍珠的银灰色手包便偷偷溜出门。她自己开车,银色超跑,像道闪烁的流线钻进夜色深处。
路辛是她多年的好友,二人初中时便认识,在高中时到达情感高峰,很长一段时间里同进同出,几乎成连体婴儿。
大学时二人在不同国家上学,相处的时间变少,聊天的机会自然也变少,但感情基础打得牢,回来后照样一拍即合,狼狈为奸,继续潇潇洒洒闯荡食色人间。
老地方是一家格调很高的酒吧,路辛朋友开的,都认识她们。
叶子微一进去,路辛就看到她,眼睛便不满地眯起来——
这女人,刚到小腿的中长伞裙,随着她的步履摇曳生姿,走得急些,像朵花似的随风绽放,衬得那不经意裸|露的脚踝愈发如玉如脂,象牙般洁白。
最烦她这样,随心所欲的装扮,信手拈来的美丽,不经意间吸引目光。
路辛响亮地打个指头招呼她:“美女,这里!”
叶子微找到目标,加快步伐走过去。
“要死,你又是来抢我风头,你再这么过分下去,我迟早要跟你分道扬镳。”路辛啐骂。
叶子微不睬,先向调酒师要杯酒。
“我出差一个月,你已婚变未婚,”路辛幸灾乐祸,“感觉怎么样?”
“好,好极了,”叶子微灌口酒,“你知道返老还童,乘时光机回到十六岁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就是和隔壁班小男生谈恋爱的感觉。”
路辛吃惊:“初恋的感觉?这么好?他很劲?”
“超劲——”叶子微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跟他睡觉劲到爆,真的就是睡,盖上被子安安静静地睡,一觉睡到天明的睡,纯睡!”
路辛呛了一口酒:“柏拉图?”拍拍胸脯开始大联想,“这年头哪有什么柏拉图,三分钟不上床就是有隐疾。”
“那他可能是绝症。”
“他会不会隐瞒你,其实不举?”说完更加肯定,“难怪这么好的条件偏偏挑中你。”
“我很差?”
“你不差,”路辛说,“但不是人人都如我慧眼识珠,看出你一等一的好。”
叶子微又要感动抱住她:“如果我是男的,一定娶你回家。”
“要死,拿来你沾满色素的嘴唇。”
“Dior新款,你敢嫌弃我?”
路辛点点脸颊,大发慈悲:“好吧,就来一下,别留印。”
叶子微搡开她:“过时不候。”
这时候,有年轻帅哥来搭讪:“两位美女,一个人?”
都“两位美女”了还“一个人”。笨蛋,搭讪都不会,土掉渣。
路辛揽住叶子微,在她脸颊猛烈地啵一口:“抱歉,我们是一对。”
年轻帅哥落荒而逃。
恶作剧的两个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你好损。”
“这个品相太次,下一个。”
路辛看一下手表,愉快眨眨眼:“今天破纪录,三分钟。”
“看见那边没有,”叶子微拍拍路辛的肩,“八点钟方向。”
那是个幽暗的角落,蓝色射灯情调浓郁,将男人一张东方面孔雕刻得深邃立体。
“他偷看我们半天了。”
“因为你们好看,”脑后扎着一个小啾啾的调酒小哥突然插上话,“不止他,还有好多人偷看你们。”
“是不是还包括你啊?”路辛曲着手指,鲜红寇丹敲击桌面,笑盈盈打量他,“新来的?”
“来三个星期了。”调酒小哥年轻,蓄着胡子有点不羁的落拓,深邃眼窝即使笑时依然蕴着泉水样清澈的忧郁。
藏着秘密般迷人。
“电话号码?”路辛勾勾手指问。
调酒小哥一笑,露出单边深深酒窝:“我想给她。”
他指叶子微。
路辛微怔,随即爽朗大笑:“微微,快接住你的桃花。”
叶子微嗔她一眼,身体前倾,双肘垫在桌上,说了个乱上加乱的恶作剧:“我去问问那个人偷看我们哪一个,如果不是我,我就把手机号码留给你。”
调酒小哥委屈:“为什么,万一是你,他还要同我竞争?”
路辛却赞同,她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我同意,你快去。”说着伸手催她。
反正不管哪一种,她都可以当看戏。
叶子微别了下头发,拿着一杯鸡尾酒款款出发。
“她叫什么名字。”趁着空档,调酒小哥问。
“小弟弟,做事要合规矩,你得自己问她。”路辛笑盈盈地注视着叶子微的行动。
“你们也没比我大多少。”
“大一天也算大,”路辛扬下眉,“几岁,大学生?”
“快毕业。”
“快毕业?”路辛吃惊,随后说,“毕业后还干这个?”
调酒小哥不吭声,只目光追着叶子微。
那男人明显有些吃惊,但他掩饰得很好,局促一闪而过,随即挂上得体的微笑。叶子微顺势坐在他身边。
“她可真会玩。”调酒小哥说。
路辛闻言瞥他一眼,淡道:“她是会玩,她有资本玩。”从外貌到家世,叶子微得上天眷顾,拥有一切。
可是,“她并不爱玩。”
叶子微回来了,笑得有些高深莫测。
“怎么样?”
“他在看谁?”
叶子微憋笑:“你们绝对猜不到。”
“什么,别卖关子。”
她向调酒师挑了下眉:“他看的是你。”
“我?”
“他?”
路辛拍手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