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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情定终身 兵围雁门 那,他呢? ...

  •   在孤独面前,记忆便犹显得清晰;当时正值大业年间,李渊因与隋炀帝有怨,故被贬太原留守,举家牵往了太原!那个时候,李世民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意气风发、桀骜张扬,天生一张俊拔飞逸的脸,不知魅惑了太原城中、多少名媛闺秀,上门说亲的就已是不鲜;可每当李渊夫妇对他稍一提起,李世民就总会旁顾左右、刻意的回避,令谁也无法揣度到他的心思;虽说他现在年纪尚轻,但,终也到了适婚的年龄,总是这样漫不经心的,难免让人心急……

      “你看看世民,一天到晚骄傲得跟个什么似的,好像天下女子、都配不上他的样子,都是你,从小惯坏了他!”

      李世民接连拒绝了三门婚事,惹得李渊甚为恼火,不禁对妻子窦氏抱怨了起来;可窦氏却只是浅叹一声,摇了摇头:“只是我惯着吗?你不也是?自他八岁时,与你偶谈过一次兵书后,你便不知要如何捧着他了,我要是说上两句,你就反要与我为难,这会儿却又怪起我来了……”

      窦氏责难的语气,让李渊一怔,顿时语塞的、吞吐了起来:“你看,这说着世民呢,你又扯上我干嘛?你说,咱们世民会不会是……有了别的心思?不然,怎也不可能,就一个也看不上阿?”

      窦氏浅浅一笑,眉宇间却带了些嘲弄的神色:“呦,你这阿,可算是看出来了!我本是正要和你说的,你却数落起了我的不是,这才又咽了回去,这依我看阿,这孩子,心里怕是有人了……”

      “哦?”
      李渊深眉稍展,倒似是来了些兴致:“还真是吗?这倒奇了,真不知是谁家的姑娘,竟会有这般的本事?”

      窦氏无奈的轻叹,低眉而笑,想李渊纵是操心,恐也只是瞎操心而已:“你阿,真是粗心,你就不见咱们世民,成日的就往高家跑吗?你道他,就单只是和无忌那孩子要好吗?依我看阿,怕不尽然,高家……不是还有一对如雕似玉女儿吗?”

      对阿!李渊顿时恍悟般、亮耀了眼眸,烦燥的情绪,似也悄然的卸下了眉心;高家的女儿!李渊不由得暗喜,若真是如此,那可是好,莫说与高家是门当户对、向来交好,就是高家那一双女儿,仙姿玉致的,却也配得上世民,心里竟不禁有了些期许……

      正如窦氏所言,李世民自从来了太原,便一直与住在高家的孩子、长孙无忌颇为投缘,两人常在一起,久而久之的,出入高家便已如自家般随意,高家人也渐渐的、不再把他当作外人……

      这日,天气晴好,李世民便约了长孙无忌、和高家的姐妹外出打猎,如常的,他都会早些来到高府,站在回廊里、倚着回廊的漆柱,悄悄的偷望着高府的花园……

      若说这高府的园子、虽是精制,却也并没什么独特,一样的碧林修竹、丽藻春葩,与自家的比起来、倒也未见得强,可他,却每一次都要久久的停留,凝眸而视,不是看那春光秋色、暮云苍树,而是那碧树下、林荫里,静坐于石桌旁的女子,几乎每天的这个时候,她都会坐在那里,或安适的持书而读,抑或是浅凝的对棋冥思,虽是相仿的年纪,却似多了几分空幽的寂寥……

      想想该是一年前吧,自己是同样的来找无忌,也亦是同样的、站在回廊里,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那个女子,那天的她,独坐在院落里,似是怀了些心事的、抚弄着瑶琴,琴声淙淙、萦流于纤纤的玉指间,低吟浅诉、迷茫孤凄,令人闻之不禁悲切、顿生萧索之意;自此,他的眼神,就再难离开那个抚琴的女子,来往于高府之中,自也从习惯变为了刻意,只为能够远远的望她一眼、如此而已!纵使她眼中的自己,并与常人无异……

