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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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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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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压顶,大雨瓢泼,水边停着一排船只,船顶在灯火中映出片水泽分外莹亮,一切都是湿漉漉的。
小姑娘一家住在其中一条船上,船内干净整洁,窄小的只能一横一竖放下两张床。小姑娘在仅可转身的空隙站了会,家中无人,便跳上隔壁四伯家的船。两艘船一模一样,只是四伯家的船内摆放凌乱,连走路的地方都没有。
此时,小姑娘开口了:“你们家的床得摆过,这样路都走不了。”
小姑娘身后进了一对夫妻,女人面露邪笑,不友善地开口道:“你们家爹娘在做房事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能听的见?”
小姑娘一愣,立马涨着脸回骂道:“你们家儿子是不是都直接看过。”
火药味浓烈,女人上前半步,恶狠狠道:“妈的,你个小兔崽子,你们家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真有点良心,你他妈还至于挤在那条破船上么!”
此时闻声又进来俩夫妇,身上破布似得衣服湿透了,岔了边的腰带以及袖上脱出的线头正滴滴答答的,抖落下一阵水花,他们什么也没说,沉默地拉着小姑娘离开了。
小姑娘船上。俩夫妻已经换上烘燥的衣裳,黄豆的灯火透着股暖意,窗外雨声已止,空气中仍是一股散不尽的湿气,这个地方似乎也一贯如此。
小姑娘又出去了,不在船上。两夫妇皱着眉,气氛有些沉重,女人先开口道:“早些年他成了仙,后来也不知为啥,他的仙身化成了七个分身,谁都找不到他,找到了也都找不齐他。我们家现在还这么穷,是不是也是因为这样……他每年都没有给圣帝进贡。”
男人看了她一眼,眉头舒展,却是十分同意她的话,“你的意思是让她替他去送贡品?”
“多少……念及点情分。虽然他是我们的儿子,可毕竟,他的真身是圣帝的儿子。”女人低下头,眼里缀着泪珠,她养了这个儿子十几年,一朝得道成仙后,便再也没回来,夫妇两觉得寂寞,便再生了一个女娃。小姑娘生来便不寻常,眉间一粒血红的朱砂痣隐隐泛着金光,夫妇俩抱着这孩子没有丝毫的喜悦,在那个大雨夜,两人互拥着在雨声中嚎啕,这个女娃也将不是他们的孩子。
夫妇两依旧抚养着这个孩子,只是没再给她起名字,只叫她“小姑娘”。
“让小姑娘去吧,她毕竟不是凡人。”男人叹了口气,无奈道。
一阵沉默后,他又开口道:“有件事或许你不知道。”
“什么事?”女人抬起头,看着她的男人,从心底莫名的泛出一阵不安。
“那时候小姑娘还是娃娃,我晚上起夜,瞅见水缸边上站着个白衣人,我吓的腿软,叫不出声。只好躲在门边看着,那白衣人正哄着娃娃睡觉,等他转过身时,我立马就……就哭了。”
“是他!”女人聪明地惊呼道,口气十分笃定,说完眼圈也不禁的红了。
男人点点头,眨巴眨巴酸涩的眼,“他是为她来的,也许小姑娘这次能够遇着他其中的一个。”
女人摸摸眼泪,抬起头疑惑着看着他,男人却不答。
两人做了决定后,便上床睡去。
雨停了,小姑娘进了岸边一艘两层楼的大船。这艘商船十分大,按小姑娘的说法,有六个她的家那么多大。船内一楼是几个隔间,长长的过道有一人半那么宽,旁边的隔间没有门帘,就这么敞开着,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隔间里坐的是男是女,是多是少。楼上的包间的她从来没去过的,不知道为什么,这艘船似乎从来就没有人上去过,上二层的楼梯总是靠一层的一半亮着,而靠二层的一半楼梯以上全是没入黑暗。
大概是雨水天,生意不好,明晃晃的走道与隔间只在从船头往船尾数的第三道隔板后坐着些人,小姑娘找了个看得见的角落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那隔间的四人,两男两女。
那四人端端正正的坐着,中间的桌台上空荡荡的,连个水杯也没有。更另她好奇的是,这四人身上皆是湿漉漉的,贴着脸的发丝,到脚下趟出的水洼,简直是直接从水里出来的人,她忍不住朗声道:“你们把衣服脱了吧。”
那四人闻言,倒真的开始面无表情的脱起衣服,男人们脱的精光,只剩下条裤衩,女人们也无所顾及,露出了香肩与酥背。船内十分明亮,所有人都看的十分清晰,小姑娘有些惊讶他们的行为,便走上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四人。
英武,倾国。
四人温柔地看着小姑娘,却一句话也没说。小姑娘也笑眯眯地挤上他们的桌旁,五个人沉默了一阵后,一人开口道:“我们很会讲故事,要听听吗?”
