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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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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楔子
桃花镇又出了一桩喜事,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桩了,连着数十天,桃花漫天,红妆十里。
姻缘事多看命数,或囚苦,或无忧,但若牵扯上一个情字,便纵是万丈深渊,也依旧甘之如饴。
桃花镇的人不相信命数,他们相信住在城东十里外桃花林里的瞎眼婆婆,她说了二十年的媒,促成了数十桩姻缘,无一诟病。
那个婆婆我见过,她说媒不收钱财,只收来访者进桃林时碰到的第一株桃枝。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住在桃林里,小小的竹屋后面,种满了桃树。
婆婆说,那都是她牵的红线,一棵就是一段姻缘。
婆婆还说,倘若哪天再遇上那个以桃花为媒的男子,她一定要告诉他,她,一直在等他。
第2卷陌上桃花好,沈家少年少
洛诚应是桃花镇最小的卖花姑娘,七八岁的年纪,刚刚认得铜钱的大小,就要出去谋生计,顶着一张干瘪得有些丑的小脸,挎着花篮不断地在人群中穿行,嘴里喊着:“卖花啦,卖花!”
有时候她卖一整天也卖不出去几枝,洛诚卖的,是桃花,而桃花镇最不缺的,就是桃花。
因为她又小,长得又不好看,被人呼来喝去是常有的事。偌大的集镇上,总有几个每天无所事事的地痞流氓,看到做小生意的老实人就去收几两银子的保护费。几两银子,于洛诚而言,就像软烟阁里卖的锦绸,桃馨记里卖的糕点,可望而不可即。
洛诚自然是交不出这许多银子的,免不了被一顿拳打脚踢,桃花散落一地,她看着许多双脚踩上去,一瞬间惨白了神色,空洞了眼神,一如这遍地残花,低贱如尘。
一般人被这样欺凌,不是哭喊也会叫骂,洛诚一声不吭,连眼泪都没有掉。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煞是气愤却稍显稚嫩的声音传来。
又来了个多管闲事的!一群人停止了殴打,转身看着面前的奶娃娃,还没有他们半截身子长,不由得嗤笑:“小爷我干什么还要你个毛头小子来管吗?”
许是没有受到过这般不待见的侮辱,少年气的小脸通红,看到地上那个蠕动的泥团子还在捡残败不堪的桃枝,他更生气了。
“我看你也是个欠调教的,小爷我让你瞧瞧厉害!”说着,领头的就走向他,伸手就要给他一巴掌。
那巴掌没有落到少年的脸上,因为在半空中就被人止住了。
“没长眼吗?这是沈府的少爷!”掷地有声地一吼让还趴在地上的洛诚抬头微瞧了一眼,复又垂下头去。
沈府,桃花镇最具名望的家族,不是什么达官显贵,亦不是什么土地豪绅,只是卸任了的知府,曾被百姓称赞的青天大老爷。
连钦差大臣都要礼让三分的沈府,这些小人嘴脸的地头蛇更是惹不起的,脚底抹油般逃得飞快。
洛诚捡完了桃枝,爬起来就走。
沈家少爷自是不乐意,几步跑到她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我帮了你,你怎么连句谢谢都不说?”
洛诚瞧也不瞧他一眼,从他旁边走过去。
这回应太冷漠,小少爷一点都不满意,伸手就拉住了她脏兮兮的袖子:“你跟我走。”
“少爷,这······不大好吧?”旁边的下人蹙了蹙眉。
“我说好就好。”沈少爷很执拗,瞪了家丁一眼,拉着洛诚就走。
洛诚不发一语,默默地就被牵着走了,她饿了很久,或许这个多管闲事的少爷,真的能给她一口吃的。
洛诚就这么大剌剌地进了沈府,衣衫褴褛,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干净的地方。
家丁怕她把府里弄脏,嚷嚷着找人先给她洗个澡,再带她去吃东西。沈少爷觉得说的有道理,洛诚却突然抓着他的手不放,紧张而惊惧的看着家丁。
“别怕,他欺负你的话,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打他。”
很稚气的一句话,却让洛诚相信了,乖乖地松了手,跟着家丁走向别处,回头再看他,发现他已经跑的没影了。
等到洛诚洗完澡出来,碰巧被路过的丫鬟阿悄看到,阿悄是个热心的,帮她也梳了个丫鬟髻。
阿悄笑着一边梳一边说:“原来你就是大少爷拐骗回来的小乞丐啊,没想到是个这么水灵的小姑娘!”
洛诚一愣,没说话。
当她出现在厅堂的时候,感受到了四处射来的审视的目光,这对小小年纪的她来说,陌生又恐惧。
只有那个华服锦冠的少年跪在地上却对着她笑:“原来你是个女孩子啊!”
