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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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子沛本就身居要职，平日里处理公事已有几分忙碌，如今接了教授公主的差事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他自认为也是尽心尽力，不知是公主天资不及还是他教授的方法有问题，课程的进展几乎没有什么动静，几日下来竟也起了惰心，下了早朝便派人向公主告了假，称自己身体不适，要在府中静养几日，让她自行学习几日。
好容易才得了空闲，夏子沛的本意是打算好好在府中休息休息，将前段时间里看的书再好好品味一番，哪知道在家中待了不到一个时辰，楚息几个人就差敲锣打鼓地找来，美其名曰放松一下，不管不顾地就将夏子沛带出了府。
上了马车，楚息几个就忍不住好奇，一个劲儿地打听他这几日的见闻，楚息身边的苍缪就先开了口，他是苍陆将军的小儿子，自幼与夏子沛，楚息，裴沨宇几个就是很好的玩伴，四人皆出身名门望族，能文能武，不过苍缪比起其他三人，终归是个粗人，也不顾什么说得说不得。
“子沛，那公主好看吗？被皇上养在外面这么多年才接回来，我们几个连面都没看到，就听说你去做了她的教书先生，真是让人心痒痒啊。”苍缪一边说，一边给旁边的裴沨宇使眼色，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起哄。
到底是从小玩儿到大的，裴沨宇一眼就明了，在一边添油加醋，“是啊，子沛，除了苍缪，我与楚息的文采和你也没差多少，怎么偏就挑了你？我可是听说，这是公主亲口点的哟。”说着，用手中的折扇戳了下夏子沛的肩头，“莫不是那公主，看上你了吧？”
说完，与楚息，苍缪笑作一团。
夏子沛无奈地瞅了他们几眼，拾起几颗案上的葡萄砸过去，“去去去，就你们落井下石，再好看，没什么脑子又何用，你们要稀罕，自己去跟皇上说啊，何必在这儿调笑我。”
楚息灵敏地躲过攻击，弯腰去拾葡萄，“看样子，这公主给你的印象不大好呀，无妨，今日带你去好好玩儿，不打趣你，可好？”
话音刚落，那车便徐徐停了下来，车帘外的小斯掀起一角说道：“少爷，到了。”
苍缪眼疾手快，帘子一卷便跳了下去，楚息和裴沨宇跟在后面，夏子沛因他们的玩笑话有些兴致缺缺，走下车来，刚一抬头就愣住了，好小子，竟又是这种地方！
他们面前，是中荣国都城中最大最好的……青楼，赏景苑。这楼就和这名字一样，到处都是稀奇美丽的鲜花和各色的美人，全都是给人观赏的。
中荣国的民风还是比较自由的，青楼，赌坊不同于别国见不得光，在这里，只要规规矩矩，不闹事，不找茬儿，大家都皆大欢喜，各玩儿各的。所以不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显贵，进青楼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惜，谁也不知道这么自由的国家为何会有夏子沛这般保守的人，他一向最厌恶这些烟花柳巷，楚息几个自很小的时候就成了这里的常客，而他却是一次都没去过，要是他知道今日他们会带自己来这里，说什么也是不会走的。
夏子沛一边想着，一边准备转身离开，楚息眼快的拉住，“诶……子沛你别这样，我们不是让你做别的，你先看看可好？”
“你们明知我不喜这地方……”
“是～我们知道你不喜这种烟花之地，可你从未来过，又怎知我们几个会对你不安好心？”苍缪揣着手，有些不满，“知道你最近不顺心，我们好不容易想出个法子，你就如此不领情？”
“是啊，子沛，你先看看，这好歹是大家的心意嘛。”楚息也在一边好言相劝，苍缪这小子鲁莽不会说话，他可不想本来好好的散心，就这样搞得不欢而散。
夏子沛看苍缪一脸的不爽，又听着楚息的劝，想着也是，自己的性子他们也清楚，也不会做出什么过分之事，倒是自己似乎也有些过分了，于是也不再抗拒。
楚息见他服软，扯扯裴沨宇的衣袖，使了眼色，二人会意，楚息搂着夏子沛的肩，一面宽慰他，一面招了小厮过来引路。
他们几个本就是这赏景苑的常客，管事的早就轻车熟路地领了命，迎他们直直穿过花厅，拐右手上了二楼，最后落座在花厅前台的正对面，几位乖巧的侍女端上茶点和酒水，降下纱帘退了出来。
