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
-
上元,风销蜡焰,桂华流瓦,箫鼓喧涩,人影参差,盛世锦景,又怎敌百里长安…。漪春宫长庆殿,颛仪公主元绾斜斜的倚在榻上,凤眸微阖,眉头随着灯影的衬缠锁成了云墨,细销的小脸更是腾起了篜雾一般的云霞,额间细汗冷如坠珠,降唇无华,任谁看,都是一副病的不轻的样子,锦水添过银碳,忙拾了盆中的热绢,淋干水份,轻柔的按在了她们公主的额头,“怎么?这么一会就烧起来了呢,早间不是还好好的么,我就出去这么一天…,你们是怎么照顾公主的!”长庆殿的宫女们跪了一地,无不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听锦姑姑训话,如今这主子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真怕锦姑姑气头下拿了由头去,要了自己的小命。锦水长元绾一岁,自小便跟在她家公主身边,早就把元绾当成了自家妹妹,除夕刚过,元绾便患了风寒,这一病便是小半个月,这病来如山倒,眼巴巴的就见着她家公主瘦了一大圈,可把她心疼坏了,宫里的御医排成水龙是的天天往这儿跑,可这颛仪公主就像是中了邪似的,药灌了一大把,但病就是不爱好,于是,上元这天早上,锦水起了个大早,特地跑去城外的云雾山请了天师观的灵符,却没想到一进门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场景,锦水化了一碗符水,掰开她家公主发烫的嘴唇,“来,阿绾,张开嘴,这是张天师那化的符,你是知道的,小时候你生了病,可不是喝一碗就好的吗?如今皇宫里不兴这个…要不然我早就…,元绾迷迷糊糊的喝掉了符水,还意犹未尽的擦了擦嘴巴,低低的唤了声锦水,便沉沉的睡去,锦水为她盖了盖不甚严实的狐裘雪被便,转身,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劈了啪啦的往下掉,倏尔,严声道:“云香,翠巧,还不快去太医院把那帮老不死的御医都给我薅过来,告诉他们治不好公主,就砍了他们的狗头!!”。话说的有些恶毒,吓得云香和翠巧周身直泛冷颤,一溜烟的直奔太医院而去。要说恶毒,这皇宫内院,又有哪个不是恶毒的,有些人嘴上不饶,可是心却软成了豆腐,有些人嘴上讨巧,可是心却毒成了蛇蝎,锦水望望周天,这美如锦绣的长安上元天,就再也容不下他们吗,早知今日,还真不如留在金陵的好,至少那山还是那山,那水还是那水,那人…还是故人。
“皇上,您慢点,小心台阶,”明黄锦袍,一脸严肃的魏国武帝元煜,披着满载江山的月华,锦袍过处,扫出咧咧寒风,长安城灯影明盛,千门如昼,河间笙歌艳舞,夜色壮如如宏澜,而再美的上元景,皆牵不住少年皇帝行色匆匆的脚步。锦水快速的踱着步子,心扰成了一团麻,殿里跪了一地的太医,全都面色凝重,俨然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皇上,慢点,小心门槛,”“世子…您小心…”。汪内侍屏退左右,机灵的为两位主子在跪满一院子奴才的长庆殿中开出一条道来,前面一身明黄,风中凌冽,后面一身明白,紧随其后…。