洛诚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干净的笑,比刚洗完澡的她还要干净。
第3卷新桃芽未尽,嫩柳拂风早
沈家大少爷沈墨行侠仗义解救了个小姑娘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沈府上下,因为沈墨是偷跑出去的被罚跪了两个时辰,所幸的是洛诚被留下来了。
而对这件事反应最大的是沈砚,沈墨的孪生弟弟。他一脸气愤,那表情动作几乎和沈墨如出一辙:“你出去玩居然不带着我!”然后看向洛诚,一脸的嫌弃:“你就是我哥说的乞丐啊,瘦巴巴的,没吃饭吗?”
洛诚坦诚地摇摇头:“没有。”
这是洛诚第一次开口,连同沈墨都很惊讶,这蠕蠕的嗓音还真是柔软的很。“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沈墨拉着她就跑。
“喂!哥!”沈砚气得在后面大叫。
莽撞,高傲,脾气差,这是洛诚对沈砚的全部认知,即使他和沈墨有着完全一样的外表,却完全不一样的脾性。
沈夫人说府里请了个教书先生,柳府的小姐柳依依要来一起上课,正好洛诚可以做柳依依的书童,陪柳依依一起住在这里。
其实从他们未出生时开始,柳家和沈家就已经订了娃娃亲。可是大人的心思,孩子哪里晓得,只知道府里要来一个小丫头,跟洛诚一样的丫头,唯一的区别是,柳依依不是乞丐,而且比洛诚还要漂亮。
洛诚第一次见到柳依依的时候,柳依依就热情地握住了她的手:“我们做好姐妹好不好?”洛诚鬼使神差地就点了点头。
几个几乎一般大的孩子,一起“之乎者也”的时候总是喜欢把夫子气得竖眉毛瞪眼睛的,然后等沈夫人拿着家法坐在旁边才真的安静下来。
桃花开落,大雁征回,几个孩子慢慢长大,十四五岁便不再是小孩子,沈夫人也不再用家法威逼利诱。沈家少年天资聪颖,而柳依依,本身就不是为了读书来的。然洛诚读书却极为认真,悟性也是常人所能及,夫子几次都哀叹她是个女儿身,不然将来一定飞黄腾达。
沈砚是最见不得洛诚一脸虔诚地看书的,总要去捣乱一下,可是洛诚从来不生气,就算泼她一身的水,她都没有生过气。
那次沈砚在她采莲的时候,一把将她推进了湖里,她呛了几口水,还是沈墨跳下去将她救上来的。
一上岸沈墨就对沈砚发了脾气:“你怎么总是欺负洛诚,你不知道吗?她怎么敢跟你生气?”
洛诚突然亮了眸子,看向沈墨,水珠在额边滚落,她恍若未觉。
沈砚却一早就察觉到了,洛诚看沈墨的眼睛,每每都是灿若星辰,对别人,就像一具木桩子,比如对他沈砚,一直如此。
沈墨是懂洛诚的,一个无名无份甚至连丫鬟都不是的姑娘家,衣食住行都是沈府提供的,还怎么敢跟主人家生气,寄人篱下,早就磨得没有脾气。
这种懂得,于洛诚而言,珍而重之,于沈砚而言,却意外的压抑。
那时的洛诚已经十五岁,正是好年华,女大十八变,再不是当年瘦瘪的小丫头,她出落的娇俏可人,连柳依依都比不过,柳依依的好看,总逃不掉一丝俗气。
而感觉到洛诚的态度不一的,不只是沈砚,还有打小就喜欢沈墨的柳依依。
第4卷一枝桃花媒,一出牵丝戏
洛诚早就不卖桃花了,但是每年都会在桃花盛开的日子出府,去城东十里外的桃花林,回来的时候总会带来一些桃枝,花开的极好,每一朵都是少女喜欢的模样。
沈墨和沈砚都陪着去过几次,但是沈砚会更耐不住性子,在林子里自顾自的转悠,大多的时候都是沈墨陪着的,无声无息,洛诚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沈家大公子温和的神情,似乎没有一点不耐。
日渐成熟的两个少年长大后更是性格迥异,在洛诚眼里,沈砚就像是一匹脱了缰的野马,与沈墨的温文尔雅相比,少了太多的睿智和内敛。但是沈墨对自己这个弟弟是极为护短的,从小到大,也不知帮他背了多少黑锅。
“我父亲就葬在这里。”洛诚跪在桃树前,似乎在跟身后的人解释。
沈墨目光柔和,微微点了点头:“你以前到了这里就变得沉默寡言,我便不问,但也猜到了些许。”
继而无话。
