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坏人》钟无寐

3、第三章

　　好人是好人，还是个滥好人，他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都一样好。

　　但是原本的好人并不是个彻底的好人。

　　在好人的幼年时代，也是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混孩子，不比同村的同龄伙伴懂事。好人幼年生活过的村子，是个世外桃源的地方，这里没遭受过战祸，也没经历过天灾。

　　直到有一天，有一群人闯入了这里，他们烧杀抢掠了一番，又毫无理由地离开了。

　　又来了两个人。

　　一个白衣飘飘，一个黑衣飒飒。

　　白衣飘飘发现了被藏在地窖里的两个稚童，其中一个醒着，一个睡着，醒着的那个同时看到了黑衣和白衣，见白衣飘飘长得慈眉善目，正为被屠尽的村子而扼腕痛惜，便爬了出来。

　　黑衣伫立一旁，面如冰霜。

　　白衣与黑衣商量了一番，确切的说，是白衣说，黑衣听。他们最终决定一人带走一个孩子。

　　醒着的孩子见白衣似乎更好相处，望着昏迷的小伙伴，瞬息间生出了某种大义凛然的责任感，便主动提出要跟黑衣走。

　　白衣带走了另一个。

　　被白衣带走的就是好人。白衣从小就告诉好人，他的好日子是他的小伙伴带给他的，如果不是小伙伴保持清醒还能爬出地窖，他就不会发现村子里还有活人。

　　好人从此心中种下一颗善果，又被白衣潜移默化地导其向善，终于成了现在的好人。

　　他自小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找到自己的小伙伴。

　　可是无论他如何问白衣，后者始终都不愿告诉他带走小伙伴的另一人是谁，在哪。

　　直到白衣去世，他也没能得到答案。

　　但如今，他看见了他的小伙伴。

　　好人久久不动，凝视着那人，双目渐红：“二狗……”

　　坏人战胜重重困难，拼命地活了下来，却差点没被这两个字羞耻得再次面见阎罗王去。

　　可是他耻归耻，却并没有忘了这个仿佛成为上辈子记忆的乳名。

　　他越看，越觉得眼前的人眼熟得心惊：“你是……阿牛？”

　　好人含泪点头。

　　这一天，是值得铭记的一天。

　　这一天，童年共穿裤衩的李二狗和赵阿牛两位小朋友，在十余年的分离后，胜利会师了。

　　倘若有第三人知晓发生的这一切，便一定会尽力阻止，毕竟这一日，是正道之星走向陨落的开端。

　　坏人的心情很复杂。

　　当年他年少不懂事，不知道哪里来的牺牲精神，为了照顾小弟，而选择自己跟看起来不好惹的人走了。

　　结果证明他小时候的判断是多么的精准，黑衣冰山乃魔教中人，据称是魔教老教主的儿子，只是在把他像垃圾一样扔给老教主以后就失踪了。

　　然后他就过上了惨不忍睹的日子。

　　再然后就是魔教被灭，他苟且偷生才得以活了下来。

　　在这一系列的岁月当中，坏人的性子早已经被磨砺的尖锐又偏激，眼下看到原名赵阿牛的好人一脸的光明坦诚，内心说不上来的复杂。

　　但由于自己重伤在身，又不良于行，有个傻帽跟着后面端茶递水，附带以内力助他疗伤，是一件不蹭白不蹭的好事，所以他并没有早早地表示出排斥之意。

　　当然，为了获得好处，他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比如听人唠叨。

　　好人从小就是个过分活跃的性子，平素里需要摆出正道中流砥柱的姿态，故一般不多言。但是现在不同，眼前这个可是童年挚友，一别经年，当然有许多话要说。

　　于是在说完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和对未来的伟大抱负后，他终于开始询问当年的事。

　　坏人看着好人脸上的表情，沉默着，又沉默着。

　　好人惶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看坏人此刻满头的白发和一身的伤，意识到或许坏人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他心软善良，很快被自己的脑补难过得红了眼眶。

　　两人一个漠然，一个红着眼，双双对视着，一齐开口：“你……”

　　坏人闭上了嘴。

　　好人哽咽道：“不管你以前遇上了什么事，都不用再担心！你一日是我的兄弟，就一世是我兄弟！明日我们就启程回家！”

　　坏人觉得好人这话说得有点烦，他很想告诉好人自己还有事要做，才不要跟他一起去他口中那个什么温暖热情的大家庭的地方。

　　但是他最终什么拒绝的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