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个赌约 ...
-
韩斯瑾原来不叫韩斯瑾，叫韩一，是她的母亲黄艺君起的名字，寓意唯一的爱。虽然后来证实，这就是个笑话。
她生下来有八斤，从小就是个小胖丫头。小学的时候还得了紫癜，治病时打了激素更胖了。高中的时候体重已经飙到了180。那时候她最讨厌的就是照镜子。尤其是有那样一个漂亮优雅的母亲，她更不想面对一身肥肉的自己。
她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也不善交际，从小到大也就杨语潼一个朋友。算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吧。
五岁那年父母离婚，母亲只身一人闯进繁花似锦的洛杉矶，想要在模特这行混出点名头。虽然后来失败了，但她最成功的是遇见了那样好的一个男人，好到向来高傲的她愿意托付终身。
母亲离开的第二年父亲就出车祸去世了。韩斯瑾隐约记得殡葬队伍那长长一排的警车，鸣着悲壮的笛声。
所以从她懂事起，身边的人就只有奶奶。奶奶叫刘珍，是一所大学知名的生物学教授。在韩斯瑾看来，那是一个有风度有气韵，既温柔又坚强的小老太太。
母亲去美国那几年，母女两人一直都有联系。说是母女，其实她们之间更像是朋友。母亲的想法、行为像美国人一样，开放、无拘无束。所以韩斯瑾有时候也喜欢把心事讲给她听。早年还是打长途电话，后来网络发达了，她们就经常视频聊天。母亲也提过把她接去美国，她拒绝了。奶奶年轻时就失去了丈夫，老年又失去了儿子，姑姑嫁的早，女儿也不在身边。她不想让她再失去孙女。
韩斯瑾小时候很平凡，异于常人的可能有两点吧。一个是体重，另一个就是好的惊人的成绩。
她跟顾浚络是高中同班同学。高中三年他们两人都是四高中的风云人物。不过顾浚络是真的风云人物，而她，需要在这四个字上打上一个双引号。
想来她凭借异于常人的体重和成绩能跟家世好长相佳的风流公子顾浚络齐名，也算是一种荣幸了。
当初刚上高中班里的人就都知道校草级别的顾浚络家世不一般。爷爷是军区上头举足轻重的大官，父亲也是军官，而外公是B市商界大名鼎鼎的人物，母亲是经常上报纸的商界女强人。这样的家庭出身，还就他一个独苗。可想而知，一下子与众人拉开了多大的距离。高中这三年，顾浚络身边永远不缺美女的存在。而且，据说他还有一个正牌女友，外校的，家世长相都登对，未来是要联姻的。那女孩还有个好听的名字，高卉柠。
韩斯瑾跟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本来是不该有交集的。就像过去的两年半，两人虽同班，却没说过一句话。
可有些时候，命运这东西也挺有意思的。两条互不相关的平行线也会相交，因为一个赌约。
“远子，把你兜里的烟给我来一根。”
吴骁远不情不愿地拿出一根递给顾浚络：“这么一会儿你都抽三根了，我就这么点儿好烟，都让你糟蹋了。”
顾浚络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拿过烟：“一天跟他妈娘们儿似的磨磨唧唧。”
吴骁远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真是有苦难言。算了，这些年他们几个哥们儿也愿意惯着他，习惯了。
马东林双手撑在身下的花坛沿上往后仰了仰，伸了伸脖子：“今晚去哪个场？听说夜色来了一批姑娘，还不错。”
顾浚络狠狠吸了口嘴里的烟，烟丝燃着猩红的光，吐出的烟雾模糊了男孩青涩却帅气的五官：“不去，小爷我要回家学习。”
吴骁远一口烟呛在肺管里，一边咳着一边笑：“你别他妈逗了！搞笑呢？你顾大少什么时候学习过？”
顾浚络斜挑着眼皮咬着嘴里的烟滤嘴儿：“再有一个月就高考了，我要是考得太难看我老子指定一脚给我踹去部队。妈的，那哪是人待的地儿！”
马东林摇头笑，拍了拍顾浚络的肩膀：“你该不是萎了吧？”
顾浚络脸一黑，一口吐出嘴里的烟。
“哎我操！我的黄鹤楼！”吴骁远看着飞出去的半截烟心疼得直叫唤。
“爷想睡哪个姑娘睡不到？你他妈活腻了找死是吧？”
马东林笑得玩味：“哎呦，吹牛逼不打草稿啊！”
顾浚络脸彻底黑了：“怎么？你不信？”
马东林笑得不怀好意：“肯定有你睡不着的。”
顾浚络还就不信邪了，扬下巴：“来，你说个名儿来！我还就不信了！”
“比如……”马东林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比如，咱班‘班花’韩一。”
“噗！”一旁的吴骁远一下笑了出来，“大林，你是这个！”说着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马东林也笑了，两人笑得丝毫不遮掩，顾浚络那张脸，又黑又绿，颜色漂亮极了。
深觉自己在哥们面前丢了面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脱口而出：“谁说的？小爷我高考前肯定搞定她！”
这下轮到那两人笑不出来了。马东林一脸古怪：“我们就开个玩笑，你不是当真了吧？”
顾浚络冷笑：“我可没跟你们开玩笑。”
