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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缥缈孤鸿影成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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暨轩刚从山中景致的惊叹中恍过神来,就看见背对着自己的灼熠,不知在望向山崖外想些什么。单薄的背影在一袭白衣的衬照下更显落寞,一时竟让他心里生出些许难受的感觉,想来他一人在这深山中这么些年没有下过山,也是怪孤单的罢。要说暨轩平日也不是如此情绪善感之人,只是遇见灼熠之后,不知是受了这山中气氛的影响或是其他,总是会被他的言行所影响,也不知这是好是坏。如此想着,已经靠近灼熠的暨轩正准备伸手召回对方早已不知游荡到何处的心神,不料灼熠此时也似有所感恰好转过身来,一时惊诧猛然向后退去,却不巧灼熠方才正好站的恰好是凹陷的山石,这一退就要踏空摔倒。暨轩尚不及细想就已上前一步揽住灼熠的肩膀把人带了过来,这一来,两人恰好成了暨轩把灼熠搂抱在怀中的姿态。灼熠看着揽着自己近在咫尺的暨轩,竟有几分慌乱,掩饰了内心的情绪,略带歉意的从对方怀中退出。暨轩看着空落落的怀抱,也有几分怅然若失的感觉,一时之间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有点尴尬。
灼熠整理好心绪,便对暨轩说道:“殿下,天色也不早了,这山中不比外间,太阳一下山怕是要凉上几分的,我们还是回去吧。”暨轩闻言,望了望只剩下一丝霞光的夕阳,山风一吹,倒真觉得有几分凉意,应了灼熠,两人便朝山下走去。一路走来,大约是到了傍晚的缘故,方才看着还闹腾的林中飞禽也安分了许多,走在这山间小路倒也气氛甚好,只偶或看见几只小兽穿梭而过,一晃就消失在密林深处。走出不远便已到了先前看到的亭台楼阁,汨汨的水声也越来越清晰。近看才发现这些楼阁亭台依着那山壁间的清泉而建,亭台恰到好处的布置在水流流经之处,在亭上小憩,听着水声看水中游鱼清浅,想来也是别有一番趣味。而那些楼阁也是建的十分精致,廊柱上雕纹印花竟是一点不比山下世家富贾家中廉价,也不知这深山之中是如何完成这些。不消片刻就已走到亮着灯光的大门口,门口早已有两名娇俏的女子等着,一看见他们便上前笑吟吟说道:“公子,适才我和洛英还在说着,公子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可以要找人上山去寻你了。”她话音刚落,另一名唤作洛英的女字娇笑道:“胡姝你不也是着急的嚷着要上山去的,噫,这又是何处来的公子,这气度和我家公子比起来,怕是也不逊色呢,平日里也不少招人惦记的罢,今日公子说有贵客来访,特意让我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快些随我们进去吧。”灼熠闻言,笑着朝暨轩望了一眼,可见不止自己一人这么想的。暨轩看着灼熠,却觉得这情景莫名的让人内心一暖,这样简单的温情,怕是也只有这样真心相待的人之间才存在。
入得厅内,才发现除了这两名女字还有几名男女正在准备布置,见了灼熠都笑着停下问好。灼熠领着暨轩到桌边坐下,方才解释道:“这些都是我师傅以前下山时看他们身世可怜带回缥缈峰的,和我在这山中待了许多年了,平日里都是他们在照顾我。”那边一群听到自己“身世可怜”,被捡回来的只能默默在心中呐喊。暨轩听他如此说,回道:“我见他们对你倒是不错,想来也是把你当成亲人了。”灼熠闻言,眼角抽了抽,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作罢。不多时,一道道丰盛的菜肴就被端上桌来,暨轩见这些菜肴倒真是丰盛多样,便是自己以前也不过如此。而后两人度不再言语,一时气氛倒也怡然。
吃过饭,在院前亭台间休憩消食之后,灼熠便领着暨轩朝客房而去,穿过一道回廊就到了一处稍显安静的院落,大约平日里这山中来访的人也不多,这一处倒是看着无甚人烟。灼熠转头对暨轩说道:“白日里已叫人重新收拾了一番,殿下今晚就在此歇下吧,明日我们就下山,今日折腾这么久,我也累了,那我就不扰殿下清梦,先告辞了。”暨轩听他如此说只能应了他,却不见灼熠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笑意。
却说灼熠出了回廊回到自己住的房间,倒并未急着睡下,其实对他们而言,睡不睡都无甚影响,再说他平日里睡的时间也不短,现在还真无一丝倦意。如此想着,他便打开房门在院中的一簇竹林下的石桌旁坐了下来。想到暨轩现在应该正是美人在怀不觉轻笑出声,那么个看起来禁欲正直的木头,也不晓得胡姝那丫头能不能拿下。想着自己这也算给这位殿下想的周全了,虽然也有几分捉弄之意。下午时在山上就已传信胡姝,那丫头没事就喜欢跑下山听些才子佳人的话本,这回也算满足她了,要是真跟这个暨轩发展出点什么,倒也是不错的。只是这么想着,自己心里倒是不知怎么有几分失落感。
