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诸神怜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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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一睁眼，就被一盆水浇成了落汤鸡。
于是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很好，这是第几次来着，三十六还是三十七？
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他的四肢酸麻无力，微微动了动手腕就有什么东西叮当作响，像是金属、铁链，这是个高级的绑架犯，安格先下了定论。
因为他那个暴发户老爹绑架索款对于他来说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他对应付这种事情已经有了一套顺其自然的解决方法。感觉头顶有阴影遮下，他下意识抬起脸，刚睁开的眼睛看什么都模糊一片。
安格刚张了张口。
有什么半透明的金色液体迎面浇下，罪魁祸首在面前站立翻转着刻着金纹的杯子，一身黑衣使他与周围几乎融为一体：
“认罪。”
安格被那人一杯冷水浇的凉透心，头发湿哒哒贴在前额，滑腻的触感让人作呕：
“......认你妈逼。”
人影重复着，杯子往前探了点：“认罪。”
安格又被金黄色的冰凉液体浇了一脸，火气腾地就上来了：“操，你找死吧！你好好看看我是谁你敢这么对我——”
眼前的人影忽然拽起了他的头发，不得不说力气大的让他觉得头皮都被扯下来了，冰凉的手指划过他的眼睛，不知为何他听出了点儿笑意：
“卡西欧家族的安格，认罪。”
认、罪、你、妹！
视线被半透明的冰冷金色液体染的一塌糊涂，但当脸上的水珠滑进衣领，带起一阵战栗。他本想破口大骂，但用力闭紧眼再睁开，看到了黑影手上攥着的那截颜色浅淡的白发，安格不可思议的睁大眼。
他的头发...是白色的？
浅淡的，柔顺的，还沾着红色的血渍，铁锈一般的颜色让他几乎惊叫出口。
对了......他记得！那个绑架犯刚刚叫他【卡西欧家族的安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叫安格，但卡西欧是谁？
金色的液体又一次迎面落下，撒在皮肤上带着丝丝缕缕的痛，他透过水渍睁大眼睛努力打量着周围，这像是个牢房，他像是个犯人，眼前那个混蛋的黑影像是狱卒。
那么牢房的透气窗口被几根漆黑的铁柱围了起来，依稀透出一点光亮，黑洞洞的牢房，冰凉的锁链牵扯缠绕，透过窗口看得见黑衣白裙装扮的老妪将金红色液体撒在窗口周围，漆黑的牢门上刻着金粉涂抹的六星芒符号，外面依稀有空灵歌声传来，像小女孩甜美稚嫩的合唱。
“认罪啊，很痛苦吧。”
他忽然感觉胸口一闷，颤动肩膀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一黑，有什么腥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了出来，他的气息渐渐微弱，勉强睁开眼，惊骇地发现自己似乎咳出了血，他脏兮兮的麻布衣服上还粘着暗色的血渍。
他他他……得绝症了？
安格一懵。但似乎那活该被唾弃的上帝还嫌安格今日受到的惊吓不够多。面前的黑影看到他的血停了那一遍遍不知所谓的“认罪”，他缓缓蹲下，纤白的手指摘掉宽大得像巫师的帽檐。他像找食的狼伸出温热的舌头轻轻舔着他下巴残留的红色血珠。
操......！变态！
那棕发蓝眸的变态又往前凑了一点。安格刚想怒骂出声，却又惊愕地盯住了那人露出的脸。
棕发，蓝眸，妥妥的西方人面孔，还是那种，超帅的，西方人。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变态西方人一路痴迷的从下巴舔到了他的唇角，联想到这怪异的举动和地方，四肢百骸都是冷了一瞬。
脑子里，一个荒诞的念头缓缓浮现出来。
棕色的头发蹭到了他的脸颊，那个变态舔完唇角的红色的液体不满的掰过他的脸，咬住了他的唇珠啃噬，安格心惊胆战，但也只好咬咬牙忍住呕吐的欲望。
他扭头避开那个西方变态的舔吻，语气颤颤巍巍：
“等等！我......认罪。”
“我们的红神 我们的火光”
“于烈焰诞生 灰烬里成王”
沿着女孩飘渺空洞的歌声走，当声音越发清晰时却突然断了调，破碎的嗓音像凄厉的嚎鸣。
“羞耻 仇恨 爱情 色.欲”
我认罪——
安格暂且认为他这话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但当那个变态真的解了他的铐链将他带出牢房他才知后悔是种什么感觉，那变态拽着他的手腕，他只好踉踉跄跄的在后面跟着，穿过一道道铁门，其中弯弯曲曲的路线看得安格眼花缭乱，只好放下记住这里格局的念头，他一路走一路顺着手腕滴着红色的液体，那时因为解开锁链的时候勒出的伤口。
但他竟然没感觉到什么痛楚，这种事情想想都不正常，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有多久才到？”
前面那个变态的步伐停了停：“快了。”
“...他们在唱什么？”
“歌颂吾王，吾神的圣歌。”那个变态的语气凉飕飕的。
“你能不能先放开我。”安格胡乱说：“你弄疼我了。”
这时前面那个棕发蓝眼的变态像才注意到他手臂上的伤口，拉过他细细白白的手腕仔细端详。这个动作让安格想起在牢房里发生的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吓得飞快的缩回了胳膊后退一步。