等到洛诚起身准备离去的时候,恰好沈砚也从旁的树上跳下来,手里拿着几株开的正艳丽的桃枝,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眼里却是熠熠生光。
洛诚愣住,也不知沈砚怀的什么心思,她在他这里,总讨不了好处。
“我帮你采了啊,省得你又摘不到高处的枝子,摔得难看。”沈砚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洛诚瞬间羞红了脸,眼神若有似无地瞥向沈墨,沈墨还是那般云淡风轻的笑,不甚在意。
沈砚还是第一次看到洛诚脸上有这么丰富的表情,羞涩而恬静。
嗓子有点干干的,他把桃枝塞到了洛诚的手里,咳了几声,转身离去。
回府之后,柳依依已经百无聊赖地在书房里等他们了,桌上放着一盒桃馨记的糕点,香飘四溢。
沈砚是个贪吃的,在门外就闻到了碟子糕的味道,推门而入看到柳依依,恁的就停下了。
“又是你。”沈砚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不待见,出口就是恼人的话。
柳依依是个大家闺秀,小姐脾气自是有的,更何况每次都被沈砚呛声,更是恼了,皱紧了一双柳眉,瞪了沈砚一眼。
沈墨拍了一下沈砚的脑袋,先跨步进去,笑着:“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们不吃,我先拿了。”
柳依依立马也不跟沈砚置气了,眉飞色舞地绕到了沈墨身边,像只漂亮的蝴蝶。
柳依依喜欢沈墨,是所有人看在眼里的,沈砚讨厌柳依依,也是所有人看在眼里的。至于为什么,洛诚大概知道一点,她曾在一个晚上亲眼看到沈砚拿着一枝桃花和柳依依站在院子里,柳依依满身的倨傲。
得不到,就谎称不想要。这种事,沈砚绝对做的出来。
洛诚立在一旁,一如少时一样,身份这种东西,越长大,越显低贱。
出乎意料的是,沈砚拉着她就出了书房,带她出府,去了桃馨记。
洛诚想,两个失意的人,倒也是知己。
回来的路上,沈砚仿若不经意地问她:“我就要去锦州了,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洛诚沉默了。沈家两个少爷都是文武双全,偏生沈墨文采更出众,沈砚学武更有天分,沈夫人就想让沈砚去锦州找罗俞将军学武,将来也能保家卫国。
沈砚等了许久,在他又是紧张又是期待的眼神中,洛诚轻笑:“我就想知道,那边的桃花好不好看。”
太刻意地抹杀那一点点少年怀春的气氛,洛诚鲜少这么调皮,剩沈砚在后面气急败坏却奈何不得。
一路笑闹,回府已是临晚,两人都没想到,一向中规中矩的沈墨,手里执着一枝桃花,在洛诚的房门口,静雅如斯。
洛诚记得,那晚的月色很好,桃花很好,唯一疏漏的,就是自作多情的悲喜。
第5卷梦里秋风去,不见桃花雨
直到洛诚坐在柳依依的闺房里,都还没缓过神来,拿着那枝桃花,目光呆滞。
沈墨的桃花,不是送给洛诚的,是送给柳依依的,他等着洛诚,是想让她帮忙,寄出这份相思。
两情相悦的人何必多此一举,想是知道了洛诚对他的心思,便用这种办法,了却这段空有的热情。
柳依依知道后更是开心的不能自已,握着洛诚的手,一如当初初见时的热诚。“洛诚,谢谢你。”
谢她什么?谢她的身份卑微连个喜欢的权利都没有?谢她帮自己的心上人来传递相思之情?还是谢她明明知道柳依依在沈夫人那里嚼舌根却恍若未知?
柳依依忌惮她的容貌和对沈墨流露的所有真情,她一直都知道。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就在这个各怀心事的夜,柳依依家里,招贼了。
彼时洛诚还在听着柳依依拉着她絮絮叨叨,告诉她自己有多欢喜,突然外面变得嘈杂。
门外传来一个小厮的声音:“外面来了一窝强盗,非要带小姐回去做压寨夫人,老爷夫人被抓起来了,小姐快跑!他们就快找过来了!”
柳依依刹那间脸上都没了血色,动弹不得。洛诚比她理智,拉着她就要往门外跑。
柳依依突然止了步子,抓紧了洛诚的手,颤着身子哭泣:“洛诚,你先代我去,我去沈府找沈墨救你!我不能不管我的爹娘啊!我求求你好不好?”
