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可爱的青年》流动的影子

1、柔石

　　一、
　　柔石本不叫柔石的，我一直唤他赵平复。但自从知道他的笔名起，我就喜欢喊他柔石了。
　　二、
　　我与柔石的初见，早已不记得了，大抵是在报社里碰着的——其实此前我们是见过的，因为当时我就感觉面善，还隐隐觉得他姓赵。
　　后来我因为新闻工作出了北平一段时间。回来时，答应来接我的朋友临时脱不开身，便托了一个信得过的人来接我，那个人便是柔石。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这回事，看到约定好的地点换了人，我是并不怎么相信的；即使已经认出了这个有一面之缘的人，我也是持有怀疑态度的。在经过一番对暗号似的盘问后，我终于相信了他。
　　在回去的路上，天生对于陌生人的自来熟战胜了戒备心，亦或是一番盘问让我放宽了心，我又开始与他交流了起来，丝毫没有愧对于他的感觉。那是我的脾气可谓“说风就是雨”，还不会顾别人想法。现在想想，就是以个人为中心。
　　大约是一开始的咄咄逼人与后来的和颜悦色形成的差别太明显，他颇有些不自在，但终究是与我交谈了很多。
　　再后来，我们总是碰面，一来二往地，就熟悉了起来。
　　三、
　　与柔石熟识了之后，我才发现，柔石的“不自在”是不会随着友情的加深而消褪的，可能就是树人先生在文章中形容的“迂”罢。
　　说起树人先生，我是见过他的。最早是在北京大学的课堂上，我作为旁听生蹭课听，从而记下了这位讲师。柔石也是旁听生，这也许就是我觉得他面善的原因罢。
　　至于柔石的“迂”，就是那次买书的事情了。
　　我因为一次下船时的拥挤和踩踏伤了脚，所以腿脚不大利索，心里也不大痛快，总是莫名其妙地“迁怒”。而工作方面，便做一些文书工作。不再东跑西跑了，就想写写文章、翻译一些外国的诗文小说之类的东西，充实一下自己，反正我是闲不下来的，总要“没事找事”才好。柔石知道了高兴地很，说像我这样的人总是越多越好。我冲他咧了咧嘴，心说我这样坏脾气的人越多越糟。
　　不过因为这份高兴，我说去买书的时候，柔石破天荒地和我一块儿去。
　　去就去吧，可柔石偏偏不远不近地坠在我的前后或左右，大约有够三四尺罢，我就不高兴了，想到自己不大利索的走路姿势，又不自觉地“联想”和“迁怒”。
　　“好呀，柔石，”我冲他发脾气，“你是不是觉得有我这样的一个朋友不光彩？”
　　“不，不”柔石有点懵，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发火。他睁大了镜片下的眼睛，面庞窘迫地涨红，想要辩驳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于是他就受了我一顿脾气，不欢而散了。准确的说，是我单方面的“不欢而散”，柔石虽然不知道哪里惹恼了我，还是好声好气地朝我道歉，希望我能高兴点。
　　至于书，自然没买成。

　　后来我感到内疚，去找他道歉时，他却惊讶了。因为他确实以为是他自己的原因惹怒了心思敏感的女子。
　　所以说啊，柔石真的“迂”得可爱。
　　四、
　　从事文章创作以来，写下的文字大都关于一些黑暗的现实，或者是腿脚利索时到处跑的所见所闻，都不是什么特别积极向上的内容。柔石在给我的稿子润色时，总是不敢相信，忍不住问我：“真的是这样的吗？——不至于如此罢？”
　　我怎么能接着打击他呢？只好安慰道：“虽然我见到过，但也许只是个例罢。”
　　稿子改完后，就送去朝花社，大约是柔石参与创建的，我是不关心这些的。
　　五、
　　后来我随着家人搬离北平，与我的好友柔石便只有信件来往了。再往后断了一段时间的通讯，我也没放在心上。直到半年没收到柔石的信件时，我才察觉到不对，疑心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在消息不灵通的情况下得到柔石的消息时，我和我的朋友竟早已阴阳两隔了！
　　失掉一个朋友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忆起他的音容笑貌时，忆起他写下的文章、改过的稿子时，忆起我对他发过的脾气时——我该对他更好一些的。
　　啊！柔石，失掉你是我的不幸，也是他们的不幸——
　　为什么会有人想要迫害这样一个可爱的、真挚的、善良的、柔软的爱国青年呢？

作者有话说

　　文中“我”的性格可能不怎么讨喜，但作者还是想把她塑造成一个风风火火的小孩子心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