      “在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不知何时,长孙无忌已经站在了身后,随着他的目光,好奇的望了过去,却并没有注意到、李世民黯然的神色;是的,今日的园中,景色依旧,却独不见了那持书的女子,令李世民的心中、顿感落寞,似是缺少了什么般,无意的凝蹙起了眉心:“没什么,走吧……”

      李世民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虽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可打猎时,却明显没了心情!纵是高家姐妹,如何的花枝招颤,竟也换不来、他一个浅淡的笑容……

      可是,自那之后、一连几日,他都再没见到那个女子,她是怎么了?是改变了习惯吗?还是另有原因?李世民心中不免忐忑、却又暗自犹疑,自己这是怎么了?竟会如此的牵挂、如此的心念着她?可她呢?就怕是从来、都没有在意过自己吧,他想……

      虽然,怕一切都只是徒劳而已,但他却终还是没能忍住、渴望的情绪,刻意的问起了无忌:“无忌,怎么最近,都没有见着无忧妹妹呢?”

      李世民突然的问起无忧,到让长孙无忌有些意外,侧目望向了他:“怎么?你常见她吗?她又不喜欢热闹,本就是不常见的吧?”

      长孙无忌探究的话语,让李世民略显尴尬的、别过了头去、撤开了关切的眼神,却仍不甘心:“不常见,又不是不见,问一问……不行吗?”

      李世民突然的正色,让长孙无忌一怔!随而,便是一声轻笑,竟自带了些嘲弄的口气:“行!行!谁敢跟你说不行阿?她阿,最近身上总是不好,所以少出门了,多是在房中休息,你呢,自是见不着她了。”

      病了!
      李世民一惊,这一层、自己倒是从没有想过!心中丝丝的怜意,顿时便倾漫至了高扬的眉宇,竟忘记了掩饰……

      原来,那个令他犹是难忘的女子,便是长孙无忌的妹妹——无忧!

      李世民关切的神色,无意的留连于眉心,到让长孙无忌看出了些端倪,难怪他每一次、都要呆呆的望着花园了,还以为是什么奇花瑶草、竟如此的吸引他,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阿!长孙无忌会心的一笑,却没有说穿,反是顺应了他的心思:“嗯,你这样一提,我倒想起来了,还是先去看看无忧的好,昨天她都没什么胃口,今天不知道怎么样了,要不……你先等我一会?”

      无忌言语间的故意,李世民自是无心细品,眸中闪动的光泽、却犹自雀跃着,竟而跟上了无忌、不紧不慢的脚步:“还是一起去吧,也好……一起走……”

      无忌心中暗笑、侧目看他,恐怕他并不知道,如此着意的掩饰,才反会令人更生怀疑……

      李世民是第一次踏进无忧的房间,扑鼻而来的、是丝丝沁人的淡香,屋中的布置亦是安适简洁,尽衬着主人的雅致,无忧微笑着、悠悠倒茶,脸色却不似病中的恹恹,微舒的浅黛、轻描于玉致的眉骨,底婉缠绵的、直勾入了李世民心里……

      “二公子……”
      无忧端着茶杯,递了过去,却不见李世民伸手接过,不禁轻唤了一声,李世民这才回过神来、忙接了,可眼光,却仍如那清茶中、零星的叶片般晃动着,略显紧张的、磨蹭起轻滑的杯体,似乎还在细抚着无忧残留的余温……

      长孙无忌见了,心中却难免暗喜,自和他相交以来,如此无措的神情,他倒是头一回见到,但,他终还是忍住了窃窃的笑意,假做出一副突然惊觉的样子来:“呦,你看我这记性,舅舅今天叫我找他的,我这都给忘了,世民阿,今天不能跟你出去了,要不你就先回,要不……就再跟无忧呆会,我得先走了……”

      长孙无忌说着,便站起了身来,李世民一愣,但随即隐去,自是满心乐意的亮耀了眼眸:“哦,那你快去吧,我这刚来,就陪无忧妹妹呆会再走……”

      长孙无忌心中暗笑,却并未多露声色,只是故作匆忙的去了……

      “二公子有事……就去忙吧,哥哥小题大作了,还劳二公子来看我。”
      无忧清浅的一句,却令李世民不知如何接话,只是默默的回头看她,这些年,和她虽也是常见的,但,如此的单独相对怕还是第一次:“妹妹……这是在下逐客令吗?”