洛诚望着她,缩了缩手。
“就当是在给沈家报恩好不好?洛诚,你不能见死不救!”柳依依哭的梨花带雨,而外面紧跟着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深吸一口气,洛诚流着泪笑了:“好,我等你们来救我。”
洛诚出去的时候,眼神凌厉地连那些做惯了强盗的喽啰都不敢近身,只觉得这是一个清冷到极致的女子,美艳不可方物。
强盗头子是一介莽夫,看到洛诚的时候就已经笑得合不拢嘴。带走她时转身恐吓两个吓的瑟缩的老人家:“你们若是敢报官,我就杀了你们女儿,若是让我逃了出来,也不会放过你们!”
柳家夫妇看着洛诚,不住点头。
洛诚始终面无表情,一贯的沉默。
她以为,沈墨一定会来救她,她并不害怕。
可是她小看了柳依依的无情,因为一夜过去,山寨里已经张灯结彩,都没有沈墨来救她的音信。
新婚之夜,她以死相逼,冷厉的刀刃抵在胸前,换来的却是更为凶残的对待,她不甘受辱,第二日便用剪刀刺瞎了双眼。
这是个何其刚烈的女子,可是强盗向来没有人性,他们早就过惯了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对于这样不可多得的奇女子,哪怕日日关在屋子里,也不愿放她离去。
洛诚从没想过死,她也不知道自己苟延残喘地等待些什么,瞎了眼之后,早已经忘却了时辰。
那夜,强盗又进了她的房,他说他知道她不是柳府的小姐了,因为今日柳家小姐和沈家大少爷要成婚了。
他说他决定放她走。
洛诚笑了,去哪?
突然门被破开,她闻到了那熟悉的桃花香气,她想着,沈墨该是来救她了。
刚起身,她就晕了过去。迷蒙间有人抱住了她的身子,她轻轻地低唤沈墨的名字,几乎用尽了力气。
第6卷夭夭之桃丽,寂寂之林音
洛诚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醒来的时候只有沈墨在旁边照顾,没日没夜的,下巴上都有了胡茬。
沈墨告诉她,他没有和柳依依成亲。当初是柳依依告诉他,她去锦州找沈砚了,他才没有去找她。成婚那天沈砚一个人回来了,他才知道柳依依骗了他,他才知道,他真正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柳依依。
可是洛诚却是一直不说话,脸色苍白,瘦了一大圈。这样的洛诚让人害怕,柳依依每次来探望都被沈墨喝令出去,以前的沈墨从不会如此失态。
“沈砚呢?”洛诚开口的第一句,居然问的是沈砚。
抱着她的沈墨僵了身子,半晌才道:“罗将军出征,他跟着去了。”
洛诚点点头,开始喝药,从药碗里抬头,她突然很期待地开口:“沈墨,等我好了,你娶我好不好?”
药碗落地,滚出了老远,沈墨没有出声。
“沈墨,我从小就喜欢你。”
“沈墨,我好想嫁给你。”
洛诚第一次说出这种话,以一个低贱的身份,无助的声音像是淬了毒,毒气蚀骨。
沈墨抬手抚摸了一下洛诚的眉眼,那曾经灿若星辰般好看的眼睛,笑着说道:“好。”
沈墨答应了洛诚,可是沈夫人不答应。
且不说洛诚本身就身份卑贱,更何况还被强盗掳去了山寨,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名节,而洛诚已经没有了。沈府不可能接受一个这样的女子做儿媳,这样做对不起沈家的列祖列宗,更对不起他死去的爹。
沈墨对于这些劝告已经无动于衷,他回房告诉洛诚,他一定会娶她,哪怕所有人都骂他。
柳依依再也没有来过,洛诚也没有问过。
沈墨在沈夫人的房门口,跪了一整夜,第二日,就带着洛诚出了沈府。
坐在马车里,洛诚闻到了熟悉的桃花香,她问:“桃花林?”