月色正好,灼熠手指敲着桌子,望着天上的星宿出神,却听到有脚步声渐近,抬头却看见月光下慢慢朝自己走来的暨轩,一时有些诧异,转念一想不由得轻笑一声,枉那丫头平日里还吹嘘自己在山下多招人待见。却说暨轩待灼熠走后,想着明日还要下山,本是打算睡下,未曾想刚入房间,就听到敲门声。一想莫不是灼熠回来找他了,这么想着笑着上前开门,却见方才那位唤作胡姝的女子正站在门外笑吟吟的望着他。一时倒叫他有些失落和尴尬,遂开口问道:“不知姑娘深夜拜访,有何事?”胡姝想着方才暨轩开门时的笑意,让她现在还觉得心跳加速,这比她这个妖精还勾人,愈加觉得这就是她命定的才子情郎,这么想着一时竟真有几分羞怯,便娇羞的回道:“这山中晚上夜深露重,比不得外边,特来提醒公子晚上要注意。若是公子不嫌小女拙笨,小女愿留下照顾公子。”说完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暨轩,便低头不语,虽说她们狐媚一族都善魅惑之道,作风豪放,但她平日里下山听得都是些才子佳人的话本,此番遇上暨轩这样让她觉得倾心的男子,倒真有几分娇怯。这边胡姝还在遐想,却听暨轩淡淡的回了一句:“劳烦姑娘费心了,夜深了,姑娘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然后就是房门关上的声音,空留呆愣的胡姝在原地收拾还未开始就已破碎的才子情郎梦,故事不该是这样的,明明这时候应该是才子佳人一见倾心互诉衷肠难舍难分的,羞恼的胡姝决定下次下山一定要把茶馆那个说书的骗子好好折腾一番。
这边暨轩听着门外渐渐走远的脚步声,被这么一搅和也毫无睡意。按说这种美人在怀,双方情愿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一想到灼熠就不知怎么下意识的拒绝了。索性也睡不着,暨轩想着不若出门走走,不觉竟走到了灼熠住的地方。隔着好远就看见月光下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男子,还是如自己之前看到的背影那般落寞,带着几分惊喜和心疼,暨轩慢慢朝那人走去。
灼熠看着慢慢走近的暨轩,笑道:“殿下美人在怀,怎还未歇下?”暨轩叹息一声,无奈的回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等着看我笑话?”灼熠当然不会傻到说出自己就是主谋,有些心虚的笑着应道:“那倒没有,也是之前胡姝这丫头说对殿下一见倾心,爱慕的紧,我想着这要是殿下也能对她生出些许喜欢,倒也算成了这丫头天天念叨的才子佳人的美梦。”暨轩看着他游移的目光,也不说破,最终还是只能叹息一声说道:“你啊!罢了,反正也无睡意了,走吧陪我走走。”灼熠想着自己毕竟心虚,立马爽快的应道:“正有此意。趁着月色我带殿下上山吧,也不知下一次殿下来这山中是何时了,不过去之前殿下得把外套披着,这山中晚上倒是真的冷的很。”这么想着,竟想到日后暨轩要是真的离了这缥缈峰,要再进来,怕是也不太可能了,这么想着,倒生出几分感伤。
灼熠带着暨轩向山上走去,不多时就到了白日那处桃树下,不过这次并未在此停留,就带着暨轩继续向山上行去。往上的山路果真不同下山,弯弯绕绕就算有灼熠带着还是不甚好走,走了大约半柱香。眼前忽然开阔了起来,一株大树占了一大半,旁边一座亭子建在一侧。那树也不知是何树木,生的十分茂盛,树上点点白花在月光下隐约发出淡淡的莹光。大概是年岁太久,就算极目望去,也看不到这树究竟有多高。树下也遍布这些不知名的奇花异草,大约受了这大树的庇护,那些花草也生的要比山下的茂盛几分。
灼熠在树下找了一处躺下后望着头顶下点点荧光开口说道:“我从小在这山中长大,师傅陪我的时间最长。我平日总爱来这树下睡觉,这树连师傅也说不清有多少年了,大概比师傅还老。每次来到这里,我都觉得很亲切,很放松。其实在这山中待久了也是甚无趣的,师傅也要经常出去。”暨轩在灼熠身边躺下后说道:“我小时候是被我父皇母后捧在手心里爱护的,他们之间的感情一直很好。直到后来,我母后去了,我父皇虽然和以前一样爱我,却要为了离昭的大局考虑,掣肘重重,近段时间频繁出现的异象,更是让国内流言四起。”灼熠转头看着月光下暨轩的侧脸,想着方才自己一时兴起看到的星象,笑着回道:“殿下可宽心,离昭必将在殿下之后迎来和平盛世,不然,我下山一趟,岂不毁了我师傅的名声。”
暨轩闻言回头,恰好望见月光下,灼熠灿若星辰的双眼,忽然就觉得眼前这个人不管说的是什么,对他而言,都是值得去相信的。“灼熠也记得我答应你的,只要有我暨轩在的一日,必会护的你一日周全。”暨轩没说的是,就算他不在了,他也会为灼熠安排好一条退路。
山风吹过,树上的点点莹光随风落在树下的人身上,月光下,两人相视一笑,都不再言语,有些承诺,说出来就表示彼此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