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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为国 白刃相接, ...

  •   元嘉27年春,一病三年的魏帝李正乾夜里忽的叫来近臣,以血手书诏令,废太子,改立五子李昭为后继之人,令大将军李源仟辅佐于其左右。魏帝命人扶之登上大元殿前高台,夜望天象。

      七煞,破军,贪狼三星聚首,明中带晦,隐藏血光,成杀破狼之势。魏帝泣泪满面,高呼三声天要亡魏,猝然而逝,尸首矗立不倒。

      新帝登基不足三月,北胡来犯,大举入关,长驱直入直逼帝都,将军李源仟领军作战,虎师出关,斩尽敌首。北胡北退百里,李源仟镇守雁行关六月有余,北胡攻城,三军折损十之有七,又遇鬼羌一族东来,李源仟浴血而战殁于鬼哭塬,北胡于城门高挂其头颅,怒目睁而不闭。

      新帝软弱无能,欲与北胡讲和,朝廷纷争不休。北胡出兵攻取北郡三十六城,血洗屠城,帝都永定城破,是为元嘉之耻。天下有志之士揭竿而起,一时风云突变,天地憾摇。有十/八江/湖义士,驱马长策北去,乱军之中直取北胡首领胡戈尔项上之头。北胡方寸大乱,昭帝不从御敌之计,以北郡三十六城相赠,送去质子,立约为盟,迁都庆州,改国号为庆丰。天下哗然,大魏之气,皆尽于此。

      狂风怒号,千里荒原之上军前几十名赤膊大汉高扬鼓锤,同时狠敲下去,战鼓雷响,回震天地!风似乎也包含着愤怒之情,以不可阻挡的架势卷席着荒原上的一切,声嘶力竭地悲歌天地。两军战士皆满弓搭弦,寒光彻骨的长戈直指苍天!魏军阵前,一武将高骑大马,身着铁胄,上面尚还沾染着干涸的血迹。

      “达达切尔,五年了!五年前的屠城之恨,我至今铭记!今个不叫你死在我这马刀之下,我董毕刑便自裁以谢天恩!”武将大声狂笑着,那一双半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嗜血般的浓浓恨意。他高举长刀,高声大喊:“儿郎们,今个杀你妻儿,屠你全家,践你国门,血洗咱这山河的敌人就在这眼前。来啊,儿郎们,不死不休,杀!”

      “杀——!”长喝声几乎要撼摇这天这地,一字爆出,令人心肺震颤,几乎是呼吸不能。数万大军排山倒海般冲去,千万箭矢密林骤雨般而至。北胡将领赤/裸臂膀亦是长天大笑一声,口中一声呼哨,亦是杀伐震天,两军相交!

      寒光几乎遮蔽了天空,灰云万里而去,细看那天空之下的战场,血光纷飞,仅看那攻势便能觉出是那北胡略胜一筹,北胡人生在马背上死在马背上,本身便是健壮无比,勇猛善战。五年前北胡大将贺木里登位称汗,扩充北胡军力,又结合汉人兵法训练阵将士联合杀敌,更是悍勇无敌。

      董毕刑一刀迎上达达切尔砍来的弯刀,手臂的力气一震,格挡开来,抡圆了手中百十斤重的马刀横扫而去!达达切尔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身手矫健无比。那马刀一刀削进那黑马的脑袋,血溅了董毕刑一身。董毕刑一甩刀上鲜血,斜里举刀,竟是把这□□当成长矛一样刺了出去!这一次可不同寻常,快的叫人根本看不清,带着不撞南山不回头的架势,似是能挑下天上的雄鹰。

      此时达达切尔人在半空,无法腾挪转身,而这马刀足足有两丈长,配上董毕刑这臂力,那力道便是头猛虎也能一刀斩下!达达切尔眼看不好,举刀便劈上悍勇的马刀,巨大的劲力将他的右胳膊的骨头震了个粉粹,他仰天一声嘶吼,却是借着这个力道在半空中翻了个身,摇摇落到地上。不等董必武收回马刀,他便再次从地上跃起,手中弯刀掷了出去,划破虚空画着圈直朝董毕刑咽喉斩去。