小姑娘笑着点点头。
于是,四个人开始轮流给小姑娘讲了几个小故事,五人其热融融,小姑娘乐的合不拢嘴,先是左右挽着两个姐姐的手,而后又枕着两个哥哥睡着了。
一连几日,不论白天还是晚上,那四人都在等她。她让他们脱了衣服,也不多问。
“然后呢?”小姑娘躺在大哥哥的腿上,听着故事问到。
带绿色头饰的姐姐道,“道王让众人躲进了密道,自己与四侍去了总坛,总坛早因雷击变成了一片火海,道王心知大势已去,他自免不了一死,只是苦了跟随他的子民将永生永世不见天日,他跪拜四侍,应诺他维护子民的请求,并将自己的骨血分与他们四人,而后便离开了。”
“再然后,他就死了。四侍被捕,用尽刑法想将他们杀死,却无法将他们金身毁去。那时,有一仙人告知,在八万里深山之中有一深潭,可破这四人金身。将人掷入其中,哪怕是仙神也自回天无力。”
那姐姐突然一笑,转声道,“至此,妖魔尽除,神仙归位。”
听完了故事,小姑娘像是失了魂一般,心里空落落的。
“这四侍如此忠心,真是令人敬佩。”
红头饰的姐姐道:“你真这么觉得?”
小姑娘坐直了身,认真道:“如若不是忠心,这四人将道王捆送对方,也不会落的被毁金身,永世不得轮回的下场。”
红头饰的姐姐又道,“万一是他们没这本事呢?”
小姑娘笑眯眯道,“不会的,因为道王至死还信任他们。”
小姑娘拍拍屁股,下了船。
东西都准备妥当,小姑娘要准备上路了。包裹里除了贡品,还有几件是小姑娘猜不透的东西:几本破书,一管毛笔。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夫妇两说这都是祖上留下来的东西,让她带着。
出门拜别时,几人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光,扬起一阵劲风,稍纵即逝。
路过四伯船前,小姑娘听见里面传出女声:“……昨天我们那个时,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咱们……”
哎,隔音效果不好,总听到些不该听的。
她转了个道,去了那艘商船拜别四人,那四人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样,端坐在那,一人问道:“我们很会讲故事,要听听吗?”
一如当初。
“下次吧,我得走了。”小姑娘难过道,眼圈微微泛红。
她转过身,约摸走了两三步,那四人忽然吟唱起一首歌谣,音调轻缓,语言古怪,听不懂在唱的是什么,小姑娘沮丧地踏出门帘,似乎听懂了一句“下一次阳光”。
森林。高树,茂草。
小姑娘赶着路,圣帝寿辰将近,她得替那个成仙的哥哥送上贡品。
吱吱的虫叫,嗷嗷的山猫。她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夫妇两告诉她要去的地方叫做万朝宗,是神仙待的地方,那里有最至高的神仙——圣帝。还有他众多的儿女。小姑娘不知道,这圣帝是否还记得他众多儿子中的一个,曾经是她的哥哥,叫……什么来着?哎……不记得了。
山雾深重,她提着灯笼,其实看不清前面的路,就这么走着吧。
前方出现了座客栈,土墙,有三层高。发出暖暖的火光,红色的灯笼显得十分喜庆,她三步并做两步。
适夜,她在房中睡下。待她第二天早晨醒来,胸腔莫名的堵塞,多了些许贪恋。
贪恋什么?她不知道,她停下脚步,又多住了一晚。
这晚她醒了,迷迷糊糊中感觉身上点痒痒的东西在肌肤上游走,时而浅时而深,有时候还有些疼。她抗拒着巨大睡意,强行睁开了眼。
是梦么?她身边有个男人。
白衣,长发,面容……睡意又袭上,眼前一黑,“怕我见着吗?”
