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抱抱，不哭 ...
-
刘悦在床上扮死尸躺了半个月，期间全靠三元一听的啤酒和老坛酸菜味儿的方便面吊着命，浑身上下又酸又臭，班也不上了，医院也不去了，稍微有点儿精神头的时候就叼根烟望着天花板发呆，没精神的时候就抱着被子睡个醉生梦死。估摸是老天对刘悦这个怂包废柴看不过眼，终于找了个人来敲刘悦的门。
刘悦眯着糊了一层眼屎的眼睛，抓了抓油成海带条子的头发，晕晕乎乎地开了门。
门外的老头儿手上盘着核桃，灰白的头发抹了油亮的发蜡，脑袋上插着的炫彩□□镜反射出嚣张的光芒，最亮眼的还属老头儿身上那件红绿相间的蝴蝶纹花衬衫。
老头儿笑眯眯地，脸上的每一丝皱纹都凝着亲和，他瞧了瞧刘悦堪比街头流浪汉的颓败样，咧嘴笑得更欢，两颗镶金门牙又大又亮：“你就是我们家三儿茶不思发不想的对象？”
刘悦愣了愣，呆呆点头。
司徒怀绕过刘悦，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走到屋子里踱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又对刘悦说：“三儿快饿死了，你去不去看她？”
刘悦回身狂点头，将一片狼藉的沙发扒拉出一小块，又拿了一听啤酒放在茶几上，尴尬笑笑：“您请坐，我去洗漱一下……我这狗窝没什么东西能招待您，就这啤酒……”
“招待个啥？”司徒怀打开啤酒一饮而尽：“你快点去看我孙女是正经，我孙女要有个什么好歹，你瞅瞅我怎么拆了你的狗窝。”
刘悦慌乱点头，当下除了点头啥也不会了。
刘悦头一次到司徒曦家里，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和司徒曦的差距，但每当这个差距以实质性的物件展现在她眼前时，好不容易鼓到胸口的勇气总会慢慢泄到脚底，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屁。
司徒曦的家里宽敞明亮，干净的白墙上挂着动辄上百万的艺术画，落地窗边摆放的绿植是刘悦叫不出名字的昂贵品种，浅色布艺沙发和深色木质柜台相得益彰，各显雅致，各具韵味。
大厅中央的一整块手工地毯让刘悦不敢落脚，刘悦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自卑像一道立起的屏障，不需要将她和司徒曦的距离隔出山高水远，只需要一道门槛，就能把刘悦堵死。
“你还知道过来？”辛柯带着司徒曦从木质扶梯下来，见到束手束脚站在楼下的刘悦，指着刘悦大骂：“还不过来扶一下小老总？你知不知道你一走小老总就什么都吃不下，就算逼着把东西吃进去过会儿就连着胆汁一块吐出来，你……”
辛柯没有再骂下去，她眼看着身穿白色睡裙的司徒曦像是找到了火源的白蛾，飞蛾扑火，哪里能拦得住。
刘悦恍恍惚惚间看见司徒曦从楼梯上奔来，一步一下分明用尽力气却异常艰难，司徒曦的头发干枯发黄，面色惨白得不像个人样，白色的睡裙随着她奔跑的动作勾出她形销骨立的轮廓，等司徒曦切切实实站在刘悦身前，刘悦咽了一口嘴里发苦的唾沫，任凭司徒曦撞进自己怀里，再撞进自己心里，自卑的屏障被撞碎，那些不舍得和懊悔纷纷涌上来。
刘悦想，司徒曦可真有本事。
有本事让她心累，更有本事让她心疼。
晚饭上桌，刘悦和司徒家的人围坐在旋转餐桌边，除了谈笑风生的司徒老爷子和辛柯外，司徒曦的父母兄姐皆面色不佳堪比抹了屎。
刘悦有意和司徒曦说话，司徒曦却不敢看她，她把头埋在刘悦颈窝里，生怕从刘悦眼里看见哪怕一丁点足以让她发疯的厌恶。
众人动筷吃饭的时候，司徒曦依然低着头，半个身子贴着刘悦，像一个皮肤饥渴症患者在汲取难得的温暖触感。
司徒曦的父亲司徒谦首先忍无可忍摔了碗筷：“司徒曦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没了女人你连吃饭都不会吃了吗？要死不活做给谁看？这个女人如果不要你，你饿死了都没用！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没有人回应司徒谦的话，一时间只能听见司徒怀盘核桃的声音。
佣人正在端饭，米饭刚刚端到司徒曦桌前，就被司徒曦一把扫到地上。
“我不吃。”
佣人显然对司徒曦喜怒无常的性子习以为常，也对司徒谦暴怒的场景司空见惯，淡定地弯腰收拾地上的米饭和碎碗。
刘悦微微皱眉，轻轻拂开司徒曦挂在自己身上的手，起身对众人说了句抱歉，转身就走。
司徒曦愣愣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显然不明白为什么前一秒还温暖如阳，此刻却如坠冰窟。
司徒谦冷笑：“呵，司徒曦，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也不过如此。”
你自以为是的爱情，也不过如此。
辛柯匆忙给司徒曦披了件外套，追上去想给刘悦狠狠来一拳再拔光她的头发逼她磕头认错，没想到刘悦很快又捧着一碗东西回来，坐回位子后又对众人说了声抱歉，便旁若无人地将司徒曦连人包外套纳到自己怀里。
司徒曦的手刚要攀附上来，刘悦小声说了句：“乖点，别闹。”
司徒曦怯生生的把手放下，失望没有延伸多久时间，刘悦舀了一调羹干贝海鲜粥轻轻吹了吹，凑到司徒曦嘴边：“三儿，你乖一点，我们先把饭给吃了，好不好？”
温温柔柔的声音诱哄着司徒曦微微张开嘴，粥的温度刚好，咸淡适中，软糯鲜香。