      无忧俏眉轻舒,淡化了其间的倦索,笑容亦是浅淡的:“二公子说笑了,只是不敢耽误二公子!”

      二公子!真是别扭的称呼,对于这三个字,李世民突然感到由衷的厌烦!她为什么总要如此客气?每一次见她,她的话都不多,却都得体的漠然、矜持的疏远,似是近在眼前,却又似远在天边,非烟若云、遥不可及……

      “什么耽误不耽误的,今日来找无忌,也就是到郊外骑骑马而已,可你看,他倒是走了……”李世民尽力压下摇晃的心波、和企图的眼神,唇角轻扬、故作镇静:“其实……这样总是呆在屋子里,没病都会呆出病的,妹妹该多出去走动些才是,就如今日,天气这般晴好,妹妹却为何……要将自己关于房屋之中,如此辜负了上天的一番美意呢?”

      无忧秀睫微扇,澄清的瞳眸、似是有了些许颤动,无意的望向了窗外,是阿,春光莫负,自己若只是呆在屋中、未免空寂,纵有诗书相伴,也只是徒增寂寥罢了……

      无忧流萤的转眸看他,他的眼中,却蕴藉着耀目的光华,挺鼻俊毅、薄唇风流,果然是个姿容绝世的男子,难怪高家的姐妹讲起他来,都会显得那般的赞叹了;李世民见她似有动容,赶忙趁热打铁,再添上一句:“妹妹看,本来我是兴致颇好的来找无忌,可他却好,一走了之,真是败兴,今日……可是难得的好天气,若不出去游玩一番,就太可惜了,我看妹妹也正空得慌,到不如……咱们一起去走走吧,嗯……只是……随意的走走……”

      李世民终怕太过唐突,话语的最后还是抢白了一句,可无忧,却早已听出了他言语间的刻意,心中不免好笑,这样的遮掩,倒与他冷竣的外表不甚相符,于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李世民并没想到,她能答应的如此轻易,反倒显得准备不足,一路上牵马徐行,竟忘记了言语;无忧倒是不太在意,只是望着浅灰的天空,心中暗笑,还说什么天气晴好,这空蒙的散雾中,明明就凝结着潮湿的味道,想着想着,笑意便浮上了嘴角……

      “妹妹笑什么?”
      无忧轻扬的唇色,粉淡嫣然,牵动着李世民注目的眼神;无忧侧目望他,卷翘的睫毛、扇动着清眸的漪沦,盈盈闪闪:“没什么,笑这……晴好的天气阿……”

      李世民眼眉微抽、顿显窘色,颤翕着唇角,想要说上两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怎么会这样?想自己一向的舌锋如火,可为何在她的面前,却如此哑口无言、语涩在唇……

      “下雨了……”
      无忧轻伸出手,几点莹透的雨滴,便落在了纤柔的指间上;李世民望着她,眼中的浅雾,就如这天色般迷蒙,心,却晶亮了起来,这许就是天意吧?他想……

      李世民眉峰暗挑,刚刚的窘迫,不觉间、便化为了唇边的一抹狡黠……

      这个郊外,李世民是常来的,自也熟知周围的一切,便带无忧、来到了最近的亭落避雨;刚刚还只是星点的雨滴,此时,却已交织成了细密的帘幕,雾蒙蒙的、满坠香砌;无忧慢捋着脸边的柔发,轻拭着飘落的雨滴,眼睫微垂、似还凝着细碎的凉屑般,影影点点、波雾浮流……

      李世民不由自主的、便走到了她的身侧,脉脉望着,眼神流转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放肆,可却仍不能移开沉醉的目光;无忧似也察觉了他的注视,甚至可以感到、他温热的呼吸,向来平静无波的心湖,竟自泛起了莫名的涟漪,有意的侧过了头去……

      “妹妹冷吗?”
      李世民稳步的逼近,令无忧瑟索的身躯、顿感漂浮,一股升腾的热气,自身后漫卷而来,将她紧紧的包裹着,竟无处可逃:“二……二公子……”

      “不要再叫这三个字!”
      李世民疏缓的打断了她,呼吸却急促了起来,紧贴在无忧暗香的柔丝上,轻言细语:“为什么……为什么你对我……总是这么冷淡呢?还是……你对谁都是如此?每一次见到你,你都少言寡语的,甚至……都没有正眼的看过我,为什么?”

