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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relud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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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tre是法国厄尔卢瓦尔省内的一座小城,位于厄尔河左岸的一个山丘上。山丘顶端有一座哥特式建筑,这便是整座城市的最高点——沙特尔大教堂。经历了1196年大火的淬炼,浴火重生的沙特尔大教堂庄严肃穆,成了中世纪重要的朝圣地。盛夏,沿着厄尔河岸边的石砌小路漫步,跨过几座三孔石桥,聆听鸟啼与流水声的共鸣,流连于绿植花卉与树林阴翳的景色中,一代代朝圣者在旅程中感受着这小城的宁静与安适。
小城Chartre的山脚下,有一家名叫Chartre的甜品屋。
跨过两三级木台阶,踏过狭小的木制平台,站在那朴实无华的木制门廊前,工藤新一仔细观察着这个甜品屋。
房屋的左侧有个半圆形的透明玻璃窗,一层薄纱帘遮住了内部的景象。店门紧闭,门上镶嵌的磨砂彩玻璃模糊了小店内部的景像,门把手上挂了一块牌子,上书Ouverture ,表明着店内正常营业的状态。
盛夏,一个慵懒的午后。
“我进去了。”工藤新一说道。摘下耳麦放到上衣的口袋中,翻转了门把手上的牌子。
牌子上的文字变成了fermeture(停业)。
淡黄色营造了平凡的家居氛围,褐色诠释了厚重的复古情怀,室内刷了两种颜色的漆,分别担当着光与影的角色,为小小的空间增添了几分层次感。工藤新一脚下的羊毛地毯延向前伸着,将他引向一条通道。通道两边,镶了金边的胡桃木组柜谦卑地迎接着他。组柜的上方摆着精美的艺术品,而下方——有着很多抽屉。
八月的沙特尔即将迎来一个重要的宗教节日,那时整个小城将在浓厚的宗教氛围下迎接成千上万的朝圣者。一个金发男人站在通道的尽头的收银台后,是个白种人,很高,身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长发束在身后。彼时正低垂着眼帘核对着下个月的进货单。这个无神论者并不关心节日,他所关心的是:托节日的福,甜品店需要多进多少原材料才能满足食客的胃口。
“叮——”
手中的铅笔写下不多不少的数字,金发男人在铃响之刻应声抬眼,目光捕捉到按铃小手的残影。他一边继续笔头上的计算,一边问道:
“Est-ce que je peut vous aider? ”
没有停下手上的工作,他的问话换来一阵怪异的沉默。沉默中,只有笔尖发出的沙沙声。
“ぁの。。。”对方又开了口。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回答问题之前请往后站一点,收银台挡住了你的身影,小鬼。”
没等那小鬼说完,金发男人就冰冷地打断了对方,用流利的日语抛出了一连串命令,旨在竭力简化这场对话,以快速完成这笔交易。
专横霸道,傲慢无礼——这样气息工藤新一再熟悉不过。
然而对方那样貌却已不似往日。
皮肤苍白,颧骨突出。与记忆中的那个冷血杀手相比,眼前的男人消瘦了许多。只有左脸上原封不动的伤疤浩然揭露着他的真实身份。工藤新一一步步后退,当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与自己的目光相接的时候,不,应该说当那冰冷声音在耳边响起之时,他觉得胃里一阵恶寒,不由地又多退了两步。
“我。。。”
他腼腆而害羞地开口,瞬间进入了幼童角色——江户川柯南——一个为刺探情报而继续存在的完美伪装。
白色衬衫外套着蓝色礼服,红色的蝴蝶结异常显眼。这一米多一点的小鬼头似乎不懂法语,彼时正盯着他身后那块写满法语的黑板重复着一个又一个踟蹰而无意义的“我”。金发男人看着那呆毛上翘的头顶,他没心情和这类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的低龄人群打交道,冷淡地说道:
