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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我哥正要过来抓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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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意切了一小块喂给她。
花镜水慢慢吃了,眼底烟波流转,低笑道:“虽然我很应该和你分着吃,但这个也还是不要分的好。”
钟离意又喂了一块她吃了,低垂着眉眼又切了一小块,慢慢道:“秀色可餐。”
“岭南那也有句俚语,叫有情人,饮水饱。”花镜水不由笑开了,又觑着他道,“其实,与其看我,不如你自己多照照镜子。”
“离魂谷里没有一面镜子。”他将梨递到她嘴边,慢慢道,“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也不喜欢看我自己,不人不鬼的样子。”
花镜水看着他,慢慢将口中的酥梨吞咽了。
钟离意不说话,只是又喂了她一小块酥梨。
“七娘说,离魂谷最初也是个颇为正派的地方,直到一百多年前,都被敬称为药王谷。”花镜水低声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钟离意又切了一块梨递给她,不疾不徐的道,“神医若走火入魔,后果比常人更甚。”
“难不成是怜悯世人患难苦多过甚?”见他沉默,花镜水又道,“难道是为情所困?”
钟离意将最后一块梨递到她嘴边,慢慢道,“为了救生患奇症的独子,那一代的药王搜罗了很多婴童,想要以毒攻毒,以命换命。”
“一开始是有着相似病症的小儿,后来越来越多的是完全健康的童子,”花镜水看着他道,“无辜死去的孩童越来越多,自己的孩子性命也没能挽留住,事情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我猜,她一定是位母亲。”
钟离意轻轻嗯了一声,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又随意擦了手,俯身探了探她的额头。
花镜水低声道:“你真的不打算和我分开睡?”
“你知道的,我百毒不惧,百病不浸。”他理了理她的鬓发,慢慢道。
“这可是你亲口承认的,我以前也只是猜测而已。”花镜水轻笑道,“其实,你可以让七娘来,我的身子一向是她调理的,你可以放心。”
“你是我的。”他抵着她的额头,低低道。
翌日,枫园。
帷帐之内,七娘单腿跪在床上给花镜水收针,睨了站在帐外注视着她们的钟离意一眼,看着她道:“不就是融了点心头血,至于这般小心翼翼?让他来就是,倒像我非要抢了他什么美差似的。”
花镜水趴在床上,侧过头来看着她含笑道:“朋友是做什么的,不就是关键时刻用来两肋插刀?更何况还没到那个地步,只是些许举手之劳。”
七娘撇嘴道:“些许举手之劳?我都不知被你背地里卖了多少回了,有事没事都会拿我顶缸。”
“所谓能者多劳。”花镜水微微一笑道,“再说,你不是最喜欢稀奇古怪的病症,我不过是一心为朋友着想。”
七娘摇了摇头叹道:“我们这一门真是鬼迷了心窍。我师父也就算了,只要有病可治有药可医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可怜我那傻乎乎的小师弟被押在边关卖命,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个断袖。”
花镜水微笑道:“难道不是你骗他去的?说那里刀砍马踏箭刺什么外伤都有,最适合他练手不过?”
“难道不是你有意暗示我的?”七娘横了她一眼,气哼哼道:“我怕他再围着你打转,哪天不是真断了袖,就是真断了命。你以为我真眼瞎,看不到那两位的作弄?”
花镜水但笑不语,七娘手下不停,又道:“阿怜小孩子闹闹也就算了,阿大可是真下了狠手的。”
她说完又瞟了眼外面的钟离意,冷笑道:“那些不长眼的被沉江的,十个就有九个是他的手笔。依我说,他这要是回来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
花镜水微微垂眸,低声道:“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七娘睇了她一眼,道:“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就算是爬他也会爬回来的,那家伙就是一根筋到底。”
花镜水轻叹道:“就是因为一根筋,所以才不知道。”
七娘奇道:“他不是早就放弃了,和王庭那边也一刀两断了?”
花镜水低声道:“那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也有很多对他好的族人。若是他不做些什么,我反而会失望。”
七娘点了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犹疑道:“若他选择了那边,你待如何?”