      无忧只感到一阵炽热的灼火,扰乱了心神,他的体温,熔人骨髓、摄人心魄,竟是自己不能禁受的魅惑,她知道,她应该挣开他的,可身体却动弹不得,竟自失去了矜持的意识:“我……我哪里敢看你,你是多少名媛闺秀眼中的佼佼者,想看你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怎还需要……我无关紧要的一双眼睛……”

      “无关紧要……”
      李世民心中一凉,唇角边、却牵起了一条自嘲的弧度:“原来……我这一年多里所期盼的……竟是一双无关紧要的眼睛……”

      一年多!
      无忧秀眉微蹙,却将他话语中的深意、层层剥离,难怪!难怪他今天的举动那般迥异,言语间也是那般刻意,原来!原来如此!但,为什么呢?为什么是自己呢?虽然自己和他也偶能见面,可终归是不熟的,难道,就仅仅因为自己从不看他?想到这,无忧的心中,竟是一片涩然,若真是如此,那,便只不过是他的骄傲罢了……

      “二公子所期盼的……也许……就只是一双眼睛而已……”
      无忧的漠然,让李世民一怔,不解!她既让自己这般热烈的抱着,可为何言语间,却仍自充满了丝丝凉意、暗自凝结着:“妹妹……对我有成见吗?”

      李世民似也体出了、她话语间的意味,苍劲的手臂慢慢松弛着,尽透出落寞的情绪;其实,无忧眼前、也是一阵迷乱,就如亭外凄然飘零的细雨般、纷繁的交织着,在他松开手的瞬间,心中,竟是更难解系的纠缠!

      “好冷……”
      无忧细弱的声音,夹杂着雨声,令人几不可闻,李世民正沉落在一片黯然之中,自也没能体味出、她细语中的含义,只是迷茫的望她;无忧浅浅一笑,唇边,却添了几分盈然的渍色:“刚刚……才暖了一些,可现在……好冷!”

      亭外依旧阴雨连绵,可李世民心中,却骤然间、云散雨歇,她轻启的娇唇,似是启开了浓浓的雨雾般、令他豁然开朗;他小心的伸出手臂,再次圈紧了她香软的娇躯:“现在呢……还……冷吗?”

      无忧没有言语,亦收起了唇边的笑意,不可否认,有一瞬间,她是看不起自己的,竟沦陷的如此轻易……

      待细雨渐止,李世民便将无忧送回了高家,他看得出,无忧心里,似仍有些疑虑、隐约难消;但,他还是带着满心的欢悦、回到了家中,脸上亦是任如何遮掩,也终不能去的笑容……

      “娘,在看书呢?怎么不去屋中?”
      李世民经过院落,远远就望见了母亲,便走了过来;窦氏见儿子脸上、挂着一片盎然的春意,自也露出了相仿的笑容:“屋中太闷了,怎么?你今天……遇到了什么好事情吗?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有啊!自然是有!爹呢?”
      李世民随意的答着,却显然,还并不想坦白,竟自转开了话题;窦氏便也才恍然的、拍了拍额头,忙道:“对了,你爹刚才还在找你呢,好像心情……并不是很好,我也就没敢多问,现在该是在书房吧。”

      “是吗?那世民先去看看爹。”
      窦氏点了点头,李世民便向书房去了。

      李世民来到书房,只见李建成已经站在了一边,两个人的表情,都似凝霜般的沉重,这是怎么了?李世民不解:“爹,大哥,出什么事了吗?”

      李渊阴沉着表情,望着一脸茫然的李世民,一叹:“皇上……过几日就要到太原了。”

      李世民眼眉微舒、一记轻哼,长出了一口气:“那就迎接阿,父亲何以如此忧愁?”