      马刀虽然劲力恐怖,可却着实是笨重难收,达达切尔这一跃正好掐住了董毕刑收刀之刻。董毕刑立刻弯腰,弯刀擦着他的额头飞了出去,削去一大块油皮,堪堪避了过去,心中大舒一口气,可他却没见达达切尔嘴角那一丝冷笑。

      弯刀在董毕刑身后拐了个精巧的弯,再度袭来,却是从董毕刑看不到的方向。就在这凶险时刻,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万军从中,不过是一吸一呼之间,便已飞至眼前,一剑挑开那弯刀,同时手夹一枚柳叶刀甩了出去,正中达达切尔咽喉!

      血花飞溅,达达切尔直挺挺地往后倒去,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艰难道:“白……白疏影!”他话尚未说完,便是一口血沫呛了出来,脑袋一歪,死了。

      那白衣侠士不过二十七八,清俊潇洒,万军从中过,竟是一滴血都不沾,这份轻功论天下也无几人能胜他!大魏军士见这白衣侠士都好似喝了一坛子烈酒,精神一下子就亢奋昂扬起来了!

      天下谁人不识“白梅淡雪”白疏影!五年之前,便是他帅十八义士北上行刺,其人武功之高江湖中无人知其深厚,手中的雪霜剑不知道拿下了多少贼人的脑袋!而他又仁义文雅,诗书礼学无所不晓,这风吹飘雪般的德行让无数江湖人士自叹不如。

      “多谢相救,白大侠不愧为大侠,千里相助,这份情谊我董毕刑定要肝脑涂地以报!”董毕刑拱手抱拳。他见白疏影前来相助,心里不由地松了一松,这原本看上去胜算五五分的战役,多了一个白疏影,胜算就会多上三分。

      “将军多礼,这鬼哭塬是李源仟将军战死之地,李源仟将军生前豪爽仗义,令无数好汉钦佩。这场仗,我是一定要帮忙的。”白疏影文雅一笑,抱拳回礼。同时他一收袖子,猛地拔出腰间的雪霜剑,寒光刺目,他回身便是一招“飘风回雪”,身姿潇洒竟似那鸿雁南飞,三尺之内的贼人尽数被他斩于剑下。

      “将军,倒不如今日咱们就用这北胡狗头来祭奠李源仟将军在天之灵,用血来浇洗这鬼哭塬,来超度我大魏那战死的十万将士!”白疏影仰天大笑,一跃而起,一脚踩上一北胡士兵的脑袋,竟将那人的头颅直接踩进了胸腔里头!他深入敌阵,便如那风中飘摇的白梅,一招一式之间好似还能闻到那白梅清香,哪怕是在这腥风血雨之中也叫人觉得风雅无比。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好似一把熊熊大火,烧的每一个人心中滚烫,饮冰十年,尚且难凉热血。何况这河山踏于脚下,国门立在身后!

      董毕刑被这一句话激得热血沸腾,手中的马刀一横,大喝道:“以血报国!以命守河山!”他策马而出,手中的马刀吹毛立断,斩人骨肉便如同劈柴似的不费半点力气,大刀抡圆了一甩,一道血水被甩开老远。他全凭心中的那一口气横冲直撞,骁勇无比,手中的马刀完全不按招数,随意挥舞,酣畅淋漓,斩下人头无数。

      大魏士气大涨,北胡没了将领,又被白疏影和董毕刑在军中硬生生地破开一个缺口,阵法已经大乱,一时之间竟如困兽一般不知该如何自处。大魏趁此成合围之势,要一鼓作气,将北胡全灭。

      可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有人抬头西望,那边的山头上却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群身穿黑甲的人,全都脸带黑色铁面,好似活死人,一动也不动乍看上去像群黑黢黢的棺材板。烈风吹到那里就好似凝固了一般,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压抑艰涩。

      这时风向忽转,一股难闻冲鼻的血腥味扑面冲来,让所有人喉头一滞,浑身发冷,背后好像有一双阴冷的眼睛死盯着你随时准备取你性命。

      这是死亡的味道!若非来自炼狱的鬼魂,身上不可能沾染这如此浓重的血腥!一时之间,风云变色,黑云压境,那万里黑云里不知正酝酿着怎样的一场凄风苦雨亦或是腥风血雨!