刘悦满意的看着司徒曦把粥吃进去，鼓励似的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司徒曦的后背，隔着外套和睡裙，司徒曦的棱棱瘦骨在掌心里依旧分明。
“好了，都别看了，吃饭。”司徒怀放下手里的核桃，一声令下，众人再怎么不愿，还是收回视线，连带着将嘴里的难听的话塞回肚子里。
司徒曦太久没好好吃饭，虽然她很想把刘悦做的粥吃完，可她吃不下，刘悦也不敢让她多吃，她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剩下大半碗海鲜粥全落入刘悦的肚子里，委屈地伸手环抱住刘悦的腰身，见刘悦不再拒绝，司徒曦放心地枕进刘悦的臂弯。
“你这白眼狼什么时候还学会做海鲜粥了？”饭一吃完，司徒家的人各干各的，全然发挥眼不见为净的精神，只有辛柯蹑手蹑脚地凑过来，瞅了一眼在刘悦怀里睡得香甜的司徒曦，恶声恶气道：“你别以为你做个粥就能让小老总原谅你了，你都不知道小老总这十几天是怎么过的，你也真是心狠，说不来看小老总就不来看小老总，连公司都不去，小老总又不敢去见你，只能自己跟自己较劲，整个人跟个神经病一样。”
“我会做的可多了，你知道什么。”刘悦白了辛柯一眼，见司徒曦不舒服的动了一下，哄孩子似地将司徒曦拢在身上拍了拍，感觉到司徒曦不难受了，刘悦才小声的说：“你说谁神经病呢？再说我家三儿一句神经病试试，别以为你混□□的我就不敢打你。”
“呦呦呦，这会儿在我跟前装什么护犊子？小老总最伤心那会儿你人在哪儿？小老总是有错的地方，但也不是……”
“你自己也说了，她错了。”刘悦打断辛柯，察觉到司徒曦环抱在自己腰身上的手越勒越紧，刘悦在司徒曦的发顶落下浅浅一吻，抱着司徒曦上楼：“已经够了，我不惯着她。”
腰身的劲骤然松了。
她不惯着她，这是刘悦给的答案。
刘悦的体温全部撤离的时候，司徒曦猝然睁眼，柔软被子覆盖在她瘦削的身上，她急忙去寻刘悦的身影，一抬眼就落到刘悦若有所思的眼眸中。
司徒曦扯着被子盖过头，刘悦知道她刚才在装睡……
“三儿，把头露出来，蒙着头睡觉不好。”刘悦戳了戳被子。
被子慢慢，慢慢的放了下来，刘悦咧嘴傻笑：“三儿真乖。”
床柜上暖黄的灯光打在刘悦脸上，司徒曦拿手摸了摸刘悦的脸，又缩回手乖乖盖好被子：“你不走了？”
“走去哪儿？”刘悦跪在地上，半个身子俯在床头陪着司徒曦小声说话，仿佛她们之间还没有说过分手，依旧甜甜蜜蜜如胶似漆：“三儿，我真没想到……你对我已经饥渴到这种程度了。”刘悦若有所指地将司徒曦的房间看了一圈，再看向司徒曦盖的被子。
墙上贴满了刘悦的照片，小学的，初中的，高中的，大学的，再到上班后的照片，所有的照片砌满墙壁，而司徒曦身上盖的被子，被面上赫然印着刘悦笑成傻狗的高清大头照。
“不是，我是……”司徒曦想解释，可现实呈现出的真相无从解释，她就是这么个病态的人。
解释什么，反正刘悦也不要她了。
“好了。”刘悦揉着司徒曦的毛躁的头发：“你乖乖睡觉，我陪着你，我不走了，好不好？”
“好！好！我睡。”司徒曦乖顺得如同讨赏的小孩儿，紧闭着眼睛，感受着刘悦在自己额间抚来抚去的指尖，可她再怎么努力，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来转去，愣是睡不着。
“刘悦，你给我唱歌好不好。”司徒曦依然闭着眼睛，低低地恳求道：“你每次哄南楠睡觉都有唱歌，你也给我唱首歌好不好？”
刘悦的指尖停了一下。
“我就是说一下。”司徒曦连忙改口：“你不唱也可以，我就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的，你别在意。”
刘悦怜惜地触了触司徒曦紧张到颤抖的睫毛：“三儿别怕，我不是不唱，我只会唱……儿歌，而且五音不全。”
“好，儿歌，我只听儿歌，我最喜欢儿歌了。”
刘悦忍不住苦笑出声，想了半天，终于开口唱起不在调子上的儿歌。
“当我们同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当我们同在一起，其快乐无比。
你对着我笑嘻嘻，我对着你笑哈哈。
当我们同在一起，在一起，当我们同在一起，其快乐无比……”
刘悦五音不全在大学时是公认的，一首儿歌唱得悲催成阿炳的二泉映月。
当我们同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当我们同在一起，其快乐无比。
当我们同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当我们同在一起，其快乐无比。
当我们同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当我们同在一起，其快乐无比。
还能在一起吗？
歌声停了，床柜前的灯暗了，唱歌的人走了。
“骗子！”
司徒曦把床柜里的录音笔拿出来，点开播放按钮，带着电子设备所独有的录音声再次充满耳朵，司徒曦扯过被子，终于在刘悦的歌声中入睡。
刘悦回到自己破公寓楼下，蹲在坏了的路灯下边抽烟，烟蒂在她脚边堆了一小打，刘悦一边擦泪一边死命抽。
夜晚很安静，只有一明一灭的破路灯陪着抽烟哭泣的刘悦。
路灯像是在安慰她。
也像是在嘲笑她。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抱抱，不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