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剑士尤多拉》沙砾之城

6、06

　　艾登公爵已经年近六十，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两道剑眉让原本就是威严的脸更显得气势逼人。直挺的鼻梁，不同于普通贵族的军人气质，在年轻的时候不知道引起多少姑娘的暗恋。哪怕是现在，丧偶的公爵大人还是帝都贵妇圈里能排上前十位的完美情人。
　　公爵大人平日里非常严肃，当他处理完国王的事务之后，回到家中，那种严厉感还没有褪去。每一个仆人都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布置晚餐，生怕让公爵大人感到不满。不需要呵斥，只要公爵大人一个皱眉，那个做错事的仆人就会被吓的半死。
　　好在二小姐终于回到家中了。
　　门口的仆人进来通报二小姐回来的时候，所有人包括管家维克多在内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二小姐，公爵大人已经在餐厅等着您。”管家站在门口迎接奥德莉。
　　“我马上就到。”奥德莉在脑内给魅魔指了去她的寝室的道路，让魅魔先在寝室等她。虽然父亲已经知道她召唤了一个魅魔，但是奥德莉觉得今天带魅魔在身边，恐怕不妥。
　　尤多拉耸耸肩，乖乖遵从了奥德莉的指令。
　　艾登公爵府的餐厅就在迎客大厅后面，是公爵府第二宽敞的场地。偶尔公爵用来举行一些小型宴会，招待一些更加亲密的宾客前来聚会。说到公爵府，外间的民众总以为府里一定是金碧辉煌美轮美奂，比不上皇宫，那也至少是一顶一的华丽。实际不然，和军队有千丝万缕关系的艾登家族一贯保持着军队作风，俭朴低调，所有的家具都是老物件，而仆人们都是一些军队退休下来的老人。公爵府内保持着很好的军队风气。
　　就像今天的晚餐一样。那张有几百年历史的金楠木餐桌上，摆的也是普通燕麦面包、水煮土豆、青豌豆、白煮肉和一些椒盐。要是比起普通伙食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只有餐桌上那一筐为数不多的时令水果。
　　奥德莉走进餐厅时，艾登公爵已经做好在餐桌前就餐了。公爵都是自己动手切开面包，并抹上大蒜黄油，没有叫仆人代劳也是公爵府一贯传统。
　　“坐下来吃吧。”
　　知道公爵没有吃饭聊天的习惯，奥德莉在公爵左侧的第一个座位安静地坐下，也自己动手吃晚餐。除了站在一旁等待吩咐的管家，所有仆人都退出餐厅，餐厅里只有父女俩进食死的刀叉碰撞声音。
　　“吃好了么？”首先放下刀叉的公爵问道。
　　“我吃饱了，父亲。”奥德莉用亚麻织物做的餐巾擦了擦嘴，回答道。
　　公爵挥挥手，让管家带领仆人们撤下餐具。在饭后甜点的时间里，公爵开口问道：“你昨天在生日宴会上召唤了一只魅魔？”
　　虽然不是在生日宴会上，而是在实验室里召唤的，但是奥德莉无意指正公爵的口误，只有回答是。
　　“巴特这个老家伙，一把年纪做事还是那么出人意表。”
　　公爵拿起兑有白兰地的红茶，喝了一口，这是公爵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奥德莉默默地用小银勺子吃着面前的肉桂蛋糕，等待公爵开口。
　　终于等到公爵把最后一口红茶品味完毕，他放下了茶杯，说道：“科尔里奇今天下午跟我说了他儿子杰夫的事。”
　　听到了这个令人厌恶的名字，奥德莉不由地停下了手中动作。虽然还不知道父亲要说什么，但是光听到此人的名字，她立刻感到不舒服，就好像对某种爬虫的厌恶感一般。
　　“听说你派魅魔把他的儿子打了？”
　　派魅魔打人？完全没能理解公爵话里意思的奥德莉保持一贯不说话的沉默，这让公爵以为自己的女儿又开始不愿意开口说话了。
　　自认为了解女儿的公爵，继续说道：“科尔里奇这个老狐狸假借这个事来道歉，还想让他的儿子娶你，做什么白日梦呢。理由是你能管住杰夫，亏他想得出来。我艾登家的小姐嫁人，就为了管别人家的扶不上墙的纨绔子弟么？奥德莉，下次你去学校还是带上护卫，免得不长眼的人撞上来。”
　　“不，并不需要那么麻烦，父亲。”哦，开什么玩笑，带着魅魔已经够招摇了，还要增加一队护卫？那不就和纨绔一般。奥德莉急忙拒绝道，同时看到了公爵被拒绝后那一瞬间不自然的皱眉。
　　一直把自己当做公爵府内的透明人的奥德莉，不太适应这种来自父亲的关爱。她有些不知所措，不懂怎么应对这个威严的父亲才是正确的。