      北胡残兵此时见到山头上的黑骑兵,无不两股战战,草原上的人皆知这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不,那不是人,那是一群从地下爬出杀人无形的鬼物!

      哐当,一北胡人扔掉了手中的弯刀,面向北方的天空直直跪下,泣泪满面以胡语高呼一句什么。随后,其余北胡人相接丢兵弃甲,一时之间悲号传野,如孤狼哀嚎一般令人悲切。

      董毕刑与北胡打仗打了多年,听得懂这北方蛮话,悲号入耳,他率先变了脸色,双眼瞪如牛铃,惊诧之色毕露。“这……这是……”董毕刑握刀的的双手此时已忍不住颤抖,他勉励调息,极力压抑着内心里如同万里冰原一般死寂的哀凉,他闭目咬牙吐出两个字,“鬼羌。”

      鬼羌,这个没有语言没有文字的草原部族现而今是草原上最危险的存在,随着五年前鬼哭塬一战,鬼羌这个名字已被大魏人深记于心,怎会忘记?那铁骨铮铮的李源仟将军,那大魏的十万英魂,便是死于这鬼羌的马蹄下!这份恨已经随着多年征战变成每一个大魏人心头的噩梦,鬼羌,一群死亡阴影下徘徊着的厉鬼,不杀尽每一个人不喝干每一滴血不会罢休!每年秋冬之时,鬼羌皆会东来,不似北胡一般烧杀抢夺,他们只抓人且只抓血气方刚的青年,当牲畜一般圈养和人血吃人肉,名曰狩人。

      白疏影此时也是心头一凛,鬼羌之名他早在五年前便听闻,李源仟将军尸首之上有二百零七处创伤,皆是皮肉被挖,堂堂大魏将军竟被这小小胡人当成是填饱肚腹的食粮,人人皆是怒火满腔。若不是这如同鬼魅一般的部族却是鲜少于草原上出没,不然那十八义士之举怕是要再来一次了。

      “白梅淡雪”白疏影此时脸上也不禁多了些许戾色,他微抬剑尖,比了个起手式,满是寒光的眼眸横的一扫,狠狠道:“杀!”

      无人看见他是如何动的,等到所有人反应过来之时,白疏影人已在百尺之外,手中的雪霜卷银蛇狂舞似的那么一搅,寒风竟也跟着舞转起来,紧接着大开大合地横劈出去,正是“涛卷霜雪”这一招。

      白疏影以折梅手起家,后改用剑,可这剑招里却有意无意地化用一部分折梅手的招式,剑招中是文是雅,轻灵而好看。可此时,白疏影这一剑里却只有杀戮,好似不斩尽天下贼匪便不收剑,大有一去不返之意。那雪霜剑上已敷上三尺寒霜,剑气如冰。

      董毕刑远观白疏影挥出的那一剑,隐隐已有化天下为己用之意,不待十年,白疏影定当令整个武林为之色变。白疏影为人仗义,能因李源仟将军来助这一战,若是远观不帮,那他董毕刑当真是猪狗不如!当下,董毕刑也平定心智,他再次提起马刀,少一吐气,大喝道:“生为大魏人,死为大魏尘!儿郎们,随将军我,助白大侠一臂之力,杀——!”