“你知道我是谁?”
小姑娘点点头,虽然被施了法,眼睛无法看清,可自己还醒着。
“真聪明。”他拍拍小姑娘的头。
“你可以叫我觊觎,是你哥哥其中的一个分身。”
“哥哥好。”
“真乖。见到我你不惊讶?”
“出门前,已经见过一次了。那道白光还有奇怪的风。”
“哦,那不是我。”见小姑娘皱眉,他莞尔笑道“是另一个我。”
“一会他就会来赶我走了。”
“爹娘说让你回去看看他们。”
觊觎先是一顿,转而一双眼笑成了桃花,他亲了亲小姑娘的脸颊,什么也没说,便消失了。小姑娘长舒了口气,又等了一会那另外一个分身,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她不由地叹了口气,只好提着灯笼星夜赶路。
才踏入客栈后的那片林子,她觉着不对劲,躲在一棵树后,只片刻,整整客栈三楼从内到外冒出大汩绿色毒气,拢向她住过的二层楼。客栈外不知何时多了几尊火炮,连续不断地轰隆声,响天彻地,瞬时客栈夷为废墟,小姑娘怔怔地看着一切,她转了身,默默走入了深林。
接下来的日子,她没日没夜的赶路,吃住都很不好,时间来不及了,她得赶紧替哥哥把贡品送到,而哥哥的分身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个月后,万朝宗。
圣光莹莹,灵气充沛,果真是天地间难得的一块宝地。山下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小姑娘一身脏,鞋上的泥巴足有一寸厚,可见她多不讨人喜,谁也不肯收留。城中多水路,十步一桥,百步一河,她挑了没人的角落,就着衣服跳进河里连澡一起洗了。
身上还是湿答答的,脚底突的起一阵晃动,越来越急,她上岸捡起包袱系好,迅速离开。回到城中时路边掀起阵阵水浪,将路上众人拍下水岸,所有的房顶,路中都是汪汪的一片水迹,路上众人四散逃走,小姑娘不明状况,只瞧见城中人一片惊慌失措,心感不妙,她拉住路人问道,路人见她一身寒酸,甩开她的手厌恶道:“兴许是你这些个外人,玷污了源水,惹的神怒!快滚!”
“源水?动怒的是哪位神仙?”那路人已经走远,将她遥遥甩于身后。
只是片刻,本是热闹的街道,只徒留一片狼藉,远处还有一阵阵的哀嚎。
她向万朝宗的方向奔去,地面摇晃的更加频繁,待她停下脚望向桥边的水道时,不禁惊出些冷汗,一条半人粗的莹白色的龙身在碧水中时隐时现,她寻着龙身的方向,在一处巨大的水塘旁纵身跳上了龙背,死死的拽住一丛毛发。白龙似有所觉,腾空飞起,高高凌于空中,小姑娘稍有不慎,便将是粉身碎骨。
白龙一声轻哼,直飞向万朝宗顶。
时间已到。
法门大开,弥天圣光,盛众妙华,万神朝宗。一道道仙迹在空中乍现,化作点点炫目的金光没入法门。
小姑娘体力不支,幸好还是摔进了法门中。
“呵,原来是圣帝的长子。”小姑娘昏厥前,看见那白龙没入水道中,游向了圣帝的宝座下。
圣帝诞辰少不了三天三夜,小姑娘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法门内瑶池上空飘着万尊仙神,再往里处走几步,便是一些法力较小神仙,即便不能持续飞在圣空,也可在这池台上与众小仙一醉方休。小姑娘觉得,至少食物还是不错,她很久没吃的这么好。
她看见前方还有一个果盘,挨挨挤挤地过去取,耳旁一个满脸通红老头模样的神仙和同僚醉醺醺道:“我姓王,任何和王字有关的事,我……我都知道!”