“说编号。左边那列是饮品,右边那列是甜品。”
“要左边第一个,和右边第一个。”
小鬼说道。
那黑板上,一个阿拉伯数字跟着一个法语名字。小鬼要的分别是Can·alé和café· noir 。
趁对方准备甜点的时候,柯南借机观察了一下。男人身后靠左有个小门,不知通往何处。此外,收银台边缘凌乱摆放着一些姜黄色的金砖面包,奇怪地裸露在外,连包装都没有。
“离它们远一点,那些是给耗子准备的。” 就在幼童欲出手欲碰触时,冷冽的声音响起,金发男人指着托盘上的东西,“这才是你的。”
“呐,是要我自己端过去吗?”柯南机敏而识相地收回了目光,他问道。
一只小手指着高高在上的托盘,看着托盘里那杯滚烫的咖啡,金发男人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进门左手边,阳光透过白纱撒进了窗内,圆桌上,白瓷花瓶中的铃兰花闪着金光。两边摆了一对褐色的布艺沙发,是整个店内唯一供食客落座的地方。
阳光照耀着圆桌上的托盘。小鬼窝在其中一个沙发中,对那个金发男人说了一声‘谢谢’。
男人一言不发,对对方拉开窗帘的行为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这家店里只有大哥哥一个人吗?”小鬼突然问道。
“一人足矣。”男人淡漠地答道。
“大哥哥会说日语诶!大哥哥在哪里学的日语呢?是在日本学的吗?大哥哥去过日本吗?在日本做什么呢。。。。。”
围绕着“日本”,身后的小鬼的不断发问,看来从异乡人口中的说出的日语激起了那小鬼那百无聊赖的无趣好奇心。金发男人想要转身离开,却终于在最后一个问题响起时停下了脚步。皱起了眉头。
“工作,很长时间。”
简短而干脆。随后男人转过身,又说道:
“你问的太多,这不公平,不如现在你来回答我的问题。”
柯南一怔,捕捉到墨绿色眼眸中的寒意。
对于一个突然出现在法国沙特尔的一个无人陪伴问东问西的日本小男孩,这个金发男人起了疑心。
“你一个人来的?是否有大人随行?来这里做什么?要待多久?”
“爸爸是一个服贸商,昨晚巴黎的生意谈完后,我们来到这里,本打算今天好好玩一玩的。可是早上爸爸突然接到巴黎打来的电话,又去谈生意了。我一个人待在在宾馆里无聊,所以就跑出来逛一逛。”
“他去巴黎不带上你?”
“带着我一去一回又要多买两张车票啊!况且,为了不让我这个麻烦鬼打扰他谈生意,爸爸面见客户时通常都把我放在宾馆里,你也知道巴黎的消费贵的要死,与其把我放在那里的宾馆,倒不如把我放在沙特尔的宾馆里,他只要事先预定定好午餐和晚餐保证我不饿肚子就可以啦。”
“你住在哪个旅馆?”
“Hotel des Blanc de Chartre”
“准备待多久?”
“三天。”
“你叫什么名字?”
“江户川柯南。”
一来一回。
金发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就不担心你出门迷路或是发生什么意外?”
“诶。。。他是不允许我出来的啦,不过宾馆里实在是太闷的,忍不住就。。。。。”
男人嘴角边的几丝阴森气息让柯南坐立不安,柯南根本没觉得这个男人变得健谈了,而是感受到了在实实在在的盘问所带来的压力,此外,他总感觉对方的话语像是在暗示些什么。唯一能让他冷静下来的方法就是不断提醒自己:刚才那些话是经历过无数次推敲事先准备好的,FBI有充分的准备应对对方的查证。
“大哥哥的问题我差不多都回答了,现在该轮到我了吧。反正现在店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聊聊天也不妨碍你工作吧。” 柯南笑眯眯地说道。赶紧回到正题。
大哥哥?
金发男人的笑意凝滞在嘴角边。自以为成为习惯的笑容是伪装,殊不知笑容凝滞的一瞬是伪装卸下的一瞬。坐到小鬼对面的沙发上,他侧身望向窗外的景致,微微一笑。
“大哥哥是什么时候去的日本呢?”