“嗯,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沈墨摸着她的头发,轻轻地说。
洛诚微微笑了,攥着沈墨的手更紧了紧,她一个残破不堪的废人,到底还是等来了心上人的承诺。
沈墨找人在桃林里搭了个竹屋,陪着洛诚住在这里治眼睛,沈府屡屡派人来找沈墨回去,洛诚害怕的蜷缩着身子,躲在沈墨的怀里,瑟瑟发抖。
自打从强盗那里回来后,洛诚每晚都会做噩梦,吓得手脚冰冷。身侧的人总是会抱紧她的身子,心疼地安抚着:“别怕,洛诚。”
因为洛诚的眼伤耽搁太久,早就回天乏术,镇上的大夫请了个遍,全都摆摆手说治不了,除非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好眼睛换给她,否则这辈子,她都不可能看到东西。
沈墨想过把自己的眼睛给她,可是若是他没有了眼睛,就没办法照顾她。
“洛诚,明日我们就成亲吧,以桃花为媒,以天地为证。”他道。
洛诚点头:“好。”
第7卷三月桃花期,始有芳菲尽
一壶酒,一件嫁衣,一棵桃树,洛诚嫁给沈墨,整个桃林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大喜的日子,洛诚的脸上却始终没有笑意,她看不见,不能给已经是新娘子的自己梳妆,只是一味地来回梳着一缕缕的青丝,好像有岁月那么长。
沈墨的大手罩住她的手:“我来。”
他接过她手里的木梳,给她挽了个最简单的发髻,手法并不灵活,连洛诚都感觉到他的笨拙。突然地,她嗅到了桃花的味道,想是沈墨以桃为簪,插在了她的发髻上。
沈墨搀着她去桃树下,她靠在他的怀里,竟是哭了。
“沈墨,你后悔吗?”洛诚问道。
“后悔什么?”
“娶我。”
沈墨笑得有些苦涩:“是我欠你的。”
洛诚突然有些明白,沈墨对她,更多的或许是同情和愧疚,但是对于现在的他们俩来说,这些都不再重要。
洛诚也笑了,笑得凄楚,笑得苍凉。
身边的人忽然闷哼一声,几乎是不可置信地低眸看着怀中的人,一身火红的嫁衣,正一脸微笑着,将匕首狠狠扎在了他的心房。
“沈墨,你不该爱上我的。”
“其实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可是我想让你喜欢我,你只能喜欢我。”
“沈墨,现在的你,还后不后悔?”
“七岁的时候,你就不该救我。因为我会害死你啊!”
鲜血渐渐浸染了喜服,相映成色,洛诚看不到,但是她知道那个颜色,一定很好看,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早晚有那么一天,桃花会变成一种药引子,制成一种叫求不得的毒药,哀莫大于心死。
“洛诚······”沈墨指尖颤颤,却是笑了,“罢了。”
怀里的人突然没了声息,洛诚知道,沈墨死了,很轻易的,死在了心爱的人的手上,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洛诚会杀了他。
洛诚没有哭,她抱着沈墨,和他一样的安静。
桃花飘落,像是下了一场桃花雨,零落成泥,几乎掩了两个着着红装的新人。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洛诚想,那大概是她一直在等的人。
“洛诚!”身后的人唤着她的名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砚,我杀了你哥哥。”洛诚没有回头,说出的话像是捏死了一只蚊子一样的轻易,“因为你们的父亲冤死了我的爹爹,我爹爹从来没有杀过人。”
“我没有娘,我只有爹爹,那时候我只有七岁。”
“沈墨对你们那么重要,他死了你们一定很难过,我应该开心的,可是我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沈砚肯定不再喜欢我了。”
没有人知道,洛诚的爹其实就是那个让沈家家主忏悔一生的人。沈父曾经是知府,因为误判了一桩案子而提前告老还乡,从此不问朝廷事。洛诚从小就活在仇恨里,她从小就想着要报复沈家的人。
可是她也是个普通的姑娘,她也会有女儿家最普通的心事。
比如,她喜欢沈砚,那个从小就欺负她的少年。
她还记得那天,他去锦州前问她,有没有想说的话,那是洛诚能看到的时光里,看到的最好看的沈砚,别扭的喜欢着她。
洛诚好想告诉沈砚,她很喜欢他,喜欢了好久好久。
“洛诚,”身后响起的声音是那么悲恸,“我是沈墨。”
第8卷尾声
七岁的时候,沈砚救了被人欺凌的小女孩,怕被责备让沈墨背了黑锅。
十五岁的时候,沈砚喜欢上这个小女孩,拿着桃花去找她却被恰巧出来的柳依依误以为是跟她示好,少年百口莫辩。
十七岁的时候,沈砚离家去学武,回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心爱的姑娘被掳去了山寨,救回来的时候姑娘已经瞎了眼睛。
沈砚喜欢洛诚,喜欢到让自己变成了沈墨。
洛诚也喜欢沈砚,喜欢到亲手杀了他。
沈墨最后还是娶了柳依依,因为心爱的姑娘喜欢的是他的弟弟,他曾经所自以为是的谦让其实不过自作多情。
洛诚最后还是住在桃花林里,她成了媒人,给桃花镇上的人说媒。她跟所有让她做媒的人说,她在等一个以桃花为媒的男子来娶她。
她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她都忘了自己的名字。
瞎眼婆婆,她对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