      “唉,现在的皇上喜怒无常,前些个日子仅因一梦便要迁都大兴,而且一首‘桃李歌’,已让皇上对我心生芥蒂,这次巡幸……怕没那么简单,一个不周,说不定就要了全家人的命啊……”说到这,李渊显得更加担忧起来。

      “父亲,担忧何用?只要我们一切如常,怕他做甚?”李世民一脸的不屑,对于隋炀帝的种种行径,他早已忿忿于心。

      李建成望着二弟,摇了摇头,亦是一声轻叹:“二弟,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既可因一梦而迁都,又怎保,他不会因一句话而动了杀机呢?再者,皇上对咱家早有杀心,难道你忘了当年,咱们若不是路遇贵人、侥幸逃过追杀,又如何能来到太原,这……这怎能叫父亲不担心呢?”

      李建成的话,令李渊频频点头;可李世民、却仍是微扬着嘴角,一声轻笑:“父亲,世民到不这么看,眼下世事离乱,流寇四起,世民认为,此次皇上巡幸太原,非但不是来找咱们的麻烦,反而……是来拉拢咱们的。”

      “噢?怎么讲?”李渊一惊,赶忙追问!

      “父亲,在这盗贼四起之时,皇上也正是用人之际,龙门一带以毋端儿为首,横行作乱、来势汹汹,请问父亲,皇上此时前来,会是何用意呢?”李世民反问的一句,意味深长,令李渊眉心微展,体会着他话语间的深意,可心,却还是放不下去:“我儿说得虽是有理,可是……”

      “父亲!”
      李建成也突的、打断了李渊,似也恍悟般、动摇了想法:“父亲,二弟说得,我看,确实在理,况,咱们担心他要来,不担心他也要来,那么,我们只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伺候周到,又怎怕他借机寻仇呢?”

      是阿!李渊心中兀的一舒、慢捋着寸长的胡须,轻轻点了点头,的确的,既然担心与否,他都要来,那么,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隋炀帝巡幸太原,只搞得人心惶惶,李世民自也忙碌了起来,那日之后、竟再也没有见过无忧;无忧心中,本就是犹疑不定的,这样一来,起伏的心情、便更加摇摆;无忧本以为,自己是不畏寂寞、不惧孤独的女子,可这些个日子,却犹显得空寂!她一样的,会在午后独坐于园中,心,却已不似往日的静默,她会有意无意的望向回廊,偶能见到哥哥,却终不见那企盼的身影……

      企盼?无忧突的惊觉,自己竟是企盼的吗?怎么会?怎么会呢……

      那,他呢?是认真的、还只是冲动而已……

      在太原逗留了几日,炀帝便决定、去汾阳宫避暑,这些天小心谨慎的应负,总算没出什么差错;不出李世民所料,炀帝临行前,果然任命李渊为山西、河东抚慰大使,承担制定郡县选补文武官员的升迁贬退,还负责征发河东之兵、讨伐群盗,而这首当其冲的,就是李世民所说的毋端儿。李渊随即、便带着李建城出发,没敢耽搁……

      李世民本也要随父前去的,可李渊却不肯,窦氏也留他,他自小就是父母的心尖子,年纪也不大,自然是不放心他去涉险了;李世民落得无事,自来到了高府……

      许已是习惯了吧,这日,依然是闲静的午后,李世民熟悉的穿过回廊,便径直向园中走去,许久未见无忧,心中,竟是难抑的悸动;园中自是依旧的景色,佳人依旧在坐,可李世民,却突的放缓了前行的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细细的微风,吹落了点点花绒,飘落在无忧淡色的衣衫上,风鬟雾鬓、染柳浓烟,映衬着她明媚的笑容,本该是多么怡人的景色阿?如果她的对面、没有坐着另一个男人……

      “无忧……”
      李世民还是走了过去,打断了俩人间、似是欢愉的对语;无忧的笑容、也倏然而止,似惊似喜,又似是幽茫的望向了他;只见,他的眉间、隐着明显的不悦之色,眼神亦是疏淡的……

      “这位是……”
      李世民纵是心有滋味,却也仍保持着惯有的风度,无忧这才定下心神,赶忙介绍:“阿,这位贺公子,是……舅舅故交之子,来家中作客的。”说着,又介绍了李世民……

      李世民有意的、瞟了那人一眼,见他不过普通模样,瘦高、却显得单薄,便只是客套的一笑,与他对礼而坐:“刚才……在聊什么呢?那般开心,我……没有扰了雅兴吧?”

