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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按理,你该叫我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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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解开了一大心结,花镜水的脉象开始好转,然而身体的实际情况却并不容乐观——更加嗜睡之余,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连清粥鲜果也是吃了就吐。
青花开始守在枫园的小厨房变着花样试验着新巧点心,又派了妹妹青瓷蹲守在花府的后厨房,和网罗来的一众厨子们琢磨着各色吃食。
一时间,天灵地宝,山珍稀味源源流入,花府的伙食异常丰盛。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年底,花府终于迎来了一件纯然的大喜事。
花怜水的双眼完全复明了,体内的余毒尽数除尽。
惊喜不已的阿二姑娘再三追问,最后在鹤老连声怒吼下,才总算信了,她的二少爷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调养,就能与常人无异了。
“阿怜那边,是瞒不下去了,也压不下去了。”七娘看了眼钟离意,道:“你知道你弟弟的脾气。”
钟离意坐在床边,放下手中的游记轶录,看着沉睡的花镜水,摸了摸她越发羸瘦的脸,低声道:“让他过来,陪陪她,还有小鱼儿小虫儿——她喜欢热闹。”
“你不打算先和阿怜说说?”七娘斜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
钟离意只是看着花镜水,并不说话。
七娘轻轻叹了口气,默默走了出去。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阿二欢喜的推了花怜水过来。
钟离意站在门廊下,看了旁边的青花一眼。
青花默默走过去,拉了阿二往小厨房走去。
阿二不住回头,诧异的看到钟离意走到花怜水身后,慢慢推了他进屋。
花怜水回头看了眼青花,瞪着钟离意道:“你们瞒了我什么事?”
钟离意在外间停下,看着他低声慢慢道:“她才睡下,你最好不要吵醒她。”
花怜水盯了他半晌,才低声道:“我知道了,你推我过去。”
钟离意推着他到了里间,在床前停下。
花怜水撑着轮椅慢慢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床边坐下,颤抖着手想要去摸花镜水的脸,却被钟离意伸手拦住了。
他一脸不可置信,慢慢转向钟离意,眸中满是怒火,瞪着他道:“怎么回事?你最好有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钟离意放开他的手,看向花镜水。
花怜水却猛地站起身,抓向他的肩膀,却不小心扑倒在他身上,将他撞到床头的栏杆上,整个床都震的咯咯响。
钟离意森然看着他,花怜水毫不示弱的冲他怒目而视。
“你们在做什么?”花镜水探起身用手擦了擦眼怪道,话未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钟离意将花怜水推开,俯身将她按回床上,又将衾被捂严实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低声道:“没什么,你好好睡,我待会就上来陪你。”
花怜水后退两步,踉跄着坐倒在床上,怔怔看着两人说不出话来。
花镜水睁大了眼,看着钟离意微微摇了摇头。
后者慢慢在床头坐下,将她连同衾被一起揽到怀中。
花镜水微微动了动身子,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一些,这才冲花怜水微微一笑,低声道:“阿怜,好久不好。”
花怜水看着两人,仍旧愣愣说不出话来。
她伸出一只手,冲他招了招,含笑道:“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花怜水呆呆的挪到她面前。
花镜水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摸了摸他的眉眼和脸庞,道:“我们家阿怜看来是真的全好了,怎么却变得呆呆木木的了?”
她瞟了一眼钟离意,将花怜水揽到怀中,低笑道:“难道是嫌我不好看不认我了?”
花怜水却猛地推开了钟离意,抱着花镜水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道:“阿鸾,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要我了?”
花镜水拍着他的后背,轻声道:“别胡思乱想,我们怎么会舍得不要你?”
“别闹,她身体经不住。”钟离意将花怜水拉开,将花镜水重新揽入怀中,捂得严严实实。
花怜水吓得收了泪,再不敢乱动,泪汪汪看着花镜水道:“阿鸾,你怎么了?”
花镜水看了钟离意一眼,冲他微微一笑道:“只是老毛病犯了,不巧又添了个小小的新毛病。”
花怜水看了看钟离意,又转向她,低声道:“是不是因为我?”