哎,仙酒是美的,打的嗝还是那么难闻。小姑娘觉得这大概是他唯一的法能了。
咚——
钟鸣声响透耳侧,连那七分醉的老神仙,也瞬间醒了八分。
圣空中传来一声低吟:
“万——朝——宗——”
这是要开始进贡品了。
首先由圣帝长子起,依次排开——
“……第二百七十八子,献上珠方法华镜,第二百七十九子,献上妙珏经一部……第二百八十一子献上……”
“等等!”
只听一声大喝,本是昏昏沉沉的众神,都睁开了微阖的双眼,寻声望去,却不见任何。
小姑娘又连喝数声:“等……等等!”她从池台中央挤过,靠近宝座,一时不知道如何上去,见那水池内的白龙,便跳上去一把拽住龙须,白龙一阵扭转身,遁入水中搅起一阵水花,引起不少注目。
“什么人如此胆大妄为!”圣帝旁一人厉声呵道。接着便是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斥骂声。
白龙此时冲出水面,将这个爬上他身的家伙甩在了圣帝脚下。
小姑娘呛着水,一阵咳嗽。小脸通红,额间的朱砂鲜红的似乎要生出血来。
她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百丈高的圣帝,说了句啼笑皆非的话:“你太高,能让我看见你再说话吗?”
“胡闹!”“放肆!”四面八方又是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呵斥。
待众神安静后,圣帝笑道,“凡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知道,你就是圣帝。”她挺起腰说道。
“何为圣帝?”圣帝又笑问道。
“法王之王,万神之首。”小姑娘朗声道。
圣帝又笑道,“你闯入此地,是有何所求?”
“无所他求,只替我哥哥给你献上贡品。”
众神中一片私语。
小姑娘面色不动,清声朗道:“第二百八十子,献上人间珍品数个,书籍两本,竹笔一枝。”
说着将那脏破的包裹打开,里面放着的饼子发霉,水果烂了。小姑娘看了,心疼的嘟囔道自己一路上舍不得吃,结果还坏了。她干咳一声,“还有书和笔,用油纸包了,不会坏掉的!”
她剥开一包揉皱的纸,里面好好的放着书和笔。
圣帝倒也不怒,使了个眼色,令人接着。
“没了?”
“没了!”小姑娘大方道,“谢谢款待,就此拜别。”说完转身就走。
小姑娘不明白,接过她手中物品的小神为何手都是抖的,她走一步,众神便退上一步,却也不让开。
“还有事?”她向众神问道。
众神齐齐的把目光投向上方的圣帝。
“娃娃莫走。你叫什么名字?”
“爹娘没取,只叫我小姑娘。”她忽然转过身,对圣帝道,“我听闻圣帝多儿女,如果可以是否可以告知我哥哥下落,我好寻回,与他赡养我爹娘终老。”说完这才行了一个跪拜的大礼。
众神舒了口气,气氛已不似适才那般尴尬。
圣帝笑而不语。
“孝子可敬。”一旁一仙说道。
圣帝示意将她带来的东西呈上,他一一过目:一枝开了岔已无法使用的毛笔,他摸了摸笔杆和毛发,看得出这之前的质地应是极好,他放下笔,又翻开了其中一本蓝皮书,书的内容有些模糊,随意翻了几页,似乎是记载着一些日常琐事,只是在第一页的署名上只有一个“王”字,第二个字却是一团黑,无法看清。
圣帝皱了皱眉,对随从耳语道,只见那随从上前两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从挨挨挤挤的众神中滚出一个老头,小姑娘细看,这不是那个说自己姓王的老神仙么。
老神仙爬在地上,圣帝道:“你来看看这是谁?”