“人呢…?如何…?”,听这一声,锦水在也忍不住了,泪珠子立时吧嗒吧嗒的掉出了眼眶,“皇上,阿绾她…高热不退…怕是…!”。没等话完全脱出口,汹涌的泪水早就令她泣不成声了。皇帝俊眉冷锁,负手而立,一脚踹过一个倒霉的太医,厉声道:“说,公主到底怎么回事,身为御医,就这么点本事,朕要你们何用!!!”。被踹倒的太医被喝的全身颤如筛抖,勉强跪正了身子,舌头却像打了结,磕磕绊绊的半天也说不清楚,“回!皇皇皇皇皇…上…是是是…痼疾所致!!”随着皇帝的眉头越锁越深,那个倒霉的太医终于说完了最后一句。倏尔,皇帝深眉尽散,眼神空洞,像是三月里的鹅绒小雪,无助到令人心痛。皇上望了望垂烟似的罗帐,如果不是当年妹妹替他挡过那一箭,就不会有自己今日的宝册在位,江山依旧,眼神涣散处,他整个人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年的金陵城,那年的他望着父皇的背影和那不曾驻足的绝望,那年的他看着娘亲客死异乡而无人问津的悲怆,敌国的皇子和公主,过的比乞丐还要苦,剩下的那些岁月里,只有她和妹妹相依为命,他们是一起看过金陵城的大雪的,是一同许过愿的,他发过誓,终有一天,愿用至高皇权,护她一生平安喜乐。皇帝面色悲恸,指骨啪啪做响,眸间湿润,全都抑做眼底猩红,倏的双眸一闭,片刻间,又恢复往日清明,眼底是让人看不透的波澜,越是这样,越是让人畏惧,“都…拖出去…”。汪内侍心间一紧,看了看满地瑟瑟发抖的奴才、太医、宫女,又望了望面色凝重却似有城府的白衣少年,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荆州慕容世子,一位让刚执权的皇帝又该笼络又该忌惮的人,要么是眼中星,要么是肉中刺,汪内侍是过来人,伺候了几任皇帝,对于了解每位主子的脾气秉性,那是他毕生的修为,眼下这局面,真希望有个跳脱的出来,给解了,可是这世间的事大抵都是天不随人愿的多些!汪内侍,长袖一挥,正准备让侍卫上前拿人,却没想到被这个小世子三八两句话的给断了下了,汪内侍长眸微狭,是老于世故的精明,难不成还真有个跳脱的?
慕容缄微微颔首,眸光一闪,明了心下分寸,微言道:“皇上,可否让少濯一试”“嗯?难不成少濯有法子?”少年世子眉头微锁,好半天才说道,“皇上,实不相瞒,家母师从天山道人,少濯自幼耳濡目染,倒是学的些别致的医病方法,不知能否…”众人听罢,全都喜上眉梢,“既然如此,还请少濯施与援手,如若能救得公主,朕定当重重言谢。”皇帝说的身心激动,目光闪炬,一只手紧实的抓在慕容少濯的右肩,彷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皇上,严重了,如今公主性命危在旦夕,身为臣子,为救公主,少濯定应义不容辞,全力以赴”。慕容缄言辞委婉,礼恭皇帝,转身便朝着内帐走去…
靑绡宝帐,镂香暖榻,颛仪公主面色惨白,娇嫩的薄唇潋着斑斑紫迹,额间渗着细汗,鬓间碎发已全然湿透,黛眉轻拧,双眸微闭,纤纤玉指使劲的抓拧着身下的熏香锦榻,人睡的极不安稳,眉头时蹙时缓,一张精致的小脸,像是敛过霜的桃花…,垂烟似的碧纱帐,慕容少濯撩过一层又一层,边走边牵嘴角,心下觉得甚是好笑,自己就好像是处在一大团迷雾中的江渚,前不见岸堤,后不见行船,能见的只是方寸之间而已,他很好奇,在拨开重重“迷雾,”之后,又该遇见是怎样一位公主…。终于,慕容世子在拨开第二十道碧纱帐后总算见到了内室,香薰的暖榻溢着刺鼻的龙涎,垂花的青绡罗帐严实的闭合,宫人侍在左右,只余一只覆了纱绢的左手露在帐外,纤纤细指,犹如羊脂白玉,他慕容少濯自认为是“阅女无数”。一般而言,生着这般玉致玲珑手的人,不是倾城便是绝色,况这颛仪公主自有北绝色之称,想来定是美人中的美人,慕容世子唇角微微上抿,心下不禁为自己的“博学多才”而赞叹不已,但今时今刻,他是来救人的,心上“风流”,而手上却不敢怠慢,手指轻轻按在公主左腕,须臾片刻,便皱起了眉头,眼神深邃的像一眼望不到底的幽潭,食指轻点床案,嘴角微微上扬,多了几分玩味,多了几分世故,又多了几分阴谋算计…。慕容少濯长身玉立,望着床帏若有所思,眼神略显空洞,心下却翻起了无数波澜,如今…算是越来越有趣了…有人要你死,有人又要你生,你究竟是怎样一位公主…。