“30年前。”
“又是什么时候来到法国的呢?”
“5年前。”
“这么说大哥哥在日本待了25年呢!那你为什么离开了日本呢?”
“公司倒闭了,我失去了工作。”
若是以前往日本的时间点作为加入组织的开端,那么这个男人居然在组织待了25年.
然而,对于这个金发男人来说,25年的血雨腥风却抵不上一个晚上。一场大战,美日两国联手一夜之间彻底瓦解组织。他逃亡的日子开始了,不仅是FBI和日本警察,还有排着长队的寻仇大军、跃跃欲试的赏金猎人,就连昔日畏首畏尾的手下都噼噼啪啪地打起了他这条命的算盘。
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是被光明追逐,还是被死亡尾随。
“对不起。。。我。。。”小鬼撅着嘴声音轻了下去,似乎在替他感到抱歉。
“比起道歉,不如把你那恶心死人的‘大哥哥 ’统统收回去。”男人恶狠狠地瞪了小鬼一眼,对方则表现出了被吓到的样子,却继续没心没肺地问道:
“那你以前工作具体是干什么的呢?”
“守夜。”
金发男人凝视着窗外的景致,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中充斥了外界的光明,似乎并不打算解释他的答案。
柯南一愣,姑且将“守夜”二字等同于为“为黑衣组织服务”。他又开口,试图问点有用的东西,比如:组织瓦解后他的去向。
“公司倒闭,失去工作后,你该怎么办呢?是立刻回到了法国吗?”
“在日本待了两年。”
和煦的阳光的之下,金发男人的皮肤透漏出一种近似于病态的惨白,及腰的长发干枯而粗糙,似乎有些稀疏。
资金如流水一般消耗,多国银行的存款被悉数冻结。逃亡的日子是死亡最如影随形的日子,亦是杀人最不眨眼的日子。于无尽的黑暗中挣扎求存,腐肉与新肉共生,浸满鲜血的衣物散发着恶臭。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无异一个杀人机器、一个临近报废的杀人机器。为躲避追杀,他藏身山林,过着与野人无异的生活。漫长的整顿过后,他终于出山,开始屠杀所有知晓gin这个身份的人。两年,他只做了一件可笑而讽刺事情——抹去所有gin曾经活在世上的证据。
不得不说,藏匿在日本的那两年,gin几乎切断了所有线索,将自己的行踪与行动隐匿得十分完美。直到两年后、五年前的某一天,先前被FBI故意‘忽视’的账户全部清空,大量资金流向世界各国,FBI清楚这是gin外逃的征兆,并且资金到达的国家中,只有一个是他真正的目的地。调查过程中,James首先便排除了那些资金数目明显不足以支撑一个杀手的生活的目的地。
然而,对付gin这样狡猾疯狂的逃亡者,赤井秀一使用了枚举法,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目的地,即使流向法国沙特尔的资金不到2000美元,也不例外。
“那为什么又来到了法国呢?”
“为了生活。”
金发男人说道,小鬼的又一个问题,将他的思绪打断,他漫不经心地收回了目光,转而凝视托盘上的东西。
“小鬼。咖啡要凉了。”
“对哦!”
“好烫好烫好烫!!!”杯子掉落子在托盘中,半杯棕色液体洒在桌上,小鬼被烫得龇牙咧嘴。
“不握杯把却捧杯身,活该被烫的蠢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金发男人似笑非笑地将白瓷花瓶挪开了些,又起身走到通道边,从其中一个实木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包东西。
柯南的心跳开始加速,与那对墨绿色瞳仁死死地对视着。
彼时金发男人弯着腰,苍白的面庞靠的极近,嘴角扬起一个邪魅的笑容,将手中的包裹放在桌上。
“擦擦,别脏着。然后,给我把咖啡全部喝完。”
那东西是一包湿毛巾。
“等等。。。”
在那个金发男人离开并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缓过神的柯南叫住了他。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金发男人僵直地站在哪里 ,隐约间,柯南似乎听见了一声轻笑。
“黑泽阵。”
那回答平淡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