老神仙只瞧了一眼,便道:“这个人名字被盗了或者说名字早已被禁了。”
众神一片哗然,隐隐已猜出些端倪,一时间私语声不止,随从一连几声呵斥都无效,圣帝不悦,呵声道:“说!”
老神仙通红的脸,瞟了一眼小姑娘,终是道出了一个名字:“王道。”
妖神王道!那个道王?一向处变不惊的小姑娘也不禁惊呼。
“抓住她。”众神一时惊醒,纷纷上前。
糟糕!得赶紧通知爹娘离开。
一道白光闪过,击退了众神上前的步伐。
“这……?”这白光气息十分熟悉,乃与这圣帝属于同宗同源。
疑惑之际,圣帝方缓缓道:“儿,别来无恙。”
小姑娘趁此机,已跑到法门边,众仙兵已经追上,她越过法门落于山顶,这众神之地,美景无限,一片葱翠,却无她立足之地,山崖高悬百丈,众仙神飞身而至,她胸口跳的极快,脚下却无路可走。
忽然,她耳边突然吟唱起一首歌谣,由内而生,由心而唱,她不禁脱口而出“下一次阳光”!
她右手迸射出一团火光,脚底之路豁然开朗,火光指引着她前进的道路,她顺着阶梯向下走去,脚底踩着生疼却无法止住脚步,身后追来的众神兵只要停步便能看见,可终没想到,最终她还是无路可走了。
扑通——
她掉入了水中,从未有过的冰凉,瞬间夺走了她的呼吸,她努力的想向上游去,最终却被带向更深的水底,耳旁她还能清晰的听到岸上的对话。
“别过去,你没看见水底清的连动物的尸体都能看见吗?”
“别下去,那水有剧毒,沾水即死。”
“她死定了。”
“……形神俱灭。”
她就要这样死了么……
好像是的。
快不能呼吸了。
是谁……在拉我,身体……好重……
山中潭水冰凉入骨,清澈的连水底的碎石与淹没的虫尸都看的清清楚楚,唯独那方才坠落的小姑娘,身体已经一寸寸的消融殆尽,不见寸骨。
——大概是死了吧。
岸上众神见此不禁怅然,“或许她只是个普通的凡人与那妖神无关”“她若是乖乖被擒,也不至于落得形神俱灭。”
水面平静无波,透亮如新,众神见状只好回去禀报。
转身之时,水中精光乍现,迸出一道强烈的紫光,顿时天华法变,漫天花雨,空中骤然显出四人,手捏法印,妙手天华。
紫光迸裂处,汩汩潭水腾涌,升出一习紫衣女子,法光乍亮,将女子笼罩,光辉无限,灿灿夺目。
倏的紫光直射当空,精光乍退,只余那女子额间的朱砂印鲜红欲滴,熠熠生辉。紫衣女子缓缓睁开双眼,相法庄严,睥睨众生。
只闻天际如斯吟诵——
无相无言,无法无天。
或许谁也没有想过,道王与四侍会有再世的时候。
或许在他们心中,该死于过去的人,最好永远别回来。
只是,要让你们失望了。
百年前,众神围剿只身一人的道王,她将众神引开,只有她死了或许还不够拯救她罹难的子民,她将骨血注入四侍,以留有血脉封固密道法印,不至在她身亡后,法印崩毁。四侍受血脉之力,金身不毁,只得投入这潭水中,可惜这水融的了其他仙神,却奈她无何,四侍入水,神元不毁,骨血法印犹在,他们终其百年也找不到密道口。
她本也没想过还有再世之日,只是那日遭受伏击的断壁下,躲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凡人侍女,最终她在跳进伏击的刹那,将一滴神血射入侍女的眉心。百年后,她最终凭借这滴血回到了这尘世。
万法如相,摩诃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