      李世民的语调顿挫,滋味十足,表情亦如眼神般、薄霜微结,风度嘛,却已是似有还无;突如其来的一个人,突如其来的不善口吻,到令贺公子一怔,李世民的表情傲然,口气也亦是如此,于无声无息间、表达着自己不满的情绪;贺公子便没有答话,而是望向了无忧,只见她的脸上、竟是更加复杂的神情,贺公子心思一转,似是已经想到了什么,识趣的站起了身:“阿,也没什么,就是随意的聊一聊,倒忘了时候,想也是该走了,就……先行一步了……”

      李世民嘴角轻勾,略有得色,礼节性的起身送他,心中却是念念有词:哼!算你识相!走得快!无忧似也体出了他不悦的缘由,俏眉轻颦、微悻的望他:“二公子……要么就是不来,一来……怎就沉着一张脸,还如此怠慢客人?”

      李世民见她略有责色,反是一笑:“哦,妹妹这是……怪我不来呢?还是……怪我来的不是时候?况且,我不是客人吗?”

      妹妹?无忧一愣,刚才还无忧长、无忧短的呢,现在反又客气了起来,心中不免微结、却不解他脸上的笑意:“二公子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哪有时候?难道……还要人总等着你不成?”

      “等我?”
      李世民眼中、流光顿闪,探究的看她,唇边的弧度却更加盎然:“你……在等我吗?”

      无忧秀眸微凝,脸上顿如山花零落般红煽,却不知如何回他,只是轻别过了头去,避开了他锋锐的眼神;李世民收起笑意、眉心稍展,轻走到了她的身侧,脸上戏谑的神情、却瞬间转为了正色:“以后……不要用那样的笑容、对着别的男人,他们……会想入非非的……”

      想入非非?
      无忧忍不住一笑,羞赧中、竟自带着嘲弄的味道:“我看……不是别人会想入非非,而是有个人胸中不阔……在无端的胡思乱想吧……”

      李世民自是听出了她的取笑,却不以为然,还乐在其中的、拉住了她,无忧一惊,轻挣,却没能挣开,脸颊未尽的红绡、更加绯灿浓凝……

      此时,恰巧高士廉夫妇、从回廊经过,看到了这一幕,高士廉惊诧的望望妻子,却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这……世民和无忧……”

      高夫人也是略有惊色,但随而隐去,反是会心的一笑:“这到还真是没看出来呢,世民那么张扬、桀骜,拒了那么多桩婚事,都快把李夫人给急死了,却没想到……这孩子的心思,竟在咱家无忧身上呢……”

      高士廉频频的点头,渐露喜色:“是阿,世民这孩子,可是不可多得的俊才!夫人,我看这回,待李兄回来,咱就去把这事儿提一提吧,无忧也是可以出嫁的年纪了。”

      高夫人一笑,欣然的应了……

      李渊大胜毋端儿,得胜归来、已有数日,本是无甚喜色,但,自高士廉夫妇前来、说了无忧与世民的婚事后,脸上便再是笑意难消,既是如此美好的姻缘,两家人,自是没有拖沓的理由,都各自的忙碌了起来;可无忧的心里,却顿感忐忑难安,自己的终身,就这样被定下了,心,虽是愿的,但却总有个莫名的结,萦绕其间、纠缠难解;直到大礼的这一天,似都没能消除……

      其实,李世民早便看出了她的惶惶,却没有勇气开口问她,生怕她的俏脸上、会露出哪怕丝毫的悔色,那,都是自己不能承受的;白天的大礼,很快便过去了,夜幕已深、送去了喧闹的人群、饮散歌阑;缠绵的洞房之中,便只剩下了寂静的烛火、兀自摇曳,忽明忽暗的、映耀着无忧的心事……