那个变态无所谓地放下手，语气有点嘲弄：
“卡西欧也会感到痛？”
安格心凉了半截，刚以为自己要被戳穿，没想到那人却只是紧了紧黑色斗篷又继续向前走，他只好步履阑珊地跟上。
血继续滴着，滴答滴答。他浑身湿漉漉的，脚底还总是有一股阴森寒气窜上来，这一路他走的沉默无言头晕目眩，推开最后玄铁牢门的那一瞬安格简直感动万分。
毫不夸张的说，再晚几分钟他就会因为失血过多和劳累过度屁嗝。
史上第一个累死的穿越者。就算是他那本来就没什么自尊心的老爹也会因此而羞耻啊。
……他没猜错，他此刻可以断定。
当他看到金碧辉煌的教堂，精致入骨的柱子上的浮雕，绘于穹顶的斑斓彩画......他绝不相信哪个绑架团伙会这么大手笔。
黑衣白裙看起来德高望重的修女上前一步，很眼熟，她是金红色的液体撒在窗口周围的那个老妪，她低着头，却将背挺得笔直：
“伊诺大人。”
那个被称为伊诺的变态看起来心情颇好的解下黑色斗篷，露出里面奢华的红色面料：“将罪犯卡西欧带到独塔，三天后进行审判。”
老修女应了一声，接下来便是沉默，她将手腕紧紧的缩在宽大的袖袍里，转身迈步，向蜿蜒盘旋的长梯走去，哒哒、哒哒。安格正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那个将他带到这里来的那个变态：“伊诺......大人？”
伊诺愣了愣，玩味的扫视他一圈，接着从背后推了他一把，轻轻说着：
“跟上去。”
他也只能紧紧跟上，两人的鞋子踏上木质阶梯咯吱咯吱作响，听起来心惊胆战，当然更让人害怕的是顺着楼梯的方向延伸着大块透明的玻璃，往下面看，好像是城市的位置。大片通体洁白的巴洛克风格的群建筑，绿色的是花园，灰色的是街道，蓝色的是河水，远方的点点金色看起来像是小时候看的汇册里的王宫尖顶。自然与城市的风情结合到一起使她美得像梦中的世界，可无论她再怎样让人神魂颠倒，也掩盖不了这是相当于十多楼高度的事实。
安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不怎么牢固的木质阶梯周围一排排的站着黑衣白袍的修女，她们纷纷躬身致敬，或用手势表达什么，却如幽灵般不发出一点声响。安格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印象里西方修女都是极少开口说话的。
他的心又凉了半截。
十多层高的塔楼上，无法交流的人群，想逃出去，可谓难如登天。
眼前的老修女忽然停下，安格因为心不在焉差点撞在她挺得笔直的背上，她从袖袍里掏出一枚古铜色的钥匙，伸进眼前房门的钥匙孔里，咔哒一声，房门吱悠悠地打开，门旁静候的年轻修女默默上前：“罪犯安格·卡西欧，这是你暂住的房间。”
说实话，这间虽然没他在原来的世界那么大，却豪华了几倍不止，只是修女的那句“罪犯”让人听不惯，可老修女却好像误会了他的意思：“您是嫌这里不够舒适——？可它比黑水牢房好多了。”
安格摆了摆手，修女便退了出去，临走时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接着说：“房间里有书，您可以无聊时看看。”
特意提到了书，看来原主应该是个喜欢看书的人。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为什么...不再关着我了？”
“我主向来是公正和慈悲的。”
很官方的回答，安格再接再厉：“我有何等罪名？”
“谣言。”修女答到。
“我说了什么触犯了......我主？”他不知该管那个什么什么素未谋面的神明叫什么。但修女只是摇了摇头，那张庄肃的脸上牵动着褶子横生：“审判那日，您会明白。”
希望不会是什么凌迟、绞刑一类。谎言罪，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大不了，安格这么想。
而且......他向来不是混吃等死的性格，在所谓审判日到来之前，务必要逃离这里。
在安格踌躇满志的时候，一身红袍的伊诺轻轻抚摸着信鸽白色的羽毛，透过窗户看向这大而奢华的城市，身侧的修女将一侧的窄窗打开，花香和浓重郁丽的香料气息扑面而来。
他逗弄着信鸽，亲切的叫着它的昵称：“沫沫，我今天看见他了”
信鸽歪着脖子看他。
“最后的卡西欧。”
伊诺抚摸着它的小脑袋，越发觉得这小东西的神情与今日那个安格竟一模一样，茫然、天真，所谓真神之子，所谓光的孩子，如今懦弱而幼稚，但如果一直如此，他会活得更久也说不定。
伊诺轻点了点信鸽沫沫的头，在它右边的棕色爪子上取下一小卷羊皮纸，展开看了半晌，像是看什么稀奇的东西。他白皙的手指按在浅棕色的纸卷上，向王宫的方向微微侧目：“红衣主教伊诺，我以国王之名命令你立刻将安格·卡西欧归还王室，若敢抗命，我便叫红袍铁卫屠尽你那可笑的光明圣教——伊格那缇王室，敬上。”
到最后，他脸上还带着淡淡笑意，手指一翻，将它揉烂成纸团，抛到半空径直落进高塔下的蓝宝石湖里。
连水花都没有，平静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只叫沫沫的鸽子亲昵的咕咕叫着，雪白的小脑袋凑近了这位年轻的红衣主教的脸颊，它显然没有意识到如今的情况。伊诺笑着最后一次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然后提起它的脖子，白皙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吧。
他把它提到半空中狠狠摔下。
一切猝不及防，雪白的羽毛凌乱在空气里飘。
接着他合上了窄窗，斑斓穹顶是火焰、龙、圣女的彩绘。红衣主教看向悄无声息的蓝宝石湖，攥了攥手又再次松开，他笑着低低喃语：
“去他妈的国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诸神怜悯