这赏景苑规模十分的大，一共三层，一楼是寻常人们作乐的去处，中央的花厅每逢特定的日子，会有不同的花魁献艺展示，除此外，也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杂耍什么的。二楼是雅座，大多数都是些有钱有身份的文人雅士，赏赏美人，看看娇花，谈谈风月。三楼嘛，就是些不可描述的地方了。
本以为烟柳处都是污秽不堪之地，但这赏景苑如此有条有理，倒是出乎夏子沛的预料，淡淡花香混着酒香，竟有种说不出的惬意，不自觉地放松了身子靠在榻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尝了尝，满口留香，回味无穷，本来一直板着的脸，也有了丝笑意。
楚息见他原本的别扭一扫而空，有些得意地笑道：“怎样？比起你一人整天整天的闷在府里，这里，不失为一个好去处吧？”
“就是就是，子沛你啊，就是太呆板了，谁说青楼就是污秽不堪之地，别人就算了，你还信不过我们？”一旁的苍缪插着话，啃着桌上的果子。
裴沨宇笑着，也不说话，他们四个中，楚息和苍缪最为活泼，他大部分的时间便是看这两人的热闹。
坐了约半盏茶的时间，楼下的喧闹声渐渐的小了，只听得管事的说了几句什么，大厅中的客人们就各自寻到位子入座，只有几个麻利的小厮利索的将厅堂打扫了一番。
夏子沛有些好奇地张望下去，只见花厅不知何时挂起了青色纱帐，帐内似有人影走动，裴沨宇用扇头轻敲他的肩膀，“今日是这赏景苑新来的花魁，湄姬。她虽是新人，名气却是不小，来此地不过几日就一跃魁首，而且到现在都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裴沨宇示意伺候的婢女将放下的帘子撩起，目光投向花厅，“我们几个到现在也就听说过她，还没有见过表演，所以楚息苍缪才想着拉你一起来看看。”
话音刚落，楼下便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一个个公子看客都伸长脖子等着能一睹芳容，可惜，青帐内虽出现了窈窕清雅的身影，奈何纱帐却是没有丝毫要拉开的意思。
透着重重青帐，还是能依稀分辨出这女子一袭黑衣，身姿绰约，抱着一把古琴缓缓落座，底下有些不懂规矩的人开始不满地吵闹起来，“我们花了银子是来看美人的，你他妈就这么糊弄大伙儿？！”几个胆大的也开始跟着嚷嚷起来，管事的也习惯了，丝毫不为所动。
只听得一曲婉转的琴音悠然响起，犹如一股清流，轻且缓地流进心里，“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幽远空灵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娇柔，和着琴声竟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原本哄闹的几人也立刻安静了下来，像是魔怔了一般痴痴的望着青帐。
楚息几人自小见了不少的名伶歌姬，却是远远及不上这纱帐内的女子，明明是再常见不过的曲调，竟有种勾魂摄魄之感。
夏子沛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抚着杯盖，眼睛却是忍不住的瞧向花厅，“所谓伊人，在水之湄。”大概也不过如此吧，一边想着，竟闭上了眼睛任这琴音歌声传入耳朵，深入心脾，却没注意对面一双清亮的眼睛注视着自己。
夏子沛称病告假，叶葳蕤本也是松了口气，他讲得不错，可她对这些东西早就看过不知多少遍，为了不出岔子还刻意假装自己学不会，一来可以争取更多相处的时间，二来可以了解他此生的喜好憎恶。可她是万万没想到，装不懂这种事，劳神伤身，也渐渐困乏起来，原打算找个借口停课几日出去放松一下，哪知夏子沛忽的就称病告假，叶葳蕤自然落得清闲，但又想着他身上还有天劫，便偷偷去看看。
刚到门口，就看见夏子沛一伙上了马车，叶葳蕤忍不住轻笑，这哪里是生病？分明是找了借口溜达找乐子。隐了身跟着他们一路，本想着凭夏子沛的性子，大抵不过是去些什么文人墨客的风雅之地，可是她这次却是大大失算了，看他们一行勾肩搭背的进了赏景苑，叶葳蕤还真是吃了不小的一惊，这个叠风，平时的一本正经竟然也会出入这种场所？