      “无忧,还在……担心什么吗?”
      李世民坐在了床边,脉脉望她;她的秀靥剪红、清眸含愁,水嫩的娇唇、艳溢香融,竟是让人难承的绯俏;无忧的眼、清透盈水,却流溢着丝缕的哀愁,纠缠的看向了他:“没什么……只是想到了母亲,母亲……嫁的是当世豪杰,又享尽了父亲的宠爱,不知有多少女人都在羡慕,可是……最后又怎么样呢?父亲尸骨未寒,我们便被赶出了家门,不久她也就随着去了……只剩下了我和哥哥,自母亲去世的那时起,我就告诉自己,多少风光,都始终会散去的,日后,定要嫁个普通之人,过最平淡的日子,可你……不是……”

      李世民一怔,原来是为了这个,想长孙无忧、虽是右骁卫将军长孙晟之女,可怎奈命运多舛,自长孙晟去世之后,便被大哥安业逐出了家门,就是今日的成亲大礼,长孙家竟也没有派一人前来,连嫁妆都是高家所出……

      李世民心中一痛,呵怜之意顿生,丝丝缕缕的疼惜、在眉宇间倾淌流连,紧紧的拥住了她,他向来不轻然诺,可对她,却有着承诺终身的坚决:“对!我不是……可你在我心里……却更加不是……”

      无忧淡淡而笑,他眼中的热烈,其实早已是她心萦魂系的归宿:“二……”

      “还想叫二公子吗?”
      李世民轻按住了她的娇唇,缱绻的望她:“叫二哥……”

      “二……哥……”
      无忧心若水流,浅浅的重复,唇瓣间的颤动,便不觉间,溶化在了他漫卷的温柔中……

      李世民正当鸳鸯香暖、新婚燕尔,可莫测的风雨,却已悄然而至;隋炀帝接到了义成公主的密报,始毕可汗率领几十万骑兵、正策划着袭击他的车驾,隋炀帝闻讯,便尽速驰入了雁门城;可不久,突厥的军队、却还是将雁门郡紧紧的包围了起来……

      隋军上下,顿感惊恐万分,甚至拆毁了数座民房,用于搭做守护城池的材料,可最糟糕的是,城中有军、民近十五万人,然而粮食仅够坚持二十余天……

      眼见雁门郡的四十一个城池,突厥已经攻下了三十九城,趁着气势汹汹,自是对雁门关发起了猛攻,箭都已经射到了隋炀帝的面前,此时的隋炀帝,却哪里还顾得上皇帝的威严,抱着大王杨杲、竟自哭肿了双眼……

      “怎么办,怎么办,你们到是说话阿!”
      炀帝嗓音沙哑,声色俱厉,无措的扫望着殿下的群臣,眼中尽是惊恐万分的焦急……

      左卫大将军宇文述见状,赶忙上前劝说:“陛下,臣以为,应该挑选几千名精锐,尽快突围出去,方为上策!”

      “陛下,臣以为不可……”
      纳言苏威听了,也突的站了出来:“据守城池,我方还尚有余力,而轻骑,则是对方的长处,陛下是万乘之主,怎可轻易行动?”

      民部尚书樊子盖,频频点头、深表赞同,忙是上前帮语:“陛下,在危境中,还可以侥幸保全,可一旦处于狼狈的境地,则追悔莫及!不如坚守城池,挫败敌军的锐气,据守之时,再征召全国各地的兵马前来救援,陛下亲自抚慰士卒,宣布不再征伐辽东,重赏爵位,必定会人人奋勇争先,又何愁不能成功呢?”

      虞世基等人一见,也赶忙站了出来,表示支持樊子盖的提议,并劝炀帝下诏,放弃征伐高丽的计划,专心对付突厥,以安民心!且,要重重的悬赏奋勇之士!炀帝凝眉而思,虽是心有不愿,可怎奈众口一词,现下里又是身不由己的境地,便只好采纳了所有建议……

      于是次日,炀帝便亲自巡视了军队,同时下诏、招募天下之士,并承诺重重悬赏!郡守县令,果然竞相赴难,太原自然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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