花镜水缓缓阖了眼,七娘默然收好针囊,起身出了帷帐。
“你何必,为了膈应我,让她烦心?”钟离意跟了她走到屋外,缓缓说道。
七娘转身看着他,冷笑道:“你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钟离意面无表情看着她,不说话。
“我们相交这些年,就算她嘴上不提,”七娘斜睇了他,道:“不论如何,这些糟心事她不会不管,又何必让她闷在心底一个人思量。”
“无言以对?”她嗤笑道,“即便她一再强调你对她很重要,也不代表我就真的认同了你。”
她冷冷扫了他一眼,道:“在我看来,你没有一点可以配得上她的地方。”
钟离意目光森然的看了她半晌,才冷冷道:“这是我和她的事。”
“你知不知道,她已经为所有人,包括你,都安排好了后路,”七娘瞪着他,道:“除了她自己。”
“我知道。”钟离意面无表情道,转身朝屋内走去,中间顿了顿脚,又慢慢补充了一句,“她不需要。”
七娘愤然瞪着他的背影,最后不甘的跺了跺脚,跟着他进了屋。
夜幕深沉,花镜水倚在钟离意的怀里,在外间的罗汉床上安然半卧的看着地下的迟小公子,对一旁的青花青瓷点了点头。
青花伸手摘了蒙眼的布条,青瓷随手在他身上拍了一下,又掏出一个小瓷瓶在他鼻子下晃了晃。
瘫在太师椅上的迟小公子动了动,忽然擦着眼睛一跃而起,冲着青瓷大喊道:“你使诈,我们再来比划过!”
青瓷哼了一声,随着青花对花镜水行了一礼,默默退了下去。
迟小公子转过头来,指着花镜水目瞪口呆道:“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钟离意冷冷瞟了他一眼,随手拢了拢衾被,将她捂得严严实实。
花镜水不由打了个哈欠,惬意的在他怀里蹭了蹭,随口道:“我怎么了?”
迟小公子抖着手指指着她,结结巴巴道:“我哥,我哥,我哥......”
花镜水又打了个哈欠,钟离意低头看着她道:“不如叫七娘来,回里间睡了?”
花镜水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必,我有些话,想问问他。”
迟小公子不自觉坐倒在椅子上,喃喃道:“我哥,正要过来......”
“你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跟我说些不相干的?”花镜水微阖了眼,不甚在意的道。
“那个,那个,那个......”迟小公子立刻低了头,心虚的对着手指半天说不出话来。
看到那个熟悉的动作,花镜水不由笑起来,徐徐道:“你又闯了什么祸?”
迟小公子顿时抬了头,一双眼如同小鹿般闪着莹莹泪光,惊喜道:“阿鸾,你肯认我了?”
花镜水摇了摇头,道:“你认错人了。”
迟小公子又低了头,期期艾艾对着手指,许久才小声道,“他,他,变得很可怕......一点也不像从前......”
“你跟他提到我了?”花镜水阖了眼,衾被下的手不觉握紧了钟离意的手腕,“难道没有人告诫过你,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我只是,只是,怒上心头......”迟小公子头低得更厉害了,更小声道:“是他蛮不讲理,我担心,又要伤及无辜,一时失语,就说了一句.....”
花镜水睁开眼,缓缓道:“你说了什么?”
半晌,迟小公子才声若蚊蚋的道:“若是,若是阿鸾,你回.....你在,也绝不会,绝不会认同他......”
花镜水静静的看着他,道:“然后呢?”
迟小公子抬头瞪大了眼,犹带着些许惊恐不定的说道:“他,他突然暴怒,冲我砍了一剑,说,说,若是你在,他一定会,会亲手杀了你,报仇血恨......”他大喘了一口气,道:“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说出来的,发疯一般砍烂了,所有的东西,连我,都差点被他,乱剑剁了。”
花镜水沉默了许久,低声道:“这些年,他过得,好不好?”
“他现在,还有谁,敢让他不好过?”迟小公子却又低了头,小声结结巴巴道:“真的,真的,是你,你设局,杀了,他......父亲?”
花镜水闭了眼,轻声道:“你回去,就当从来没有见过我。”
“阿鸾!”迟小公子瞪着她,怒道:“你们一个两个,都哄我瞒我!可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花镜水睁开眼,看着他默默叹了口气,道:“谢谢你。”又冲他摇了摇头,缓缓道,“可是,这些事真不是你该插手的,也不是你们一族能够插手的。”
迟小公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转而瞪着钟离意,指着他怒道:“这家伙呢?”
“去问你哥。”钟离意淡淡道。
他伸手摸了摸花镜水莫名苍白了几分的脸,低声道:“我们回屋歇着。”
花镜水阖了眼在他怀中蹭了蹭,轻轻点了点头。
迟小公子激动的跳起来,忽然眼前一黑,软软瘫倒在地。
青花青瓷很快走了进来,钟离意冷冷道:“送出城,关起来,别让任何人找到。”
青花默默颔首,青瓷看了眼花镜水,嘟着嘴不甘不愿的将迟小公子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