慕容世子伸出右手一把扯下锦烟似的纱帏,纱帏过处,便对上一双剪水似的桃花眸,似有勾“魂”摄“魄”,之力,让人甘做花下之鬼,填了忘川之泉。持续的高热和疼痛早就另元绾崩溃了心间的一道又一道的防线,也顾不得来人是谁,也顾不得是否冒犯自己所谓的公主高高在上的尊严,疼痛另她早就失去了理智,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大颗大颗的滚下脸颊,“疼…”是她唇间唯一能扯出的词,他慕容少濯对美人向来怜惜,何况是有北绝色之称的颛仪公主呢,但是她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哪一个牵扯进去恐怕都能另他以及慕容氏至死方休,在美色与慕容氏的千秋万代之间,他选慕容氏。慕容少濯目光晦涩,面上更阴晴难测,拂袖提针,像是在做最后的决定,美是美,那又如何…?你来人间终究不过是祸水一场,他不想救她,虽然他也贪慕美色,但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江山和美人之间,他会义无反顾的选择江山,因为这世间江山只有一个,而美人却像是水,只要你想要,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可惜了,不过我可以把你画进我的百扇谱,也算对你生的这一副好容貌有个交代了”。他怀着男人对美色的好奇心看了看这即将香消的公主是怎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美法,在女人面前,他自认定力极好,但是这女人还是一次又一次另他挣扎于她如花似玉,娇俏可人的小脸,一次又一次陷入她顾盼生波,楚楚可怜的水眸,他都没想过救她,眼下锁定她身上的几个穴位,眸中目光坚定而阴戾,嘴上依旧挂着那么几丝不清不楚的笑容,此时此刻,伪君子这个词恐怕用在他身上才是真正的恰如其分。直到她挣扎着气息轻声喃出那声疼…,他的手便突然的悬在了半空,莫名的,他的心居然也跟着疼了…。曾几何时,荆州城十里香堤,万花同开,柳絮风轻,梨花雨细,少年满腹心事,一脚踢乱了自成画卷的满地落花,“喂!你是谁,为何要踢倒那道“风景”?”少年应声抬头,好不容易才在枝桠繁茂的梨树上发现女孩儿细绡的身影,少女神色落寞,好半天才喃喃自语道:“你可知,它们落成这样,可是花了整个晌午…”。少年不语,只是望着梨树上少女的方向呆呆的傻笑,任春尽的阳光如何毒辣,如何刺痛双眼,他都不躲不闪,直至后来,慕容缄才明白为何宁愿刺痛双眼,也要往上看,那日,梨花展盏,红颜烂漫,这世间绕眼缠心美景,又几人能够侧目,那个下午,一席落花,一枕香梦,少年和少女成了要好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少女目光婉转,淘气的躲到树后,一晃一闪的探着头,做着鬼脸,“我啊…不告诉你…”少女似有难言之隐,神情有些寂寥,却掩不去全身的天真烂漫,“你…可以叫我?…小花!!!”,应是觉得名字起的有趣,立时间,少女的唇间便溢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好,小花,我记住了,无论你曾经是谁,但是今时今刻,你只是我一个人唯一的小花,小花,你要记住,我就是这荆州城内权势滔天的慕容世族的小世子,我叫慕容缄,小字少濯,从今以后,由我护你,定不会让你有半分哀伤”。纵使现世繁华,岁月如锦,如若命中注定,造化弄人,该得到的终会得到,该失去的终归失去,他还依稀记得曾留在他指尖她身体的余温,他至死都不敢忘记,她最后喃在他耳边的那声另他此生都肝肠寸断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