　　是的，奥德莉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在公爵府里的存在感。谁都不会想到一个五岁的孩子能听懂仆人之间的闲聊，能听懂自己和其他兄弟姐妹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的意义在哪里，也能读懂和自己相差9岁的异母姐姐芬妮鄙夷的眼神。因为艾登公爵的封口令，奥德莉的母亲从来没有人提起。即使杰米勒哥哥如父如兄地照顾着年幼的妹妹，奥德莉也难免生出自己不是这个公爵府一员的心思，这种情绪在杰米勒参军之后更加严重。
　　没有杰米勒这个在父女间起到沟通作用的桥梁，奥德莉不太能面对这个除了晚餐才出现堪比祖父一般年纪的父亲。
　　好想回寝室啊。
　　也许是听到了奥德莉的心声，又或者公爵察觉到了两人之间明显的尴尬气氛，父女之间草草结束了对话。
　　走到寝室的房门前，奥德莉不由地叹了一口气，说不清楚这是为了松了一口气还是为了刚才那心中隐隐的不适感。
　　要是哥哥在家就好了。
　　奥德莉下意识地又想到了杰米勒。小时候公爵一直忙着朝廷事务，无暇关照奥德莉，而二姐又根本不屑理这个异母妹妹，只有相差12岁的杰米勒承担起了照顾妹妹的责任。老仆人说起两兄妹，都是这样形容的“哥哥在庭院里练习武技，而乖巧的妹妹安静地坐在走廊看书，真是画一样恬静的场景啊。”
　　可惜这样的画面，在杰米勒参军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而奥德莉一头扎进实验室里，也甚少出现在大家视线里。在芬妮远嫁邻国之后，公爵府里更加静如死水。
　　推开了房门，看到魅魔毫不客气地占着自己的床，吃着仆人送来晚餐。奥德莉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放纵这个恶魔了。
　　“别在床上吃东西。”刚才就因为尤多拉今早擅自行动的问题警告过她，想不到又出别的状况。这个魅魔的作用还没看出来，麻烦却惹了很多。
　　“你的梳妆台太小了，房间里又没有餐桌茶几。”虽然是这样说，但是魅魔还是拿起餐盘叼着鸡腿骨头从床上下来。
　　“恶魔也吃地上界的食物么？”本着研究精神，奥德莉对深渊恶魔的生活习性也很感兴趣。
　　“吃啊，为什么不吃。在血战战场上，有能吃的东西就得抓紧时间吃啊。”
　　血战，恶魔与魔鬼打了几万年没有分出胜负的战争。刚开始的新兵还为能在战争中升级感到兴奋，打到后面幸存下来的恶魔不是进阶之后退居军团后方做起首领，要么就是麻木地在战场上成为只会杀戮的机器。至于生存必须的食物，军团的头头们怎么可能会帮你准备到位，饿极了的深渊生物们同类相食也是常有的事。魅魔可以用【能量吸取】暂时不用进食，而别的恶魔就只能生啖同类。
　　尤多拉既不喜欢生吃同类也不喜欢吸取恶魔们的能量，依靠着四处搜刮一点点食物生存了很久，忍耐饥饿是家常便饭，只要有机会就会尽可能地吃。在血战的日子里她也不知道靠怎么样的信念活下去，但是她却知道有些事情她宁愿去死也不想打破。还好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被奥德莉召唤到地上界。
　　寝室内的床头有一盏魔法灯，淡黄色的光线柔和不刺眼，奥德莉淡金色的长发被这灯光折射出朝阳般的温暖光泽。尤多拉看着自己的主人，突然生出了一种饥渴的欲、望，长期压抑的深渊生活使她立刻分辨出这种饥渴的源头来自她对能量的需求。多久没有摄取能量了？十年？二十年？深渊里没有时间概念，自从她被痛苦女王放逐到炎魔手下以后，她都忘记上一次使用【能量吸取】是什么感觉了。

　　“主人，我好累。”魅魔可怜楚楚地说，把奥德莉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前。
　　“怎么了？”
　　“我感觉我再不吸取能量就要不行了，主人，求求你了，就亲一下好么~”
　　看到魅魔在床上卖萌撒泼，奥德莉淡定地抽出手，从脖子处扯出一条项链给魅魔看仔细。“安定项链，切！”安定项链，物如其名，有安神定神作用，豁免低级唬骗术、低级负面精神攻击、低级恐惧术、低级暗示术等多项精神类法术技能。魅惑没有得手的尤多拉好像中了萎靡术一样，瘫倒在奥德莉的床上。
　　“我好累，今晚睡你房间。”
　　“好，你睡地板。”奥德莉好笑地看着她，直接用命令道。
　　“到底谁才是恶魔啊！”放弃挣扎的尤多拉拿走一床毛毯躺在地板上，把自己裹得像毛毛虫一样。
　　不一会就听到她绵长的呼吸声。在柔和的灯光照射下，房间里只有那一深一浅的呼吸声，还有时不时的翻书声。

作者有话说

　　最棒的事就是看到收藏的朋友越来越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