叶葳蕤进了苑子，摇身化作男装，摇着扇子看清了他们几人的位置，抬手招来管事安排了正对他们对面的座位，一面品着茶，一面观察夏子沛的举动，顺带看看这风月场子。
她对这些场面是见过无数次了，不过在这地方偷窥别人倒还真是头一回。本想着要不要再出去逛逛，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倒是并不想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跟踪上。
花厅里的花魁虽看不见容貌，但歌声琴技叶葳蕤还是叹服的，不过她毕竟是女子，除了赞赏也没什么其他心思，可是看着夏子沛对青帐投去的目光，叶葳蕤心里猛地不大舒服起来，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女子吗？
叶葳蕤手中本来不算差的香茶，瞬间苦涩不堪，扔下咬掉一半的玫瑰糕，向他们直直走去。
“先生真是好兴致呀。”叶葳蕤走进，有一搭没一搭的抚着手中的扇坠，眼中多了些戏谑。
夏子沛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样的地方听到她的声音，整个人一僵，回过头看去，平日里华衣重重的人儿，一身淡墨色锦衣，长发仔细地束起，一条同色发带垂在身后，俊美的脸上带着明显的调笑之意。
身子不自觉地站了起来，一脸的茫然不知所措，好一阵子，也就只吐出几个字，“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葳蕤越过最近的苍缪，懒散地坐在夏子沛的位子上，抬眼向花厅扫了一眼，“怎么，只准先生出来寻欢，就不许学生作乐？”
楚息几人也不是傻子，来人对着夏子沛一口一个先生，一口一个学生，而他夏子沛教过的学生，不过就一个公主而已。早就识趣的站在夏子沛身旁，他们虽然很想见见这中荣国唯一的公主，不过这样情形下的见面，他们是拒绝的。
“看先生气色红润，悠闲惬意，似乎也不像是有生病之态呀，可我记得，先生明明请的是病假呢。”她本来心中没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有些不饶人。
“我……”夏子沛一时语塞，一来，他是怎么都不会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她，给他这二十年的翩翩自律形象彻底烙下了污点，二来，平日里上课，她一问三不知，这会儿却如此伶牙俐齿，说的他竟没有半步可退之处。
站在旁边的楚息眼尖的瞧出了几分端倪，不动声色地拐了拐身边的裴沨宇和苍缪，三人暗里交流眼色，最终达成共识。
“哎哟！”苍缪一拍脑袋，“我竟然忘了，父亲说让我今天去营里训新兵！那个，你们聊，你们聊啊……”不等叶葳蕤和夏子沛搭话，一个箭似的就跑了出去。
楚息理理衣袖，与夏子沛相视一眼，子沛啊，别怪我们不厚道，这公主殿下可不是一般人。“啊哈哈，我忽然记起，沨宇和我约了张大人商量安排神祭的事宜。”说完转过头示意裴沨宇，“沨宇，还不快走？”
“对对对，你不说我都忘了，子沛啊，我们先走了啊。”三步并作两步，二人转眼下了楼，消失的没了踪影。
好小子，说好有难同当，眼下竟然跑的一个不剩，夏子沛暗自啐了一口，没义气！
楚息和裴沨宇刚踏出青楼，门口的苍缪就迎了上来，“楚息啊，我们这么干，也太没义气了，她一个公主进这种地方本就不妥，怎么反倒是我们像做贼心虚的？”裴沨宇爬上马车，解释道：“这又不是第一次跑路，小时候被夏爷爷逮到，你跑了多少回，这次竟良心发现？再说了，那可是公主，她来这里我们不知道原因，可我们被她知道了去这里，总归是不好的，谁知道，她将来会在我们四家之间选中谁？”
苍缪没好气的丢了个白眼，“那还不是你们带头开跑。更何况，公主都钦点了子沛，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
“好啦好啦，公主的事儿先不说，今天的事情只要她不追究，我们就装傻，至于子沛嘛，他毕竟是公主的先生，应该不会有啥大问题。走走走，找个地方喝酒去，压压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青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