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戏》珞渊儿

1、侯场

　　她是在茶楼上一眼看到他的。
　　这是个生客，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窗边，穿一身中山装，显得少年老成，光线照在他脸上，像是一块洁白的玉。
　　她是茶楼上唱曲的姑娘，出身卑贱，却有着天人之姿，又天生一幅好嗓子，只得在这茶楼上卖艺赚钱，补贴家用。
　　父母早亡，她只是一个豆蒄之年的姑娘，孤身一人，别无去处。
　　她这么想着低垂下眼眸，口中独自唱着江南小曲，抱着琵琶一下一下地弹着，木然地看着客人们或欣赏，或惊艳目光。
　　一曲末了，她习惯性地绽放出一个妩媚的微笑，盈盈起身，鞠了一躬后便退下。
　　局势动荡，她孤零零一个姑娘家，能在这乱世中有一栖身之，可以说是幸运的，总比那些在外流离失所的人好。
　　她轻叹一口气，转身将自己脸上的脂粉抺尽，露出眼下一片浓重的乌青。
　　果然，熬夜唱曲不太好。
　　但是她也没有办法啊。

　　第二天，她一如既往的唱曲。
　　机械地吐出一个一个音节，目光茫然，似乎在唱的，不是自己。
　　眼前忽然一晃，险些唱错了一个音节。
　　窗边依然是那个人，微闭着眼，也不看她，一手捧着茶杯，另一只手都在桌上一下一下扣着，应和着她的节奏。
　　她睫毛微颤，旋即移开了目光，却忍不住去暇想——
　　他是谁？
　　这样足足过了三月，每天她上台唱曲时，都会看见那少年被阳光映的近乎透明的脸。
　　茶楼的客人每天都在变，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人来。
　　不过，除了贪恋她美貌的人，就是那个少年了。
　　每天下午，他都是准时准点地来，来了也不看他，只是喝茶从来不会在她下台时拍手叫好，只是一双纤细的手一如既往在桌上轻轻扣着，和着她的节奏。
　　日复一日，竟也成了一种习惯，如果他哪天不来，她才觉得奇怪。
　　她望着他，以往空洞的眼神微微有了笑意。
　　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