吴骁远无所谓一耸肩：“成！咱就打个赌，我堵你一个月内睡不到韩一，”他顿了下，笑笑，“或者说，你下不去那个口。赌注就是一条烟。”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半根烟。
马东林举手：“算我一个，我也堵你睡不上。”
顾浚络冷笑：“那你们俩可得把烟买好了。”
这时铃声响了起来，三人都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楼了。下节课是数学，老爷子一丝不苟的，管你是谁的儿子谁的孙子，敢逃课一律严罚。
铃声停止后，方才还坐过三个人的花坛空荡荡，地上残留几个烟头。热烫的温度炙烤着空气。
进教室后顾浚络看了眼靠窗第三排，视线停留了两秒就收回了，慢悠悠晃进了自己位于最后一排的座位。那节课老爷子讲的什么导数三角函数的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支着下巴瞅坐在靠窗第三排的韩一的后背瞅了一节课，数着夏季校服包裹的肥硕身躯有几层肥肉。
韩斯瑾那时候在班级里的存在感很低，也不怎么爱说话。怎么也不会想到，在那个炎热夏日的午后，会被命运之神选中。其实后来想起那一个月的事，她还自嘲地想或许自己生来就不应该隐没于平凡，总该做出点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尽管不是什么好事。
都说高考是人生的重要转折点。她人生的转折点确实是在高考那一年，却不是高考。
有一天早上她来到学校，进教室后就发现自己的同桌从杨语潼变成了顾浚络。当时顾浚络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晨光透过窗外榕树的叶子打在他的脸上，窗外吹过一阵微风撩动了他凌乱的刘海。她那时忽然想，童话里俊美的王子也不过这般吧。
可能是阳光太足，晒在脸上有些不舒服，顾浚络皱眉把手盖在自己脸上，咕哝着又睡着了。
后来班主任在早自习的时候把她拉去办公室，跟她说是顾浚络自己要求跟她坐同桌的。理由是快要高考了，希望跟她学习学习。让她帮着辅导辅导他的功课。
韩斯瑾虽然心里很不情愿，但也知道班主任很为难，况且班主任对她一直很好，也没说什么就点头了。
再次回到教室，韩斯瑾发现顾浚络已经睡醒了，百无聊赖地翻着书。她抿了抿唇走了过去，坐在自己座位上。
她坐靠过道的座位，顾浚络是靠窗边的。
见她坐下，顾浚络扬起一个可以称之为阳光的笑容，朝她挥了挥手：“嗨！”
韩斯瑾看了他一眼，也笑了笑：“嗨。”
她慢慢蹭进座位，桌椅间的空隙太小，她挪动半天才把右腿蹭进来。呼了口气。一转头就发现顾浚络支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的脸一下就红了。
然而顾浚络只是笑了笑，并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翻了翻书就又趴下了。
从那天开始，两人慢慢有了交集，开始有了对话，开始熟络。
韩斯瑾不是不敢跟人交往，只是不想。可能是家庭原因，也看够了姑姑姑父经常吵个没完，她总觉得人和人走得太近了不是什么好事。感情这东西，太脆弱。
所以一旦谁被她划为朋友，她就会展露出自己最柔软的一面。比如，杨语潼。比如，顾浚络……
一开始是顾浚络主动问她题，她会认真给他讲解。还记得当时顾浚络不经意说了句：
“你真厉害！我这么个学渣都能让你讲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或者只是礼貌的夸赞，但她听完还是挺开心的。
那段时间，她偶尔会买一块老式面包一杯豆浆作为早餐。不知怎么就被顾浚络看在眼里了。有一天早上一进教室就发现自己桌上摆着一块面包和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除此之外旁边还有一个料很足的三明治。
“这是……”
“给你的！”顾浚络扬眉。
她推拒：“不用了……我吃过早餐了。”
“就当我对你不厌其烦地给我讲题的感谢了。”他笑着看她，“再说了，学习那么累，多吃点儿才有力气学。”
那时顾浚络脸上的表情很真诚，至少，在她看来是真诚的。莫名其妙的，再次拒绝的话就没有说出口。
然后从那天开始，顾浚络经常会给她带早餐。并且每次的理由都不一样，都让她无法拒绝。渐渐的，周围的同学看他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不过两人都没当回事。她是问心无愧，觉得这是朋友间最正常不过的来往。而顾浚络压根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其实直到那时她都拿他当朋友看，没有别的想法。毕竟两人之间的差距太大。
会对他动心，是意外，也是预谋。
还记得有一次在伦敦有一家杂志采访她，问她为什么伦敦一家机构高薪聘她她不留下。
当时她只是说，她不喜欢雨天，所以注定与这座城市无缘。
她讨厌雨天，讨厌与他共撑一把伞的那个雨天。那个雨天让她开始贪心。
因为动心那一刻，是所有罪恶和万劫不复开始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个赌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