      “杀——!”喊杀声震天,黑云之下,竟开始飘雪。

      那一群鬼羌骑兵,此时才动,只见数十名铁甲黑骑竟策马向着不同方向奔去,白疏影那一剑直奔敌首,来人却避也不避。白疏影斩出那举世无双的一剑,足以裂金碎石,但斩进那鬼羌人的胸膛之后却是寸进不得,整把剑好像被钳在里头。那鬼羌人竟是死也不怕,胸前鲜血淋漓可却拼死拽住那雪霜剑,不让白疏影抽出一分一毫。

      而就在这时,奔腾而去的鬼羌这时候忽然掉头,手中的铁/枪皆对准白疏影,猛地一掷。那手法是草原上牧人们扔石圈羊的手法,只不过鬼羌人力大无穷,那铁/枪常人根本扔不出一丈远,到了他们手里却成了杀人利器。

      白疏影立刻抽身回撤,足尖在掷来的铁/枪上轻轻一点,人就已经如同飞雪一样飘了出去。可人在半空,手无寸铁,此时的白疏影是无处可防。鬼羌的铁枪又一次飞来,眼看就要触及白疏影的胸膛,却被一把马刀给凶悍地砸了开,飞插/进泥土之中,没入两尺有余。

      “白大侠,这区区鬼羌小儿挡不住大魏铁骑,来,咱们一同斩了敌首,以告慰那天上的兄弟们!”董毕刑一跃而起接住那马刀,刀锋一转,直指那群铁甲黑骑。

      “大魏……”此时为首的那一铁甲黑骑忽然发声,声音好似从胸腔里生生挤出来一样,粗粝难听,可却透着森森寒意。为首之人未戴面具,脸色青白,两眼灰蒙,他牵扯嘴角轻轻一笑,脸上露出些许不屑的神情,笑地丑陋不堪,只听他道:“白疏影,天命说了,你当死。”

      “死又有何妨?我白疏影不愧头顶这天脚下这地身后这万里河山!”白疏影听罢后只是仰天大笑,他随手捡起地上的弃剑,低头运气,却剑指苍天。他再次抬眸之时,眼里已是森森死意,他轻笑一声道:“天命亦说了,今日,你这鬼羌数十人也当尽命于此!”

      他无甚过多动作,仅仅将剑尖放平,随后他猛地跃起,剑尖上举,随后便是惊天动地的一斩!

      这一招,乃是他五年之前于北胡帐外遇万人包围之时悟出的剑招,却也是他的杀招,自五年前以来便无人得见。此招甚是凌厉,从他使出这招之时,便有人对他言,此剑招伤人伤己,乃是以命搏命的死招,以后若无性命之忧千万不可去使。当时,他说出这话的时候,旁边却是无人相信,谁也不信这“白梅淡雪”白疏影会遇上什么性命之忧。

      是啊,谁会信呢?白疏影自己也不信,自己这一身武艺怎会遇上需他以命相搏之人?不过而今,风云变幻,这期间的种种幻灭却是谁都说不清的,如今就连当初那劝告之人也不知何踪,五年前的十八义士,现在却也仅有那么几个活着,这天下也不知经历多少风云变幻,让人不得不叹一句,天命难知。

      那鬼羌人也是一跃而起,长/枪一掷而出,铁金碰撞之声尖锐刺耳,火花四溅,崩溢出的内劲将所有人的肺腑震得四碎,士卒皆是口吐血沫飞震出去。董毕刑口中,鼻中,耳中皆是轰鸣巨响,眼前一黑当即不省人事。

      白刃相接,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天地恸哭。

      鬼哭塬这次战役,无人知道是何时结束,更无人知道那惊天动地的一战是以怎样的方式收尾,人人只知这场战争里没有一人活着回来。雁行关驻扎的军队赶来打扫战场的时候,整个荒原上仅有一人矗立,身后斜阳如血。

      白疏影手持残剑傲然挺立在荒原之上,那双眼早已灰暗无神,可却嘴角挂笑,十几根黑色长/枪透体从他前胸穿过,一身白衣已被鲜血染透。

      在他身前有以剑刻下两个大字——为国!此英雄侠义气节,只叫人泪落如雨。

      天,你怎不开眼,地,你怎敢留此人!

      “白梅淡雪”白疏影,殁于鬼哭塬。

      乱世不平波涛起,帝南逃,雁北飞,英雄辈出力挽江山,剑指苍天,问取青心。
      斜阳草树黄沙莽,英雄泪,何人搵,一剑挽破万古千秋,青史碑前,立尽斜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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