花镜水不由又是一笑,冲他摇了摇头,道:“阿怜,你要知道,他和你一样,对我很重要,而且,你对他也很重要。”
钟离意低头摸了摸她的脸,见她倦色更浓,低声道:“让他明天再来陪你说话,今晚先歇了。”
花镜水正要开口,却打了个哈欠。
她不由眨了眨眼,冲花怜水微笑道:“阿怜,明天吹首曲子给我听可好?好长时间没听,我很想听你吹竹笛。”
花怜水怔怔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明天带笛子过来,给你吹那首你最爱的《忘机曲》,你要好好睡觉,快点好起来。”
花镜水微微点了点头,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钟离意轻轻将她在里侧放下,她半闭了眼又睁开了看着他。
钟离意给她整好了衾被,低声道:“你放心,我会跟他好好说。”
见她眼半睁半闭的,他又摸着她的脸,低头亲了一下,轻声道:“你睡了,我们再走。”
两个人都不再作声,等花镜水睡着了,钟离意悄然推了花怜水出来。
钟离意看了眼守在门外的青花,她默默躬了躬身,进门往里间去了。
到了院中已然掉光了叶子的老枫树下,钟离意停下脚步。
花怜水再也忍不住,咬牙切齿道:“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离意转到他面前,看了他半晌,才慢慢道:“按理,你该叫我一声大哥。”
花怜水眼睛直直瞪着他,愣愣道:“哥?”
钟离意却越过他看着对面的正屋门,慢慢道:“我们,同父同母。但,你若不想认,我不会在意。”
花怜水怒道:“你胡说八道!我才没有你这样的大哥!”
钟离意瞟了他一眼,淡淡道:“她的身体,不宜再劳心劳力。你若真为她着想,就不要让她,多余费心来哄你了。”
花怜水不由冲他横眉怒目,正要开口,钟离意又淡淡道:“不要在我面前耍小孩子脾气,没用。”
花怜水恨声道:“你以为你说什么我就会信什么?”
钟离意却根本不看他,慢慢走过他身边准备回屋。
花怜水一把抓住他的衣角,仰头道:“那阿鸾呢?”
钟离意低头和他对视,慢慢道:“这是我和她的事,与你无关。”
花怜水暴怒道:“别说和我无关!她和我比你更亲!”
钟离意慢慢道:“她的选择,你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花怜水颓然松手,低头喃喃道:“是啊,是她选择了你......”
“既然你已经如愿不再是累赘,就不要再做累赘的蠢事。”钟离意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背对着他慢慢道,“像个男人一样,担当起来。”
花怜水愕然抬头,待转过身,那里已然空荡荡的,不见了他人影。
七娘从院外走了进来,看着他叹了口气,走上前推了他往莲园慢慢走去。
“你想知道些什么,可以问我。”七娘又叹了口气,道:“阿鸾的身体,可经不起折腾了。”
花怜水仰头看着她,茫然失措道:“七姐,我该问些什么?”
“阿怜,你被她保护得太好了,”七娘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现在,该你学着去保护她了。”
钟离意沐浴更衣回来,才在床上躺下,花镜水微凉的身子就靠了过来。
她缩在他怀中,闭着眼低低道:“你怎么和阿怜说的?”
钟离意习惯性的抚着她的脊背,低声道:“该说的,都说了。”
花镜水轻笑起来,低低道:“阿怜大概要被你吓坏了。”
钟离意摸了摸她的耳朵,低声道:“有七娘在。”
花镜水在他心口蹭了蹭,轻轻道:“你又在坏心眼了。”
钟离意顺手给她拢了拢头发,徐徐道:“因为你不会。”
花镜水又轻轻笑起来,咕哝道:“打了耗子坏了好瓷,七娘一定会帮你说尽好话。”
钟离意抚着她的长发道:“我哪里不好?”
花镜水埋头抓着他的衣襟,想了想,嘟囔道:“你现在都不能吃。”
“可以留着,以后慢慢吃。”钟离意低头亲了她一下,道,“有青花做的点心,你吃点这个?”
花镜水睁开眼,看着他点了点头。
钟离意揽着她坐起来,将她捂好了,探身先倒了一杯温水喂她喝了两口,才提了个保温食盒上来,放在床边的小凳上。
他打开盖子,拈了一个雪白白软糯糯热乎乎的小团子递到她嘴边。
花镜水抿了一小口慢慢吃了,又抿了一小口,冲他摇了摇头。
钟离意将剩下的放进嘴里慢慢咽了,又伸手拿了一个晶莹如翠玉的膏状小方块。
花镜水照例抿了一小口,第二口时却一口将剩下的全吞了,连带钟离意的指尖。
她就这样含着他手指,将小点心慢慢咽下,瞅着他的眼眸闪闪烁烁,俱是笑意。
他慢慢收回手指,正要去拿一块新的点心,花镜水慢慢摇了摇头,倚在他身前阖了眼,轻轻道:“我看着你吃。”
钟离意伸手去拿盖子,花镜水又轻声道:“或许我看着会眼馋了,就还能再吃些。”
他慢慢又吃了几块点心,花镜水却渐渐低垂了头,一点一点的睡着了。
将食盒轻轻盖好放回原处,钟离意拿帕子给她轻轻擦了擦嘴角,这才收拾好自己,揽了她重新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